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首席閣下Ⅳ

關燈
十六歲的獅白銀覺得自己天縱英才。

盡管在哨兵學院,十六歲才能力覺醒已經稱得上高齡,他的同級新生年齡大部分在十二到十四歲之間,在別人眼中,他是個資質平庸的新生哨兵,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

精神體檢查結果出來以後,獅白銀被調到重點班培養,他被告知自己的精神體是北梵多白狼,屬於十分稀少罕見的種類,根據教科書中的描述,這種白狼天生慕強,而且具有很強的攻擊性,除了精神體訓練課,其他時間盡量不要把它放出來。

獅白銀不願限制自己精神體的自由,他說:“老師,我不會讓它主動攻擊同學的。”

“可你的精神體會。”

獅白銀沒聽明白:“難道精神體也有自己的思想意志,會脫離哨兵本人的控制嗎?”

“所以說是十分珍稀的精神體,理論上來講,精神體和哨兵本人的性格相差無幾。”老師頓了頓,又說,“你的情況已經匯報給太古塔了,相信很快就能轉去太古塔學習了,那裏的學習條件可比時代本營好太多了。”

獅白銀對老師的話半信半疑,世上哪有這麽不聽話的精神體,又因為那句天生慕強,所以他覺得自己天縱英才,北梵多白狼選擇他不是巧合,而是自己很強,亦或者是有成為很強哨兵的潛質。

重點班是一個綜合班,學員當中既有哨兵,也有向導,個個天資超凡。有人是經過多年努力學習才轉入重點班,有人是入學那天就被分配到重點班,還有一類人是因為精神體的特殊性。

這些因素沒有給交際帶來任何阻礙,獅白銀和每個人都相處得很融洽。

在這裏,獅白銀學習的第一堂課是建立屏障,在日常生活中保護自己的感官。

第二堂課是尊重向導,保護向導,以及尋找與自己適配的向導。

第三堂課是培養與精神體之間的默契。

開學不久,班裏來了一個向導轉學生,沈默寡言,性格很不討喜,但長得很好看。轉學生在黑板上一筆一畫寫下自己的名字——盧安緹。轉學生總是坐在教室最後的角落裏,目光沈靜地望著窗外。獅白銀不止一次用餘光偷偷打量盧安緹,他覺得那個向導很特別,每次與盧安緹擦肩而過時,他的精神體就會莫名躁動。

課本上寫道,哨兵天生會被向導所吸引,甚至會產生致命性的依賴。

獅白銀用筆認認真真地將這個知識點圈起來,原來他被盧安緹吸引了。

即使是重點班,也面臨著哨兵和向導人數比例不平衡的窘況。

開學第二周的禮拜四,根據課程安排,重點班組織學員去到野外進行精神體模擬訓練,共將學員們分為了五個小隊,每隊七個學員。

獅白銀和盧安緹一個小隊,盧安緹是他們小隊唯一的向導,順理成章擔任隊長。

卡喀亞地貌特殊,很多訓練場渾然天成。早上集合以後,在領隊老師的組織下,各個小隊前往不同的訓練場。

這一天,獅白銀知道了盧安緹的真正能力,並非學員信息資料上寫的那樣擁有控制精神體的能力,而是將精神體剝離。

在獅白銀的認知裏,向導是溫柔無害的,就像一種標簽,深深烙刻在每個向導的基因裏。他驚愕地看著身邊的幾名隊友被盧安緹強行剝離精神體後,紛紛當場死亡,他從未見過如此詭異邪惡的向導。

在獅白銀失神的幾秒鐘裏,盧安緹已經走到他的面前,這個野外訓練場只剩下他們兩人了,而其他小隊的訓練場遠在幾公裏外的地方,就算發出求救信號,也不可能及時趕過來。

獅白銀一臉懵然。

相處這些天以來,盧安緹對獅白銀說出了第一句話,和殘酷的剝離手段相比,語氣倒顯得格外溫和:“接下來輪到你了,讓我檢驗一下你的精神體。”

獅白銀在盧安緹精神力的壓迫下,節節敗退,最後他絆倒在縱橫交錯的巨大榕樹根上,如同困於蛛網裏的倒黴獵物,他仰望著盧安緹說:“你殺了我的隊友,我好想揍你一頓。”

盧安緹問:“你不害怕我這樣的向導嗎?”

“我也不弱。”獅白銀說,事實上,他的興奮遠大於恐懼,沒有什麽比征服一個強大向導更令他神經亢奮,他目光狂熱地緊盯著盧安緹,“如果你輸給我的話,就做我的向導吧!”

