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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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遠了挑了個沒人看見的地方,穆憶羅才把鞋提上,這大明宮她人生地不熟的,不敢亂走,本想著回麟德殿找她老爹帶路,可誰成想,宴席早就散了。

沒辦法只能跟著穿官服的人往宮外走,看著人家一個一個成雙成對的,她心裏竟空落落的。

回了崇仁坊,門房見穆憶羅一個人回來,忙上來問,將軍怎麽沒回來。

她憤憤道:“他今晚上叫同僚絆住了不回來,你們把門關了吧,關嚴實點!”

穆憶羅走後,門房們面面相覷,紛紛道:“夫人這是怎麽了?這麽大氣性?”

她回了水闊魚沈,剛進門就把頭上叮鈴桄榔的冠重重一扯扔地上:“敢放老娘鴿子!”

寄桃知道她家小姐赴宴回來還想著來問問宮中盛況,可剛一進門就叫她這副模樣給嚇了一跳:“小姐這是怎麽了?被誰放鴿子了?”

“還能有誰,”穆憶羅披散著頭發開始解那禮衣,“寄桃咱們現在就收拾東西,準備回家!”

寄桃好生撿起地上的冠:“回家,去看老爺嗎?”

“嗯,天一亮就走,走了就不回來了。”

寄桃放下冠過來替她解下衣服:“小姐這是說的什麽話?什麽叫走了就不回來了?”

現下也沒什麽好隱瞞的了,索性實話實說:“我與他一早分手了,成婚第六天他就給我寫了休書,現下他就要娶公主了,咱們還是早走的好,早走了給他們騰地方!”

“什麽休書?”

穆憶羅去紅木箱子裏將表層的衣服全拖拉出來,抱出那個枕頭,“刺啦”一聲扯開一道口子,將休書掏出來:“你看就在這,我們一早沒關系了。”

寄桃神色慌張取來她手中的休書:“這不可能,怎麽會?”

“這有什麽不可能的,他一早給我了,說等到我有資格去祠堂公示我們倆就徹底沒關系了,我看現在也用不著了!”

寄桃忙將那紙休書掩進袖子裏,慌張至極:“小姐啊,這事可不能往外說,你這是和姑爺鬧別扭了在說氣話。什麽休書,沒有的事。”

“寄桃你幹什麽,把那東西還給我!”穆憶羅一時後悔,早知道瞞著她了,“給我。”

邊說邊往寄桃袖子裏掏:“快點給我,人家這都要娶新夫人了,這東西留著有用。”

“不成,這東西不能留著!”寄桃一反往常溫和的態度,話音剛落她居然跑到油燈邊上,將那休書引了火。

休書引火落地,穆憶羅搶救無效,眼睜睜看著黃白的紙張化作黑灰。

“你瘋了!寄桃,你幹什麽?這關系到我的死活!”

寄桃並不理會她的吼叫,竟生氣一般把她丟在屋子裏。

我離婚關你們屁事啊,我結婚就結的稀裏糊塗的!”穆憶羅沖著寄桃的背影大吼,“他管我,麗管我,連你也管我!我招誰惹誰了,不待這麽欺負人的吧!寄桃你也被盜號了吧!”

今天的寄桃簡直不像寄桃。

兀自罵了一通,散了散火氣,心裏稍微痛快一點,可她沒有睡覺的心思就跑到院子裏去看那棵洋紫荊花樹。

這樹花期很長有大半年的時間,大約從十月份開始一直到次年五月,如今卻不在花期,只剩下終年長青的葉子。

是誰種的這樹呢?這樹南方好活,在北方大概很難過冬的。

無花可賞穆憶羅就搬了一張太師椅去樹底下,又抱了兩床被子,一床鋪,一床蓋,打算今晚上就睡在外邊。也不知道是因為心裏有氣還是怎麽著,總覺得屋子裏憋悶。

許是今天吃的太多想的太多,居然很快就睡過去了。只是被子太薄,身子跟跌進冰窖裏一樣,但是身上冷卻就是醒不過來。她就好像那棵跨越長江北上的洋紫荊樹一樣,本應該栽在花盆裏做個盆栽,太陽好了拿出去曬著,到了冬天只有搬進屋子裏才能存活。

次日轉醒的時候,卻是在房間的床上,麗正端了熱水來給她擦身子,她發現身上的衣服已經換過。高於體溫的熱水不停地浸潤四肢百骸,身上寒氣才稍稍有些擊退。

“天亮了嗎?”穆憶羅啞著喉嚨問,“好冷。”

自打在院子裏發現她,麗眉心的那道褶就沒舒開過:“你從來不記得日子是不是?上次就是這樣,還發著高燒。你這身體本來都有好轉了,偏偏挑這麽個日子出去睡……作死吧你就!”

