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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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亂動,我手不抖,就怕你亂動。”高珩將劍尖兒上滑,幾乎是沿著她的皮膚爬上去的,最後停在她的下頜處,甩了個平劍之後挑起了她的下巴。

“很不錯,”他像獵人新獵到了一只美麗的狐貍,正在考慮如何完美地剝下她的皮毛,“很好。”

“什什……什麽?”穆憶羅緊張的快要窒息。得虧他不是近視眼,要不然就得白刀子進紅刀子出了。

高珩將劍尖擡高一分,她的頭就不得不後仰一分,高珩問:“學到了什麽?”

可能是僵持的時間太久,穆憶羅脖子酸了反倒沒那麽害怕了,眼珠子一轉掃上窗格,突然有了自救的方法:“母親,您什麽時候來的!”

可能是高老太太太愛蹲墻角趴窗格,高珩居然就信了:“母親,我們正鬧著玩呢。”

他的劍收了,穆憶羅才捂著胸口栽在地上,在心裏惡狠狠罵一句,你個禽獸!

親自掃了一眼窗格,高珩才識破她的詭計,佯裝生氣瞪她一眼:“你敢騙我。”

“膽子不小啊。”

他笑著俯下身子伸手把地上的小可憐拉起來:“過來讓我看看。”

不等穆憶羅站穩,高珩順勢一拉將她帶進懷裏打個橫抱抱起來,難得能有次肢體接觸,跟逮著上竄下跳的兔子一樣舍不得松手,索性將她抱回座位上,安放在自己腿上。

“別生氣,我就是喜歡逗你,覺得好玩。”

穆憶羅無語,敢情您拿我當寵物呢,就算是寵物也不帶用冷兵器逗的吧。那叫屠戶!

高珩伸手去摸她的脖子,他的手指一貫冰涼,跟冷血動物似的:“這不是沒事兒,我就說嘛,我的手是不會抖的。”

越摸越不像是探查傷勢。

穆憶羅趕緊按住他試圖越界的手指,試探問:“我沒事了,您能不能先放我下來。”

高珩不理,反倒收緊了放在她腰上的手:“不能。”

她心慌加心急,這是剛出狼窩又入虎穴:“不行,我……不行啊!”情急之下去掰他的胳膊。

“嗯?這是什麽?”穆憶羅摸上他的袖口,摸到了挺奇怪的一東西。也不知道為什麽她現在還有心思好奇自己摸到的是個什麽玩意兒,居然還大著膽子將手指探到他袖口裏去了。

這東西顯然是高珩的七寸:“停下!不許動!不許拿!”

終於輪到您說不許了。

他不讓的,她就偏要去拿。指頭已經勾到了那東西一角,似乎是個香囊什麽的,上面好像還系著個瓔珞。

“不許拿!”高珩急的紅了臉,伸手去攔,“萋萋聽話,不要!”

穆憶羅已經勾著那瓔珞將東西挑了出來,誰也沒想到得見天日的居然是個櫻粉色的小香囊。高珩沒了抱著她的心思,她找準時機從他懷裏跳出來,小指勾著那香囊貓一樣躲得遠遠的才敢看。

“沒想到你一個大男人居然用這麽粉的東西,不過,這也沒什麽,你還會化妝呢。”穆憶羅得意洋洋,還沒來及細看那枚香囊,“你之前不是挺不在意別人知道你的愛好嗎,為什麽又突然對這個這麽緊張?這裏面一定有貓膩吧。”

她現在才定睛來看,只見粉嫩的香囊上細細繡著一枝桃花。

桃花?

穆憶羅又拆開那香囊來看,裏面居然有一道符。這符怎麽有點眼熟呢?好像跟之前龍興觀道士來作法時用的那種差不多啊。

雖然她還不清楚這東西的真實身份,但僅憑他堂堂金吾將軍偷偷搞封建迷信就很夠拿來笑了:“嘖嘖嘖,沒想到您居然信這個。”

高珩頗有一世英名毀於一旦的感觸:“笑夠了,能還給我了吧……”

“要我還啊?”看他那挫敗樣子穆憶羅很有越王勾踐滅吳後的得意之感,“我這算不算三千越甲可吞吳?現在我是不是占了上風?現在我是不是可以隨心所欲敲竹杠?”

有一個故事是講老虎去拜貓為師,沒想到老虎出師的時候竟要吃貓,幸好貓還留了上樹這一手,才沒讓自己落入虎口。高珩只恨自己,教她的太多。

他問:“你想怎樣?”

