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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獅白銀覺得在樓頂天臺上,不管誰跟誰說話,他都是一個背景板,毫不誇張來講,基本一半以上的造型都是他凹出來的。站、蹲,倚、靠等等,只要是符合當前這個場景氛圍的姿勢動作,那他絕對凹得不讓人失望,且不重覆。

獅白銀閑得無聊,從他們的談話,他慢慢梳理清楚了這件事的脈絡。

關於秦林。

時至今日,秦林的照片依然漂浮在蛋蛋塔的電子檔案海裏。在蛋蛋塔盛產優質向導的環境下,資質稍微平庸一點的向導根本難以站穩腳跟,而秦林只用了兩年時間,就邁過了S級向導的考核,他是一個很有夢想的向導,什麽都學,並且什麽都學得快,他會很多技能,偵查、醫療和遠程狙擊,甚至還跑去向導學院,幫一位懷孕生產的老師代了幾個月的課,離開時,學生們痛哭流涕地挽留他,請求他不要走。

總而言之,秦林並沒有辜負蛋蛋塔的栽培。

作為蛋蛋塔的頂級向導,秦林也是眾多哨兵心中的夢中情導,他眉清目秀,性格開朗,哪怕是最品行頑劣的哨兵,每次碰到秦林之時,也會表露出幾分友善之意。

在盧安緹這個名字尚未出現在大眾視野之前,幾乎所有人都默認秦林會成為蛋蛋塔的下一任首席向導,如果秦林擔任蛋蛋塔的首席向導,那麽他們會感到安心。

當時,與秦林同期的能力者——小柯雷先生,被秦林身上的聖光照耀得睜不開眼睛,只能在夾縫中艱難生存,一度到了步履維艱的程度,最終,擅長擺爛的小柯雷先生決定放棄塔內競爭,選擇加入政壇,以這種方式找到適合自己人生道路的小柯雷先生,只是秦林光環之下的受害者之一。

然後有一天,盧安緹出現了。

天才向導的出現改變了兩件事,其一,蛋蛋塔首席向導的候選人名單發生了改變,既然擁有了雙精神體的天才向導,那麽高層委員會意見統一,堅決不願意退而求其次;其二,蛋蛋塔的其他向導在盧安緹的襯托下,變得黯然失色了。

找新人麻煩,屬於蛋蛋塔的傳統文化了,但是找盧安緹麻煩的人特別多,一波又一波,一茬又一茬,這其中的大部分人,私心多少摻雜了一些幫秦林出氣的成分。秦林和盧安緹是性格截然相反的兩類向導,但前者更受歡迎。不過這些人後來也承認,單論實力,盧安緹比秦林更有資格擔任首席。

沒過多久,秦林申請到向導學院任課,他聲稱首席本就是一個能者上,平者讓的位置,而他志不在此,比起競爭首席向導,其實他更希望成為一名老師,就像小柯雷先生選擇去政治圈渾水摸魚一樣,他也有自己的興趣愛好。

秦林只在向導學院待了半年左右,有一天早上,他的個人終端忽然收到來自「弗賽麗」的紅色警告,當時,他正在教室裏給學生們上課,講到哨兵與向導之間的關系,一群身穿沈悶制服的人闖進課堂,如同銅墻鐵壁一般將他裹挾在中間,當中為首的人說:“秦向導,你都幹了些什麽,不要妄動,請配合我們的工作。”

秦林被帶走了,因為這件事,學院停課半天。

關於秦林為什麽會收到「弗賽麗」發來的紅色警告,眾說紛紜,有人說他註銷了一批學生信息資料,也有傳聞說他私生活不檢點,這些都僅僅是猜測,沒人知道真相,秦林的調查結果也始終沒有公之於眾。

在北格聖夫,凡是被「弗賽麗」警告過的人,只要態度端正,積極反省,就能獲得改過自新的機會,重新回到良好市民的行列,但從那以後,秦林卻再也沒有回過蛋蛋塔和向導學院。

蛋蛋塔的人想見秦林一面很難,不管任何時候提交會見手續,他們得到的答覆始終是秦林正在接受審訊,今天在受審,明天在受審,後天也在受審,總之在審訊結束之前,不方便接見任何人。

分離使得關系生疏,漸漸蛋蛋塔提起秦林的人越來越少,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們忘記了秦林。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間,四年過去了。

對面學校的放學鈴聲響起,學生們蜂擁而出,獅白銀又凹了一個新的造型,他根據在場眾人——尤其是淩隊長——的目光和表情變化,很快鎖定了一個人,對方體型瘦弱,泯然於眾,低頭走出校門,這樣的人,根本無法與他們口中的優秀向導聯系在一起。

