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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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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卷豆等了許久,差點以為許攀不會來的時候,臥室門被急促敲響,許攀推門而入,“對不起啊寶貝,路上耽擱了點時間。”

栗卷豆不滿瞅他,“你整整遲到了十分鐘,罪大惡極。”

許攀還沒來得及為自己辯解,就被突至眼前的飛影撲倒。

身體比大腦更習慣對栗卷豆的順從,他被撲在地,後腦磕在門邊柔軟的地毯上。栗卷豆拳頭捏緊抵住他的喉結,他力度發狠,眼眶微紅飽含倔強,剛中莫名帶點可憐兮兮的慫。

好一個發威的奶貓貓。

他沒留力道,指關節扣住許攀的弱點部位。

許攀目光仰視,喉嚨裏嘶啞擠出幾個字,半開玩笑道:“小少爺,奴才臟。”

說玩笑也不是玩笑,他最後是翻墻進的小區。

繞到安保並不強的後門,好在許攀對清平港這片熟悉,加之他身手不錯,就這樣全身過了一遍電網才堪堪進的來,為避開攝像頭跳下高墻時膝蓋跪地,灰塵沒拍幹凈就趕來見他。

“許攀。”

大名叫上了,看來小少爺這回真動怒了。

“到底發生什麽事,和我說說。”瞧著臉色紅潤,精神狀態也不像生病。

栗卷豆反手攥住他的衣領往上扯,同時壓低身體,懷疑註視許攀眼下的一圈青黑。

“昨晚幹嘛去呢?還沒放學就溜得那麽快,鬼鬼祟祟的。”

許攀喉結動了動。

熬夜,掙點微不足道的錢,給寶貝小少爺買牛奶。

半大高中學生,沒個正經掙錢去處,街上隨便找了一家網吧做夜間臨時網管,日結工資一百元。

“沒幹什麽。”

栗卷豆湊近逼視,坦蕩問道:“阿攀會不會做對不起我的事?”

許攀毫不猶豫,“不會。”

喵喵臉蛋薄紅,不是羞的,他努力裝作一幅要拷問自己的冷酷模樣來,裝著裝著又忍不住露出些可憐巴巴的神色。

明瑩如白雪的手臂橫在眼前,許攀定定凝視上方的人,少年心中最赤誠熱忱的情感噴薄而出。

千思萬想,也想不明白栗姨和項伯父怎麽養出來這麽可愛的一個寶貝。

他自小話不多,但並不是內斂的性格,相較之下,梁正生才稱得上內斂悶騷。許攀不同,他可以輕笑著稱呼喵喵寶貝,大大方方攬他肩膀,卻比誰都清楚他們之間天塹般的差距,卑微藏在最深處的心底。

幼時,許攀第一回 被許爸領來栗家,他知道這是父親工作的主人家,小小年紀忍不住拘謹。好在栗婧為人和善熱情,看見許攀便笑說:“阿攀和咱們喵喵差不多年紀呢,以後可以做個玩伴。”

喵喵,很可愛的名字,聽起來就是位備受寵愛的小公主。

直到見面,他才恍然原來栗卷豆不是女孩兒,而是個玉雪可愛的男孩子。

許爸告誡自己平常多哄小少爺開心,和他處好關系。栗卷豆那會兒才幾歲大,他站在離他幾米遠的距離,漂亮的眼睛闖入視野,許攀忽然就生出一股濃烈的自慚形穢。

栗卷豆跟著項建彥在院子裏學招式,許攀會在旁邊安靜看著。

那時候,他說不清對這位小少爺是什麽感覺。

他比洋娃娃還要漂亮可愛,可對許攀來說,他比櫥窗裏摸不到的芭比娃娃還要遙遠,栗卷豆也從不搭理他。

只不過他從未奢想,遙不可及的人有一天會走過來主動牽起他的手。

身體不好的許母在許攀五歲時去世,並不完美但還算安康的家庭瞬間支離破碎。

葬禮過後,再隨父親回到栗家時,栗卷豆站在門邊,第一次認真註視他的眼睛,語氣奶生生:“你好,我是喵喵,晚上能一起覺覺嗎。”

“你怎麽不哭?”

“喵喵知道了,你一定偷偷哭過了。”

“你不要傷心太久。”

“喵喵能叫你阿攀嗎。”

“阿攀以後在世上有喵喵陪。”

小喵喵嘴巴說不哭不哭,哄著哄著自己卻開始掉眼淚。

他丟開枕頭,眼眶濕潤,哭哭啼啼說:“這下好了,現在喵喵把傷心都傳給自己了,阿攀還剩下多少傷心?”

許攀怔怔,下意識回:“還有一點傷心。”

栗卷豆楞一下,然後哭得更大聲了。

“喵喵要更更更傷心才行,阿攀不傷心。”

許攀心被揉了一下,手足無措,學著栗卷豆說幼齒笨拙的話哄他。

原來表面高貴驕矜的冷淡小少爺,剝開一層薄薄的外殼,裏面是柔軟多汁的果肉,天真好騙。

五歲那年,許攀再沒有了媽媽,暗淡的人生裏多了一只會撒嬌會纏人會鬧脾氣的漂亮喵喵。

思緒千轉,許攀目光一如往常。

“寶貝,誰做對不起你的事了?”

栗卷豆幹幹凈凈長大,在某些方面天然缺了根害羞的筋,他咬字清晰,直截了當問道:“你不會對我存了什麽齷齪心思吧?”

許攀楞了楞,栗卷豆太單純,以至於他壓根沒敢往歪心思方面聯想,“什麽?”

在他表現出怔忪困惑的瞬間,栗卷豆就知道發短信的人不會是他。

許攀體溫高,好像懷揣個火爐子。不再需要審問的栗卷豆松開手,情不自禁汲取溫暖,於是臉蛋慢慢蹭住許攀柔軟的衛衣。

許攀:“……喵喵做什麽?”

栗卷豆仰起臉,神情無辜又天真。

“考驗你啊。”

許攀嘶一聲,下頜繃緊。

栗卷豆的利爪悉數收回,又變回了一只要貼貼的無害小貓,僅穿白棉襪的小腳也慢吞吞蹭過來。

他認真的情態過於可愛,許攀暗火還未升起就被碾碎得一幹二凈了,擡手虛虛摸了下他的頭發。

辛巴繞在栗卷豆腳邊轉來轉去,狗狗看向能被小主人貼貼的許攀,汪汪大眼中露出艷羨。

許攀嗓音溢出笑意,“寶貝,起來換衣服,帶你去吃好吃的。”

末了,他緩緩問:“是不是有人對你說什麽了?”

栗卷豆邊聽邊心不在焉地想,阿攀溫暖,但不夠柔軟。

他繼續埋臉,在地毯邊摸來摸去找過自己的手機拽過來,“諾,自己看短信。”

許攀接過看了眼,唇邊笑意轉瞬消失。

滑動屏幕,第一條短信是深夜淩晨。

良久,手機卡被強力卸下一掰兩斷。

許攀甩開手機,捉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不穩道:“沒事,不過是條臭蟲。”

先前倆人通話,小少爺嗓音明顯不對勁,想也是被嚇到了。

被信賴的朋友安慰,栗卷豆松開力道,轉而順桿子抱住他的脖子嗚嗚大哭。

雷聲大雨點小的撒嬌抽泣。

“阿攀,有人欺負我,你管不管啊。”

“我管。”

“你一定要幫我抓住變態。”

“我會。”

……

“阿攀你怎麽流鼻血了?”

“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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