“首先,這是個什麽?不是那種……”淫/穢制品吧。不知道為什麽一看到桃花,就會想歪。

高珩答:“就是普通的平安符。”

“是嗎?”誰家平安符繡桃花啊,鬼才信,她接著說,“這東西我看著眼熟,像是龍興觀的東西,要是我拿到人家哪兒去問一問,也許就知道了。”

“小丫頭片子壞得很!”高珩暗暗攥了攥拳頭。

她威脅人的本事也很見長:“你不要輕舉妄動哈,萬一我不小心把這玩意兒扔到樓底下,給誰撿了去,那到時候可就……”

的確是龍興觀的東西,也的確與桃花有關,不過尋常符咒都是招桃花的,而高珩這一道卻是護桃花的。他腿傷那幾日,她竟然不聞不問,傷透了他的心。於戀愛方面理論與實戰經驗皆匱乏的將軍大人只好出此下策,請了龍興觀的道士寫了這道符。

“這是我一個朋友……”

穆憶羅扶額:“您打住吧!沒想到您還挺新潮的,這麽早就開始用這梗了。”

“有了這個就能拴住你。”

高珩突然道出實情,且是用那種深情款款的語氣,這輕飄飄一句話居然有力挽狂瀾之勢將網管查處淫/穢制品的畫風扭轉到了一個癡男苦追怨女上。

最怕不愛的人說愛。

穆憶羅心慌,沒心思跟他開玩笑:“哎呀,什麽亂七八糟的,封建迷信不能信啊,都是騙錢的,扔了扔了……那什麽,還給你,你回頭自己扔了吧。”

高珩輕咳一聲,接過她遞來的香囊攏進袖子裏收好:“那個,咱們接著說剛才的招數哈。”

以前她上課的時候,常有老師上著上著課出去接電話了,接完電話回來的時候都會講這麽一句串臺詞似的話。可是要是老師這電話打到課都下了,再講這話還串的起來嗎?

“咳咳,當你技不如人的時候,只能靠心取勝。這就是為什麽我之前說,最重要的是心。物極必反的道理你應該明白,這方法就是讓你麻痹對手,讓對手瘋狂,讓其看出你的招式,讓其自以為是。一旦其陷入你的圈套,你就很容易取勝了。”

人家高老師還就串的起來。

穆憶羅身份轉換的也極快,又成了悉心聆聽的學生:“這還是兵不厭詐?”

高珩嗯道:“你別看這四個字老套又輕易,越是人人皆知的道理反而越容易被忽視,真正踐行的沒有幾個。我就曾用這個方法勝過一個人,一個可以真正稱得上對手的一個人!”

“誰?”她問。

高珩感慨頗多,攥著個邢窯的白瓷杯子在手心納涼:“還是榆慕谷那場戰爭,我不知道他是誰,他戴著面具,使一口三四十斤的陌刀,刀上似乎刻著什麽花紋,但不是囚牛睚眥之類常見的神獸,是很少有的紋路……這人應該是突厥人的一員大將,但沒聽說過名字。”

每提起那場戰爭,他都能聽見榆慕谷刺骨的風雪呼嘯在耳畔。

那血淋淋的過往讓高珩嘆了又嘆:“雖然不知道是哪一路招式,但他的刀法的確在我之上……”承認一個人比他強大,的確不是他的風格,但那人的實力讓他願意暫時放棄風格。

穆憶羅不知戰爭利害,完全站在比賽規則的角度評判他的所作所為:“我覺得您這是勝之不武,就算贏了也不光彩。”

“光彩?”高珩最氣別人提此二字,要贏又要贏得光彩,除此之外還要考慮皇帝千裏之外不知就裏就下的狗屁文書,這仗誰愛打誰打去!

高珩臉色陰沈,差點就拍桌子了:“勝之不武?勝就是勝!沒什麽武不武的!只有輸家才會在意這些,而輸家就是死人,我又何必為了死人放棄贏的機會!”

“你殺了他嗎?”

“沒有……”高珩努力克制著情緒,“不過現在後悔了,當時婦人之仁留下這麽個禍患,沒準兒哪一天我就死在他手上了。”

見他青筋暴跳又憂慮重重穆憶羅只好安慰:“不會的,不會再有戰事了。”

她盯著桌子上的越女劍發呆,半晌終於做了決定,她看向高珩,很嚴肅地問他:“你當初的承諾還作數嗎?”

“什麽?”他沒能立刻意會她口中承諾何指,但看她一本正經的樣子,一定是在說休書的事,他心裏發涼,她不喜歡他,那簪子也根本不是給他的。這麽久了還沒暖到她的心。

他聲音黯淡:“當然作數。”

穆憶羅道:“好,那我明日就和你軍中將士賽馬!”

高珩有些意外:“明日?”

據他所知以她現在的騎術,想要獲勝幾率基本為零。

這本就是他想出來牽住她的法子,一個女人家騎馬比劍先天條件不如男人,她又是現學現賣,更何況他軍中將士是個個是精挑細選的良才,若是她日日良苦十年八年也許還有勝算,可十年八年之間會生出多少變數,誰也不知道,說不定他們孩子都好幾個了呢,怎麽還會管那休書。

“你是不是從來沒有……”高珩沒有繼續說下去,這個問題太卑微,每一段感情裏的輸家都會問這個問題,且一說出口就是萬劫不覆。

“什麽?”

“沒什麽,”縱然自負如他也不得不承認輸了就是輸了,他在心裏痛苦,嘴上卻說,“不要太拼命,安危最重要。明日辰正我帶你去校場。”

“不!”穆憶羅搖頭,“不去你們的校場,去靖恭坊那邊的蹴鞠場,我在那兒跑過幾次還算熟悉,算你讓我的怎麽樣?”

高珩心裏明白,他是徹底把這小丫頭教壞了,心思細到這種程度,怕在他的場子上他會欺負她,還得挑個第三方。

“我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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