凡煙小說

第11章 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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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奪摁住左手已經滲出血絲的腕骨,灼燒的刺痛讓他不至於面對栗卷豆一直處於目眩神迷的飄飄然狀態。

他支起一條腿靠坐墻邊,姿態有幾分落拓,眼神直勾勾,癡黏得如同長出一把把小鉤子,緩了半刻,他又叫了一聲寶寶。

“我……今天很開心,你終於記住了我的名字。你可能不知道,我幻想過無數次和你一起生活後的場景,我也一直在找你。聽說北山的寺廟神佛很靈,我每年都去許願,許願我的寶寶能成為我真正的……”

“家人”兩個字還沒說出口,林奪硬生生收住尚未完全抒發出來的情感。

稚氣的,微弱的啜泣觸動他的耳膜。

下一刻,與隱約哭腔形成鮮明對比的狠厲拳風揮至眼前。

栗卷豆橫著手扼住他的喉結,纖長的睫毛抖得不成樣子,看起來委屈至極,紅紅的圓圓的眼睛直直逼視他,“不允許。”

“你知不知道你特別特別討人厭,我不要和你在一起。”尾音帶著發顫哭腔,他搖頭命令,“你把願望都退回去,我不想和你在一起。”

栗卷豆看上去快哭了,原本透白如瓷的小臉因為激動升起層層紅暈。

北山禪寺,姻緣事業簽有名的靈。

栗婧給他在寺裏求的平安珠他到現在還隨身攜帶,他的兩只腳踝,一邊系著長命鎖小金鈴,一邊是轉運平安珠。

更重要的是,他在北山寺悄悄許過的願,只要求來的是上上簽最後都成真了。

栗卷豆擔心林奪的不要臉萬一真的蒙蔽神佛,那喵喵的人生和徹底完蛋還有什麽區別。

這麽天大的事情,他怎麽能不通知自己一聲就擅自作主去許願。

眼角癢癢的,有溫熱淚珠滑過。

栗卷豆小臉憋得緋紅,心裏直嘀咕:喵喵明明是乖乖寶寶,他好好長大,只要別人不主動欺負自己他也不會去招誰惹誰,林奪這個大壞蛋為什麽一直在背後默默詛咒他。

格外感覺被冒犯,他對林奪的觀感又差上一層。

“我不喜歡你,也不想和你組建家庭。你把願望退回去。”栗卷豆特別難過,因為北山寺也有他自己親手系上的許願簽,願望是:

[喵喵和媽媽還有辛巴永遠在一起。]

下面補了一行小小的字:希望蘇姐姐可以常來家裏做客。

可是林奪現在竟想破壞他的家庭。

變態壞蛋野蠻人林大奪!

他眼眶一紅,林奪頓時六神無主了。不明白栗卷豆為什麽反應如此激烈,不明白歸不明白,他還是心疼,跳動的心臟一抽一抽,比起骨折的左手還要發燙。

寶寶的手指細細白白,抵在他喉結處,像荷花池裏最水嫩的一截藕芽兒。

栗卷豆也並不知道,他動作時會不經意間露出一小截白白嫩嫩的手腕,那樣嬌色,仿佛一折就斷,居高臨下踩住別人時也會洩出些許粉白,讓人忍不住想握住他單薄的肩頭。

林奪滾了滾喉結,笨拙用受傷的左手幫他擦眼淚,手忙腳亂哄他,“對不起,一切是我的錯,你不要哭。別害怕我,別討厭我。”

“我只是太喜歡你了。寶寶,對不起,要是生氣再揍揍我就好,不哭不哭。”

他一邊心疼得不知道該怎麽哄才好,一邊大腦卻詭異地更加興奮。

寶寶,含淚要哭不哭的模樣,真漂亮……

栗卷豆越是冷眼相待,他越是無法抑制心跳如雷,越是恨不得把心捧上前送給他踩,踩得越狠越好,踩得稀巴爛,碎成一片一片的心也還是會向著他。

林奪目光一錯不錯看向栗卷豆,眼中劃過執著,不死心地問道:“寶寶,你真的不記得……”

