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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中卷開啟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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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艇內。

彭法瑟站在操控臺旁邊,右手拿著操作說明書,另一只手輸入白噪音模式的指令,這艘飛艇是個老古董,每年就使用這麽一次,性能設施各方面的耐用性都不錯,所以平常也沒派維修班去刻意保養。

彭法瑟背對眾人,親自上陣駕駛這艘飛艇,是因為他不想再聽盧安緹叨叨了,盧安緹歸隊以後,接連問了他好幾個問題,關鍵他一個也回答不上來,他從盧安緹不可言狀的眼神裏,感受到了羞辱,他聽得頭大,漸漸感到煩躁,好想打人,但是要忍住。

安靜了半分鐘,盧安緹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過來你們沒帶向導嗎?”

壓力全部落到副官身上,副官有自己的想法,不想當受氣包,他朝著彭法瑟的背影喊道:“將軍,首席閣下問您話,需要您的回答。”

“聽見了,聽見了,我又不聾。”彭法瑟轉過身,環視了一圈,然後指著不遠處的角落說,“那不就是令人尊敬的向導嘛。”

盧安緹順著彭法瑟所指的方向看過去,他這才註意到左側區域的長椅下面,有個蓬頭垢面的男人蜷縮在那裏睡覺,衣不蔽體,僅有一只腳上穿著拖鞋,而且拖鞋是以散漫的姿態掛在腳趾頭上,像個流浪多年的乞丐。

盧安緹沈默了。

“這可是貨真價實的向導,”彭法瑟走過去,將人從椅子低下拖出來,撩起對方凝固成面疙瘩似的頭發,露出深邃的面貌,說,“你怎麽還認不出自己人了?”

盧安緹偏頭審視著,確實是一張熟悉的面孔,但和他印象中的判若兩人,他百思不得其解:“小柯雷?變化挺大,他以前不是這樣的。”

彭法瑟從來不是一個溫柔的人,直接把小柯雷弄醒了。

小柯雷看了一眼眾人,嘟囔了一句原來是首席閣下啊,說完翻了個身,又繼續睡了。

“他這乞丐當得可比向導愜意多了。”彭法瑟主觀評價道。

小柯雷是一個S級向導,和其他向導不同的是,他一直在為向導權益而努力。

彭法瑟告訴盧安緹,幾年前,小柯雷在一次會議上提交的議案遭到總督的反對,或許是忍得太久了,小柯雷當場和總督對罵了起來,總督明面上讓小柯雷思過,結果背地裏又處處給小柯雷使絆子。向導管理委員會那幾個老家夥,為了討好總督大人,將小柯雷流放了。從那以後,小柯雷變成了一個暫時被塔除名的野生向導。小柯雷這人性格也很執拗,流放就流放,原本塔的意思是讓他修身養性,重新做人,等過段時間等總督大人氣消了就召回來,結果小柯雷直接擺爛了。

盧安緹又一次沈默了,估計是在他養傷期間發生的事,所以他並不知情。二傳盜文團biss

“我聽說塔那邊已經尋找他大半年了,還刊登了尋人啟事,誰能想到他在當流浪漢呢。這次我來卡喀亞,正巧半路碰到他,就把他撿了回來,”彭法瑟說,“他身上沒半毛錢,沒通訊設備,如果徙步回去,就靠那只從垃圾桶翻出來的拖鞋,那得走到猴年馬月啊,看在往日的交情上,我就讓他搭個順風艇。”

“想辦法給他洗個澡。”盧安緹說。

彭法瑟說:“他要是想洗澡,早就自己去洗了。”

“是嗎?”

“當然啦。”

“你問過他嗎?”

“沒有。”彭法瑟如實回答,他哪會這麽吃飽了撐著去詢問一個流浪漢洗不洗澡,這種事太無聊了,如果小柯雷想洗澡,自己早就拾掇沐浴的東西去了,根本用不著他多管閑事,再說了,他又不是小柯雷的兒子孫子,就算他是,他也不會巴巴伺候小柯雷洗澡。

彭法瑟調侃道:“您要是憐愛他,您就陪他去洗澡嘛,你們都是優秀的向導,肯定有很多話題可以聊。”

說完這話,彭法瑟立刻開溜,完全不給自己去瞧盧安緹臉色的機會。

對彭法瑟而言,身邊一旦人多起來,路途就不無聊了,但是他擔心獸獸無聊,現在他知道了獸獸的愛好,在飛艇內找出了幾本陳年讀物,拍打掉上面的灰塵,打算拿去給獸獸解悶。

彭法瑟去到哨兵所待的隔艙,他從艙門的觀察窗看見獸獸獨自坐在休息床畔。一個隔艙住著四個哨兵,只有獸獸在發呆。彭法瑟在外面站了十分鐘,獸獸依然跟座雕像一樣。直到他推門進去,獸獸才扭頭看向他,單是看著他。

彭法瑟將手裏的幾本讀物扔到獸獸床上,四周打量艙內的生活條件,他走到哪裏,獸獸的目光就跟隨到哪裏,這令他心情格外愉悅,最後他旁若無人地回到獸獸面前,彎腰與獸獸的視線保持在同一水平線,他納悶地問:“你為什麽不願意和我說話呢?是不是和陌生人說話你會害羞?還是單純對我有意見?”