果然她稍微挪動下身子,底下就跟洩洪似的:“昨天的月亮好看……”

“你知道大夫說什麽嗎?”麗突然紅了眼眶,拿帕子掩著口鼻開始抽泣。

“說什麽啊?該不是……我快死了?”

這個念頭一經出現就迅速占領高地,她有預感,一定是這樣。看來這任務是完不成了。

麗真真正正淌開了眼淚,一句話不說只是哭。

“他呢?”穆憶羅還想最後爭取一下,看這休書能不能讓高珩再補一份,“我是說他……該回來了吧。”

難不成這是一場陰謀,為什麽高珩一有另娶的念頭,她就得病了呢?難不成是他讓大夫下了藥?

她心突突跳個不停,可是之前他明明對自己很好啊,怎麽突然就轉了性兒?

“麗……他呢?”穆憶羅掙紮著起身下床,“我得去找他,我有話說……還有,李君執呢?我要見他,我一定要見他。”

見她下地找鞋,麗顧不上哭,先把她摁住:“好孩子,你別亂動了,大夫說了得靜養,快回去躺著。姑爺昨晚沒回來,今早上一回來就去馬廄牽了馬,好像是又去了安江……”

安江?

“安江?去找蕭鳳棲?”穆憶羅問,“為什麽又去?”

“什麽?”麗一驚,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丫頭你剛才說什麽?”

她道:“他的心上人叫蕭鳳棲,不過已經死了,他一直在查,大概是有了眉目。許是昨晚上和昌平公主聊的就是這個。”

那麽是否,他沒有另娶的打算,只是在談這個。

天吶,這叫什麽事啊,白白生了一晚上氣,還糟蹋壞了身子,穆憶羅心裏亂做一團。

麗的臉色稍作和緩:“你先躺著,我去給你做點吃的,不要到處亂走,人家老太太還擔心的不得了,硬生生守了你一個多時辰。”

高珩不在,穆憶羅就幹瞪著眼在床上躺了整整兩天,兩天的時間猜測了無數種可能,(999)一如既往的含糊其辭,問了也是白問。現下沒別的辦法只有等著高珩回來問個清楚。

第三日,她還在睡夢中就聽見了噠噠的馬蹄聲,許是在做夢,但是高珩的確是回來了。

然而,身後還跟著一個姑娘。

馬蹄聲聲急,那姑娘就緊緊依偎在他的身後,雙手環在他的腰際,一派幸福的模樣,從下馬到進府,高珩一直挽著她的手。

不知道是哪門子寒癥這麽厲害,不過三天的光景竟然把穆憶羅活生生折磨的只剩半條命,得知高珩回來的消息,她硬灌了自己一碗米粥才有力氣去見他。因為等了兩個時辰,他也沒來見她。

還是托了慶祝的福,她才進得去這居安樓,當時高珩正站房間正中間的沙盤旁邊出神,他蹙起眉頭的樣子,頗像是在為江山發愁。

聽見她進來,高珩並未擡頭,只用手指指著沙盤西邊一片,道:“你知道嗎,這裏是西突厥……常年騷擾西北邊境。”

穆憶羅不懂:“我不知道,我只想知道……”

其實她都沒想好該問他些什麽就來了。

“我只想知道,你要娶新夫人了嗎?是公主還是安江那個姑娘?我的休書不小心燒了,你能再補一份給我嗎?咱們好聚好散。”

好聚好散?高珩木然擡起頭,看著眼前氣若游絲的人:“你病了,活不了多久了,大夫已經告訴過我,你的寒癥已經到了無可挽回的地步,那紙休書還有意義嗎?”

他竟然知道她的病。

“她是誰?”穆憶羅心裏有幾分死寂,“她是蕭鳳棲嗎?她沒死?”

“不,她不是,她叫蕭鳴翡,是鳳棲同父異母的妹妹,但是她們長得很像。”

原來是這樣,她問:“所以你要娶的人就是她?是打算等我死了以後對外報喪偶,再名正言順娶她嗎?不如別等了,現在就報,然後就放我走吧,悄悄的好不好?我也不想死在你們家徒惹了晦氣。 ”

高珩沈下眉頭,死死盯著她慘白的臉:“不,有些事情我還沒弄明白,你的命我留著有用。你放心,我替你請了最好的大夫……說來也巧,我去安江的時候,他就正巧在安江。兩天,頂多兩天他就到了,你……再堅持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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