栗卷豆吸吸鼻子,打斷他的話,“死心吧大變態,我家裏那麽多狗窩窩一個都不會分給你。”

他要是和辛巴搶狗窩,會被辛巴追著咬。

接二連三的壞印象太多,林奪現在滿身黑點,做的任何事在栗卷豆看來無一不邪惡。

他還想再揍揍他出出氣,突然一雙手臂自身後攬過來,扯住他的手臂往後輕輕一拉將人帶著遠離了林奪。

“寶貝,夠了。”

突然出現的許攀從身後緊緊抱住他,側頭附在他耳邊有意輕哄,“這點小事哪值得我們小少爺親自動手。”

栗卷豆腳尖懸空一秒,轉瞬又落在許攀的鞋面上。

許攀掃了眼林奪。

自從第三個人出現,林奪整個人的氣場瞬間轉為冷沈,他站起身,抹了抹浸血的唇角,盯住面前摟在一起的兩個人。

忠誠垂涎的獵犬被搶走了心愛的小主人。

林奪恢覆面無表情,目光似刀,仿佛下一秒就要砍了許攀極度礙眼的手。

缺席了栗卷豆人生的日子裏,柔弱愛哭的小貓寶寶已經長成翩翩少年,身邊還圍了那麽多條狗。

許攀看林奪也是狗。

相看兩厭的兩條狗。

斂起戾氣,許攀指腹輕觸栗卷豆潮濕的眼角,單手揉了揉他的腦袋。

“小花貓少爺,不是還有我嗎。”

“暫時不用你管。”

栗卷豆一反常態拒絕幫助,他掙脫束縛,將卷起的衣袖細細捋下來,眼睛微紅似厭倦轉身,悶聲悶氣宣告:“這件事還沒完呢。林奪,我現在第一討厭你。”

林奪目光追隨,聞言露出一個酸澀的微笑。

然而等栗卷豆的身影消失在拐角的一剎,他表情換了又換,眉眼極度鋒利,一副理所應當的驕傲得意,冷聲呵笑。

“聽見了?不用你管,他第一討厭的是我。所以,你算什麽東西?”

黑影攜極速旋風破空而來,林奪輕巧偏頭躲過去。踢向半空的廢棄易拉罐砸在地面,軲轆軲轆滾了很遠才停。

許攀幹澀的聲音發狠。

“離他遠一點。”

哭唧唧垂淚的栗卷豆奔下樓梯時,迎面撞見正要去辦公室的蘇藝涵。

她捧著高高一摞作業本,驚訝和他打招呼,“哎,這不是可愛的校花同學嗎?”

俏麗身影映入眼簾,栗卷豆楞了一下,眼眶的潮濕紅意褪去,耳後根不自覺慢慢爬上柔雲般的羞色。

別過腦袋不太敢直視面容美麗的女孩子,他只好揪了揪耳邊的碎發,糾結片刻,還是勇敢地自然伸手,說道:“我幫你拿。”

蘇藝涵躲開他的動作,笑笑,“不用,又不重。倒是聽說你生病了?”

栗卷豆:……喵喵氣成個河豚.jpg

到底是誰在外面造他的謠?

他還沒回答,蘇藝涵單手將作業本搭在樓梯扶手邊,帶有溫度的掌心不打招呼便探了上來,摸向他的額頭。

“沒有發燒哎,臉怎麽紅成這樣子,眼眶怎麽也紅紅的?”

轟——

栗卷豆呆了呆,原本就紅撲撲的臉蛋騰地熟透。

他慌亂退後兩步,忙與她拉遠了距離,否認道:“我真沒生病。”

“是嗎,梁正生說你病了呢。”

不過梁正生今天格外癡傻,一整天精神狀態都不太對勁,上課也在走神,老師提問好幾次都答不上來。

蘇藝涵笑容甜美,“對了,下個月是你的生日宴,項叔叔送來的邀請函我已經收到了,我會準時去的。”

栗卷豆心裏面的小人在喃喃對手指,悄咪咪反駁:“你明明每年都有去。”