獸獸看著彭法瑟,他直覺眼前這個人是不懂手語的,與其手舞足蹈地比劃,不如寫在紙上,他找到了紙張,卻沒有筆。

“你需要什麽?”彭法瑟不知道獸獸在找什麽東西,“只要你跟我開口,我都可以給你。”

就在這時,艙內的其他哨兵幫著解釋:“獸獸不會跟你說話的,他說不了話。”

“什麽叫說不了話?”

“就是字面意思。”

彭法瑟略加思索,漸漸弄明白了,他懷著惋惜的心情問:“天生就是啞巴嗎?”

哨兵怒了:“你罵誰呢?”

獸獸站起來,示意他們不要因為這點小事吵架,以前有海電當他的翻譯機,他的生活總體來說自由方便,現在他獨自和陌生的人溝通,確實存在困難。獸獸往外走去,他走一步,回頭望彭法瑟一眼。

彭法瑟春心蕩漾地跟了出去。

獸獸看得出來,彭法瑟是這艘飛艇上擁有指揮權的人,他猶豫了一下,在彭法瑟手掌上寫道:我能不能看看我的朋友?

“你的朋友,哪位呀?”這樣親昵的肢體接觸令彭法瑟回味無窮,他決定今天不洗手了,“你朋友也在這裏?”

獸獸並不知道彭法瑟的內心想法,他只是覺得這人通情達理,很好說話,他拉著對方的手繼續寫:獅白銀。

彭法瑟當然知道獅白銀,他順勢靠到墻上,說:“獸獸,你再多寫一點你朋友的外貌特征,越詳細越好,不然找起來很浪費時間,對吧?”

獸獸足足寫了半個鐘頭,再也想不到獅白銀還有何特征。

“獅白銀,”彭法瑟故作沈吟,片刻後說,“你想見他,當然沒問題,不過他現在的狀態不適合探望。”瞧見獸獸一臉低落,他順勢拉住對方的手臂,不容分說往另一個方向走去,“格外允許你遠遠看他一眼。”

飛艇啟航以後,大部分哨兵都進入了休眠狀態,但需要有向導隨時關註這些哨兵的精神狀態,離開故鄉去到另外一個地方,別說哨兵,換做普通人心理方面也會出現波動。

因此,盧安緹問這次有沒有隨行向導,畢竟不可能由他親自來做這種事。

盧安緹看著小柯雷那副模樣,他對小柯雷現在的形象,只能用一言難盡來形容。

然而飛艇內除了他,就只有小柯雷一個向導,別無辦法,只能將就著用,他說:“小柯雷,既然你在這裏,把那些哨兵交給你照顧,我很放心。”

小柯雷一動不動。

盧安緹說:“小柯雷,我知道你沒睡著,快起來吧。”

“我已經被流放了,現在跟孤魂野鬼沒區別,做不來您說的那種精細活。”小柯雷終於正經地說了句話,畢竟盧安緹和自己往日無冤近日無仇,首席閣下的面子還是要給。

盧安緹笑著說:“你從前不是一直好奇什麽樣的哨兵跟我適配嗎?現在找到了,要不要去看看他?”

盧安緹靜靜地等著,如他所料,小柯雷有反應了。

在一艘老舊的飛艇裏騰出一間治療觀察室,是一件相當困難的事。離觀察室越近,小柯雷就越能感受到哨兵不穩定的精神力,他不由得疑惑了,其實這種情況說明哨兵處於一種危險狀態,向導靠近時需格外謹慎,但有盧安緹在身邊,他就沒什麽可擔憂的。

監測精神力的隔離罩時不時泛著藍光,獅白銀和羅娜分別被約束在不同的治療床上,兩人暫時處於昏迷狀態。

“羅娜?”小柯雷跟在盧安緹身後,一度懷疑自己看錯了,“發生了什麽事,她怎麽變成這樣?很少見啊。”

先前盧安緹把自己的精神體黑曼巴留在觀察室,如果出現意外,他能在第一時間知道,好在兩人狀態平穩(對他來說處於平穩狀態),他走到其中一張治療床旁,伸手探了探獅白銀的額頭,說:“希望他能盡快適應我們的那個世界。”

“他就是那只北梵多白狼精神體的真正主人?”

“現在他是我的匹配哨兵兼合法配偶。”

“您是在向我炫耀嗎?”小柯雷問。

盧安緹笑著反問:“難道不值得炫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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