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當然是選擇相信他啦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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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小時後,在羅娜的示意下,獅白銀走進了病房。羅娜的此番舉動,讓他覺得自己和盧安緹之間的關系很疏離。冬日的夕陽有些刺眼,像帶著溫度的冰棱,從窗戶穿透進來,落在盧安緹的半邊臉龐上,於是他一語不發地走到窗邊,用身體遮擋住大部分餘暉,垂頭喪氣地面對著盧安緹。

盧安緹坐在病床上,面色略顯蒼白,但卻微笑著:“小狗,怎麽了?”

“你的傷口還痛嗎?”獅白銀低聲詢問。

“你一直守在外面沒吃飯嗎?”

獅白銀搖頭。

“過來。”盧安緹把旁邊櫃子上的兩個烤土豆遞給獅白銀。

獅白銀站在盧安緹的面前,並沒有伸手去接,他說:“這是羅娜給你的,她很擔心你。”他的眼睛瞟向別處,聲音越來越低,“我也很擔心你,對不起。”

“沒事,你吃吧。”盧安緹說,“如果你幫我解決掉這兩個土豆,我會因為沒浪費糧食而感到欣慰開心。”

病房裏相當安靜,只剩下獅白銀咀嚼土豆的聲音,在吞咽下最後一口土豆,他終於有勇氣和盧安緹對視了,他問:“你為什麽不跟我說實話?”

盧安緹平靜地說:“我不記得何時對你撒謊過。”

“關於我的精神體……”

“你的精神體怎麽了?”

“當我日覆一日為精神體煩惱的時候,你卻不願意告訴我真相,先前你昏迷了,我無意間進入了你的精神域,我全部看到了……你還不肯對我說實話嗎?”獅白銀艱難地說出這句話,他想不通,為什麽直到這種時刻,盧安緹還明知故問,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

“你確實問過我,是否見過你的精神體,”盧安緹幫獅白銀回憶,“我說,我見過它。你問什麽,我回答什麽,這不算是實話嗎?”

獅白銀頓時啞口無言,好像是有過這麽一回事,短短幾分鐘時間,他對盧安緹的責問,從主動變為被動,從講道理變成了蠻不講理,他看著盧安緹,肢體動作變得不協調起來,他幹澀地問:“你可以把精神體還給我嗎?”

盧安緹掀開被子,拍拍身旁的床單,笑著說:“小狗,躺到我身邊來,讓我抱抱你。”

獅白銀不敢違逆,他小心翼翼地爬上病床,一動不動地縮在盧安緹懷裏,任由對方的手指在他發間穿梭,他想了想,萬分誠懇地說:“聽羅娜講,這些年來一直是你在照顧我的精神體,總之謝謝你。它咬過你,我代它向你道歉,如果你覺得不解氣,你咬我幾口也行。”

獅白銀看不到盧安緹的表情,但盧安緹撫摸他的動作很溫柔,所以他猜測盧安緹心情應該不差,於是他又壯著膽子問:“你是不是很喜歡狗?”

“不喜歡。”盧安緹不帶絲毫猶豫地回答。

“可你總是叫我小狗。”

“因為,你很像。”

“……我不像。”獅白銀堅決不承認自己像狗,他渾身上下沒一處地方長得像狗,非要說人和一種動物長得相像的話,他覺得只能是大猩猩,如果他長得像大猩猩,那麽盧安緹也像,走廊上吃烤土豆的羅娜也像,範圍放大,整個衛生站的醫護人員全像大猩猩。

盧安緹改口:“因為,你的精神體很像。”

“我的精神體也不是狗吧。”獅白銀一本正經地糾正道,再次懷疑盧安緹的眼神有問題,回想起在盧安緹精神域裏所看到的畫面,他的精神體是一只白狼,這點毋庸置疑,雖然有幾分像狗,比如規規矩矩地趴著,再比如脖子上還拴著精神觸須做的項圈,但絕不是狗,只是暫時失去了狼性,他說,“盧安緹,你不會被表象迷惑,對吧?”

“我把它撿回去的時候,它還太小,分不清它是狼是狗。”盧安緹笑著說。

晚上八點左右,護士小姐進來查房,提醒除患者以外的人,家屬不可以睡在病床上,不僅會影響患者休息,也會給她們的治療帶來不便和困擾。

聽到護士小姐的話,獅白銀欣喜若狂,如同得到解放一般,連忙手腳並用溜下床,他早就不想待在盧安緹懷裏了,毫無自由可言,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惹得盧安緹不快。

然而等護士小姐一走,盧安緹又向他伸手:“上來。”

“可是護士小姐說——”

“上來。”

“你現在是病人,怎麽能不聽護士小姐的話?”