盧安緹說:“我們不合適。”

“除了我的向導,沒人可以帶走我的精神體。”獅白銀翻身爬起來。

他正式接受哨兵訓練的時間很短,從入學到現在還不到兩周,他的技戰如同嬰兒學步的階段,面對盧安緹的精神攻擊,他連靠近盧安緹都做不到。

獅白銀尷尬而又頭疼,好在他不是獨自戰鬥,他還有精神體。

體幼的北梵多白狼撲向盧安緹的瞬間,獅白銀看到盧安緹明顯是驚了一下,那是一種因難以置信而流露出的驚詫表情,也正是因為一秒鐘的分神,白狼再次猛然躍起,咬住了盧安緹的手臂,見狀他連忙制止道:“別傷害他,我要活的向導!”

然而,獅白銀的擔心是多餘的,幾分鐘後,他和他的精神體都成為了盧安緹的手下敗將。精神體想逃回他的精神域,但盧安緹一邊按著他,一邊將精神體強行拽出,他身體的各個部位都遭到盧安緹的精神力的碾壓,如同冰凍後再被敲碎一般,原來與精神體分離,是這麽痛苦的事。

當著獅白銀的面,盧安緹抱起北梵多白狼,一邊觀察,一邊說:“剝離後的狀態比我想象中的要好,就算在……這種級別的精神體也十分罕見。”他轉頭看著獅白銀,“之前那些哨兵之所以當場死亡,是因為他們太弱了,天賦異稟,不過是根據數據參考得出的結論而已,你叫什麽名字?”

“叫我親愛的就好了。”

盧安緹聽而不聞,重新問了一遍:“你叫什麽名字?”

“獅白銀。”

“獅白銀,”盧安緹說,“如果你能撐到三十分鐘,我就給你做一次精神撫慰。”

“真的嗎?”獅白銀強忍痛苦問。

盧安緹沒有回答,但真的在獅白銀身旁坐下,密切關註著北梵多白狼的狀態,白色的幼狼在盧安緹的腿上發出嚎叫,它沒有像先前所剝離出來的那些精神體一樣,隨著哨兵主人死亡而死亡,它甚至還有力氣將盧安緹的手指咬破。

北梵多白狼比它的主人獅白銀恢覆更快,狀態更好。

盧安緹不禁笑了起來。

獅白銀躺在地上,目不轉睛地盯著盧安緹的一舉一動,痛苦並沒有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減輕分毫,他無法行動,覺得自己隨時可能咽氣,但他又很不甘心,就算是死,也要等到三十分鐘後,得到盧安緹的精神撫慰後再死。這個想法一直支撐著他。

三十分鐘後,盧安緹履行承諾,為獅白銀做精神撫慰,這才是一個向導的強項,但他給哨兵做撫慰的次數屈指可數,或許是難得碰到一個沒令他失望的哨兵,他俯身獎勵了獅白銀一個吻:“這三十分鐘裏,你表現得很好。”

很陰冷的精神力,很冷冽的向導素,就連那個蜻蜓點水一般的吻,也幾乎感受不到溫度,但獅白銀卻瞬間變得面紅耳赤了,他心想,盧安緹真是一個信守承諾的好向導。盧安緹的精神力將他裹挾,他整個人因為那個吻而搖搖欲墜,身體漸漸恢覆了知覺,但氣息依然微弱。

就在這時候,盧安緹忽然站起身:“你能堅持到醫療隊過來嗎?我要走了。”

“等一下,你要帶我的精神體去哪裏?”獅白銀伸手抓住盧安緹的腳踝,他用盡全力,不願松手,茍延殘喘地說,“我還沒死,你做我的向導吧!”

盧安緹停下腳步,轉頭註視著獅白銀,隨後他說:“好,如果下次見面,你還活著的話。”

獅白銀心滿意足地松開了手。

盧安緹走後不久,急救醫療隊趕來了,沒人知道這個訓練場內發生了什麽事,只剩下獅白銀一個哨兵尚且還有生命跡象,他們無法從獅白銀口中得知什麽,因為獅白銀失血過多陷入了昏迷。

獅白銀被送入醫院接受治療,由於傷勢過重,性命一度垂危,再加上失去精神體,醫療人員都沒抱什麽希望,但他卻懷著要再次見到盧安緹的強烈信念,一次次從死亡邊緣爬回來。

在搶救過程中,一些急救藥物所帶來的副作用,使他的部分記憶出現了缺損,然而即使如此,他依然機械刻板遵守和盧安緹的約定。

當獅白銀再次醒來的時候,他看到獅黃金紅腫的眼睛,病床周圍的醫護人員紛紛表示不可思議,他渾然忘記了所發生的一切,忘記了盧安緹。

出院後,獅白銀收到去修鐵路的命令。一日午休,他躺在一輛運貨卡車上,嘴裏嚼著狗尾巴草,望著藍天白雲,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句話:哨兵天生會被向導所吸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