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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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月,高珩的腿傷漸愈,不過高某人做甩手掌櫃做的習慣了,完全沒有上班的打算,天天找借口無限期延長自己的病假。搞得江九岸等一幹下屬,叫苦連天。

這天他閑來無事,做師父的興致猛然高漲,於是立馬派人喊話正上騎馬課的穆憶羅,通知她從今天開始劍術課要提上日程了。

天氣實在炎熱,屋子裏擺著一大盆冰塊,都不見勁,高珩突然想起來去年皇帝陛下賞給他兩條蟒蛇皮,就忙叫慶祝去掛起來,也不知道是蛇皮寒涼真的有用還是因為形象太過駭人起了心理作用,反正掛上去之後整個人都覺得涼颼颼的。

穆憶羅不知情,剛跨進門檻就看見兩條黑白花的蛇皮直楞楞懸在屋子中央,差點沒背過氣去。

她現在也不要求能在他手底下茍活到去祠堂公示了,但求死的舒服點:“您……就是真想要我的命,也請選擇一個柔和點的方法好不好?”

高珩忙去收了蛇皮塞進箱子裏沖她擠出個笑臉:“我忘了,你不禁嚇。”

穆憶羅:“您再多忘幾次,我就去直接去見閻王爺了。”

高珩任由她抱怨了半天才拉她進去正題,自匣中取出兩柄寒光閃閃略長於匕首的短劍擺在她面前。

穆憶羅撿起其中一把托在掌中觀察,又立在面前用一側劍鋒照了照發型:“這什麽劍?怎麽這麽短?”

高珩拿起另外一把介紹道:“這是越女劍,因為短小,所以便於攜帶,且最利近身搏鬥。”

還真別說用冷兵器當鏡子,不管什麽人都會自動添加“俠女”濾鏡,穆憶羅問:“越女劍?近身搏鬥?為什麽教我近身搏鬥?”

“一個男人,若是能讓敵人近身親人,唯有一種可能,那就是他已經死了。”高珩拿起一塊絹子輕輕擦拭劍身,“若我活著,無人能近你身,若我死了,握著這把劍,尚有一線生機。”

高珩一片好意,可對於穆憶羅來說,他的話題已經涉及了夫妻感情,那她就不能領他的情:“除了迎戰你軍中將士,我想我這輩子都不會用上它的,應該無關生死。”

高珩沒聽出她的意思:“好吧,我想我也不會那麽輕易就死的。不過就算如此,你還是會用上它的。”

“因為,有些人呢,個人修養很好,凡事都是可以與之心平氣和的交談,但這樣的人實在不多見。大多數都是暴躁易怒,不願意和談的,假若這時你擁有一種可以讓他們不得不坐下來談話的技能,那麽你想解決的事就容易解決的多了。是不是這樣?”

“打個比方,我現在肩膀酸痛,很想有人來給我捏捏。”高珩邊說邊用手摸起桌上的短劍,持劍的手以流星閃電之勢就架上她的脖子。

穆憶羅黑臉:“講道理就講道理不帶敲竹杠的啊。”

高珩沒有收手的意思,劍尖兒更近一分:“你記住,占據上風的人永遠都有敲竹杠的權利。”

“好好好。”穆憶羅試探著推開他的劍尖兒,笑瞇瞇道:“您還真是無時無刻不在上課,看在您教人生絕學教一送一的份上,這竹杠我就讓您敲了。”

“捏捏捏,捏死你!”穆憶羅在這裏嘟囔。

她上手之後,高珩滿意地嗯了一聲:“態度還算不錯,再送你一條,記得,處於下風之時,若想翻身就得先從態度改變,比如越王勾踐……左邊……再往下點,手勁兒不夠。”

“手勁兒不夠?”穆憶羅陰惻惻一笑,她可是有大力神功的人,“現在夠了嗎?”

高珩吃痛一吼,強忍下疼痛卻不願讓她停下:“你是吃什麽長大的?”

“你管我?行了沒?”穆憶羅嘴上不情不願手卻很認真地捏著,“我捏的也很累啊。”

“沒行!”他才不會輕易放了她,“你捏著,我給你講講學劍術應該提前知道的事兒,仔細聽好了。”

“首先,成功的第一步,你要找到一個十分優秀的師父,這一點你已經做到了。”

某人面子要的太多,厚度已經逐漸積累到無可計量的程度。

“第二,時刻註意你的上盤,不光因為上盤是要害的聚集地,也因為上盤的端正可以給劍術註入正氣,同樣的劍,同樣的招數,是奸邪小人還是正人君子,不管懂行不懂行的光看一眼架勢就看的出來。”

高珩侃侃而談,又伸出三根手指隔著桌子指了指她的腿:“第三,要註意下盤。這個,知道為什麽嗎?”

穆憶羅搖頭:“是為了逃跑?我不知道,還請您賜教。”

高珩:“那是因為一般水平的師父,都不叫學生註意這一點。”

穆憶羅:“……”就你能,就你不是一般師父。

高珩笑道:“開玩笑的,之所以叫你註意下盤,是因為敏捷的下肢可以讓你移動靈活,出擊就會更有力量和速度,最重要的是會讓你的一招一式都看起來瀟灑飄逸,如果一個人學劍不是為了殺人索命,單純當做一種舞蹈也頗為高雅。”

“公孫大娘?”穆憶羅想到的舞劍第一人就是她,不過這人對高珩來說卻是超綱了。“不好意思哈,您應該不認識她。”

高珩已經習慣了她的奇言怪語,感興趣的問兩句,不感興趣的就任她說。

他又道:“最後一點,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是心!”