只不過照例送一件不走心的禮物就會果斷離開,等到喵喵切蛋糕的時候蘇姐姐就不在了。

“咦,你怎麽知道我每年都會去。”蘇藝涵也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還有這惡趣味,看見他臉紅成小番茄的樣子就忍不住想逗他。

“……”

栗卷豆背過身後的手指絞得緊緊的,又乖又認真地回答:“因為你特別優秀,媽媽希望我和你交朋友,所以每一年都會寄邀帖。”

蘇藝涵點頭,“是我的榮幸。”

她又故作煞有其事,註視他認真問:“17歲生日啊,是很重要的日子呢,我能不能留下來分一塊蛋糕?”

話中意味明晃晃,分明是在和他拉近距離。

聞言,別扭的栗卷豆終於轉過頭來,少年長睫卷翹,表情懵懂像瓷娃娃。半晌,他彎了彎眼眸,淡粉的唇角小幅度輕揚,看上去格外高興。

“當然可以,你喜歡吃什麽口味的蛋糕,我可以提前準備。”

蘇藝涵擺擺手,笑著說:“準備你喜歡的就行。”

因為林奪而起的不虞心情被蘇女神化解,栗卷豆美得冒泡。回到班級,他指揮許攀將林奪的課桌搬到教室的另一角。

後腳踏進來的林奪眼色一深,幾個大跨步上前猛然扣下書桌,提起來的四個桌腳彭地一聲重重落回地板,激起的細小灰塵在空中飛舞。

他雙臂撐在桌上,壓制住胸腔洶湧的妒意,凝視栗卷豆的眼光眷戀不舍。過了會兒,林奪嘴唇動了動,終是無奈道:“我自己來。”

沒關系,老婆鬧脾氣,所以暫時不想見到自己,寶寶生氣要順毛哄不能忤逆。

教室一南一北的距離,隔著錯落的幾排課桌。

沒有了變態林大奪,栗卷豆頓覺世界清新可愛許多。

許攀習慣性地揉捏按摩他的後頸,狀似不經意間問:“寶貝怎麽還能容忍他和你在一個班級。”

……怎麽偏偏對林奪,就說不用自己管?

栗卷豆抿起嘴巴,悶悶道:“因為寶貝不想和他在一起。”

許攀一下子就笑了,“誰說你要和他在一起?”

“不行的。”栗卷豆嗓音澀澀的,他在對待這件事上似乎有一種超乎尋常的執著。

“他去北山禪寺求過簽,我總要親眼看他解開許願簽才放心,而且必須是我和他兩個人,人多就不靈的。”

喵喵的家已經在三歲時被拆散過一次,他不允許再被拆散第二次,他不願意離開媽媽和辛巴,也不要和變態一起生活。

許攀捏了捏他鼓起的腮,了然。

栗卷豆的父母在他正是牙牙學語的年齡分道揚鑣,等到他再大一點兒滿世界要找爸爸的時候,栗婧抱著小喵喵去北山求長命鎖,半真半假耐心哄他,不是爸爸媽媽不想在一起生活,而是老天爺一定要他們分開。

栗卷豆似懂非懂,他平常不信邪,關乎這方面倒一直很虔誠。

當天放學後,栗卷豆站在離林奪五米遠的地方,肅起小臉,手臂伸直示意他不許他多近半步。

林奪眼神灼灼,眸子笑意一閃而過,他輕聲呢喃,“寶寶,怎麽了?”

栗卷豆恨恨道:“周末哪天有空,和我一起去北山寺。”

林奪的腳步抵住栗卷豆設下的那根分界線不敢再往前,他只好彎腰躬身,註視的視線自下而上,笑了笑,“任何時候。”

男生個頭極高,傾身的姿勢,壓迫感十足。

栗卷豆並不怕他,但還是不太服氣地故意悄悄踮起腳尖,“那就周六上午九點。必須準時,不許遲到,不許耍壞,不許我等你。”

說完轉身即走,細碎的黑色發尾在空中蕩起飄然弧度。

林奪情不自禁伸手,掌心在虛空握攏,唇角勾起。

是約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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