“上來。”

獅白銀心如死灰,又鉆進了盧安緹的懷抱裏,他覺得自己不像個哨兵,盧安緹也不像個向導。盧安緹讓他就這樣睡覺休息,但整個晚上,他都過得提心吊膽,他深知自己睡相很差,生怕不小心觸碰到了盧安緹身上的傷口,還擔心把對方擠下這張狹窄的病床。

到了黎明時分,獅白銀才漸漸有了困意,他往盧安緹懷裏拱了拱,調整了一個較為舒適的睡姿。當他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只剩他一個人大大咧咧地橫在病床上,盧安緹已經不知所蹤,他正想翻身查看盧安緹是不是被他踹到床底了,肩膀忽然一沈,他轉過頭,只瞧見一只白色爪子搭在他的肩膀上。

時隔六年,精神體終於回到他的身邊,他簡直死而無憾。

“你就是我心心念念,魂牽夢繞的寶貝嗎?”他熱淚盈眶地問。

他激動地嘗試與它進行一些簡單的交流,比如手勢之類的,但精神體的反應有些冷漠,甚至無動於衷,沒有他預料中的那麽親密,他並沒有因此感到氣餒,就像走丟的孩童一樣,如今雖然回來了,但一切都是陌生的,他應當寬容大度,給予精神體足夠的適應時間,熟悉彼此的氣味。

獅白銀跑到護士站,借用醫院的公共電話打給獅黃金,他迫切地想要分享這個振奮人心的好消息,但獅黃金有事不能接聽,他只好切換成語音留言。難以抑制心中的雀躍,他握著話筒,面對著墻壁,自言自語了大半個鐘頭,講他的精神體多麽英俊帥氣,威風凜凜,獅黃金見了肯定會大吃一驚。

與此同時,衛生站食堂的一處角落裏,盧安緹和羅娜坐在那裏吃早餐,兩人已經很久沒有這樣面對面地吃一頓飯了,因為盧安緹總是強調要保持距離,雖然羅娜搞不懂為什麽要這樣做,但聽盧安緹的準沒有錯。

羅娜很愛土豆,當然她也很少挑食,她一直盯著盧安緹的餐盤,凡是盧安緹不吃的東西,全部都是她的。以前她可以一頓擁有三人份,現在只有兩人份。無意間瞥見獅白銀正朝著他們這方向走來,一副昂首挺胸,精神十足的樣子,她低聲說:“你真把精神體還給獅白銀了?”

“嗯。”盧安緹微微頷首,目光全落在手中的報紙上,這是卡喀亞盆地十三塔區的新聞晨報,他一目十行,報道的大多是社會新聞,不過很有趣,比看羅娜吃東西要有趣得多。

“你費了很多時間和精力才馴服它。”羅娜惋惜地說,以她對盧安緹的了解,對方絕不會輕易把精神體還給獅白銀,等回去以後,她要把這事講給黑澤聽,黑澤肯定會和她一樣,不讚成盧安緹的做法。

盧安緹將手中的報紙壓低了兩厘米,他露出眼睛,不動聲色地看向獅白銀:“你不覺得他格外高興嗎?”

“換我也會很高興的。”羅娜思忖回答,可是她依然感到可惜。

“小狗,過來。”盧安緹微笑著喚道。

聽到這話,獅白銀邁著蹦蹦跳跳的步伐,想立刻飛奔到盧安緹身邊,感激的話他已經說不出來了,然而一道白色影子忽然閃到他的前面,他大為震驚,笑容逐漸凝固在臉上——他的精神體“汪”地一聲,徑直走向了盧安緹。

一時間,他竟然分不清盧安緹是在喚他,還是在喚他的精神體。

他甚至懷疑跟盧安緹初次見面的時候,他情不自禁的那一聲“汪”,多半也是受了自己精神體的影響。

獅白銀不斷安慰自己,沒關系,要冷靜,要寬宏大度,精神體之所以如此聽盧安緹的話,完全是因為跟盧安緹相處的時間太久了。

衛生站的醫療條件有限,獅白銀屢次建議盧安緹回太古塔區接受治療,當然他也很想快點回去,但盧安緹說,這裏的空氣清新,晨報耐讀,輕松自在,推開窗外面就是一片連綿不絕的遠山,是個適合養病的好地方。

在這裏,盧安緹很受護士小姐們的歡迎,幾乎每隔一個小時,就會有人來查房一次,沒什麽大問題,只是看看,再看看,如果盧安緹有提任何需要,她們就有了繼續留在病房的理由,並細致入微地提供幫助。

獅白銀趁此機會,找了一個無人打擾的地方,和自己的精神體進行高強度的交流,不管他如何嘗試,如何努力,顯然他的精神體更親近盧安緹。這就是事實。因此,他感到悲哀。

就這樣在衛生站待了一周左右,終於等到盧安緹出院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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