祁育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真是秦林嗎?他怎麽會變成這副模樣,據我所知這幾年來,他一直在接受審訊,其實這種說辭聽多了都厭煩了,害得我都以為他被秘密處理掉了。”

“我們也想知道。”何米修轉過身,低聲對祁育說,“我們隊醫不想管秦林的閑事,堅持要即刻回蛋蛋塔,因此才被隊長揍的,其實也不能全怪隊醫,他本來就和秦林不熟,可以理解,但隊長不一樣,秦林被帶走那天,他在教室裏旁聽……他一直相信秦林還會回到那間教室。”

“原來你說的守望,是這個意思。”

“那不然是什麽。”

祁育說:“我們這樣跟電線桿似的矗立一排,不太好吧,萬一被秦林發現了,他見到我們會感到難堪的。”

“他不會看見我們的,”何米修說,“以他的洞察力,換做以前早就發現我們了,但現在他走路連頭都不願意擡起來。”

“你們在這裏兩周,都沒過去跟他打個招呼嗎?”

“你覺得應該怎麽和他打招呼?說聲嗨,秦林,好久不見,你過得怎麽樣,肉眼可見他過得不怎麽樣,又何必多此一問。”

“對噢,這是一個難題。”祁育尷尬地說,“但是,有些問題直接問秦林本人的話,不就萬事明朗了嗎?”

獅白銀居高臨下地望著秦林,情緒起伏並不明顯,這是他第一次見秦林,因此心裏沒有產生巨大落差,秦林在他心裏的第一印象就這樣定格住了——削瘦,普通,踽踽而行,和優秀向導不沾邊。

獅白銀不止看秦林,也看校門口附近的其他學生和老師。他想,既然秦林的夢想是當一位老師,那麽不管是在向導學院,還是在自由交易港的這所中學校,所做的事都是一樣。他之所以對秦林的遭遇無動於衷,是因為他對秦林沒有感情,秦林不論變成什麽樣子,都不會對他造成什麽影響,他頂多是心生一些稍縱即逝的惋惜。

他轉念又想,如果盧安緹從首席向導淪落到如此慘境,那他會和「弗賽麗」那臺破機器拼命。

即使以上只是他的假想,但他依然隱隱感到心痛。

換位思考後,他似乎能理解淩隊長每天站在樓頂守望的感受了。

獅白銀沒心情再凹造型了,他看看盧安緹,又望望淩躍,最後他掏出了燒餅,準備解決它們,剛湊到嘴邊,在這時候啃燒餅似乎有些不合時宜,於是他又默默放了回去,但他的手指粘上了一粒芝麻,他不動聲色地用舌頭舔進了嘴裏。

蛋蛋塔的能力者向來喜歡玩恃強淩弱那一套,作為一個各方面實力都不算差的哨兵,淩躍經常去向導學院旁聽秦林上課,他對秦林的感情是特別的,他看到了對方身上的諸多優點,他比秦林小三歲,秦林教過他戰地緊急救護,於是他順理成章地擁有了叫秦林老師的理由,他經常獨自練習這種叫法。秦林老師。他希望有一天,能當著秦林的面,從容不迫地稱呼對方老師。

淩躍對盧安緹說:“你知道我以前有多崇拜他嗎?”他說這話的時候,精神力起伏不定,仿佛隨時都要失控,“看到現在如此平庸的他,我寧願他已經死了。”

盧安緹沒說話。

“他到底犯了什麽不可饒恕的錯誤,要接受長達四年的審訊?”淩躍問。

盧安緹說:“我不知道。”

“他不是一直在接受審訊嗎?怎麽會出現在自由交易港?這個地方,這所學校,這種臭氣熏天的街道,根本配不上他。”淩躍憤然說道,目光一直隨著秦林的身影而移動,他在這裏站了兩個星期,找了無數理由,他崇拜的人,不是這樣的,他也試圖麻痹自己,或許那不是秦林,只是一個和秦林長得很相似的人。

他懷著最後一絲希望,問盧安緹,“首席閣下,你說秦林是不是厭煩了審訊,所以偷逃出來了?他向往自由,我不怪他。可如果他真的活得不開心,為什麽不像哢琳琳一樣,找個無人的地方發洩。”

“淩隊長,你冷靜一點會比較好,如果你出現不理智之舉,那我就沒法溫柔待你了,”盧安緹說,“畢竟你也清楚,秦林的性格不像哢琳琳那麽極端。”

淩躍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他失望地說:“我無法接受秦林現在這副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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