穆憶羅嗤的一笑:“又是心!心是塊磚,哪裏有用哪裏搬。世上最毒的,是心。世上最容易變的,是心。世界上可怕的,還是心……心招誰惹誰了。”

高珩:“……”

“好吧,既然你對這個答案有異議,那我就換個通俗易懂的。”高珩抱起胳膊打量她不屑的表情,他這人一肚子壞水,“勤、學、苦、練!”

“咱們先練下肢,從明天開始,每天繞著你那園子跑五個來回!”

“你!”

“十個!”

穆憶羅卑微的低下了頭:“五個就五個。”

高珩嘖嘖感嘆自己的失敗:“我總共就教你這麽幾個道理,怎麽就記不全呢?態度變的還算快,可你忘了我是占上風的,我就永遠有敲竹杠的權利,你沒資格跟我講條件。”

他是占上風的?叫你占上風!穆憶羅效仿起高珩剛才的做法,悄悄握了握手中的劍,準備攻其不備。

她時機拿捏的還算得當,可速度不行,手剛出到一半,於半空中讓高珩擊中手腕,不光掉了劍還被反扼住了腕子。

疼得呲牙咧嘴。

“嘖嘖嘖,”高珩連連搖頭,“再告訴你一條,記住了!永遠不要做出與自身實力不匹配的舉動,最好連想都不要想。這個還得學人家越王勾踐,等到你有三千越甲的時候,才可以出此險招。”

穆憶羅恨恨地揉著腕子,心裏徒生不滿臉上卻不敢表露:“知道了……”

“想贏我嗎?”高珩笑問,“不如我教你一招啊,這一招但凡不是很爛的水平都可以出奇制勝。”

穆憶羅不信:“什麽啊?”

“你來,拿上你的劍,跟我過幾招。”

穆憶羅看著那劍在烈日下閃著刺目的白光,自然而然聯想到白刀子變成紅刀子的樣子,戰戰兢兢問:“你不會‘失手’殺了我吧。”某國就是這樣,看誰不順眼就搞個誤炸。

高珩語塞:“我真沒覺得我對你做過什麽特別過分的事,你問問江九岸,我是怎麽對他們……”這話好像不對,兄弟怎麽能跟老婆比。

“好吧,就算我有些地方做的不太合適,那這些天來我的所做作為就沒有讓你對我有一點改觀嗎?”

穆憶羅仔細回想了下讓他很自以為是的“所作所為”,教她騎馬又兇又嚴,借她來畫眉毛擋他媽,派人跟蹤她還搶她的簪子,又詬病她盼著他死,剛才掛蟒蛇皮差點害她一命嗚呼……

看她的表情高珩心中挫敗感狂湧:“你對我哪裏不滿,可以說出來嘛,你不說我怎麽改進……”

改進?不需要改進,這日子反正過不長的。

穆憶羅拿了劍:“沒沒沒,您做的很好,您快教我出奇制勝的招數吧。”

高珩有些失望,悻悻然拿了劍,他是個萬事很分的開的人,打情罵俏就專註打情罵俏,教學生時絕對一本正經。手持短小的越女劍,手臂慢慢展開,臂與劍成一條直線,力達劍尖:“劍招中有劈、砍、崩、撩、格、洗、截、刺、攪、壓、掛、雲等,你看著我的劍刃,劍刃朝上或者朝下,叫做立劍,劍刃朝向左右則為平劍……”

他一邊說一邊反轉著劍刃做示範。話音剛落,手腕蓄力,劍尖探向他空中的假想敵,直取要害:“這叫刺劍。”

穆憶羅在邊上伸著手指跟著他瞎比劃,照貓畫虎的樣子憨態可掬。

高珩漸漸又教了幾招基礎動作,等她剛記得要領就拉她來與自己比試:“我要教的奇招不是什麽劍招而是謀策。你用剛學的招式試著來攻擊我,咱們過兩招,你放心我不會借機欺負你的,到時候我的速度會放的很緩。”

她道:“好,咱們試試。”

有句話叫初生牛犢不怕虎,因為不知道外界的可怕所以什麽都不怕,穆憶羅此刻正是這種狀態,學劍不過一個時辰剛知道個九十牛一毛就敢自信滿滿地迎戰持劍削骨身,經三十三戰的金吾將軍。

穆憶羅拿劍去刺高珩,高珩輕輕一閃避過她的劍尖,接著也用劍去刺,不過是以八十歲老太太都能躲開的速度。穆憶羅躲閃之後又使了一招劈,高珩仍舊輕松避開,然後也使了一招劈,穆憶羅再用一招雲,高珩躲過之後照例還她一招雲。

“你在模仿我的招式?”穆憶羅額上豆大的汗珠子漸漸匯聚成一線,“你要幹嘛?”

高珩面不改色,出汗也只是因為天熱:“才發現嗎?我就是在模仿你的招式。”

連著過了三十幾招,兩人還在維持著你來我往的平衡局面。

穆憶羅漸漸體力不支:“您說的奇招難不成就是一直耗著把對方耗沒力氣了,活活耗死?要是這樣,我認輸好吧。”

“認真一點!”高珩又還了她一招刺劍。穆憶羅漸漸成了思維定式,陷入遵循規律的模式,而且次數一多,躲閃的方式也成了定式。

她剛使了一招劈,下意識用躲高珩劈的招式閃躲,誰成想高珩卻手腕一沈從她下盤攻入,劍尖自下而上挑上她的喉嚨,此刻她的重點還放在頭頂。

銀白的劍尖兒就直擊咽喉要害,穆憶羅輕咽唾沫喉頭滑動都有撞上的風險,一時間連呼吸都不會了:“你……不是說好了……”

高珩就喜歡她可憐巴巴的樣子,覺得可愛,很有逗下去的欲望:“說好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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