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關燈
汽車急剎停在路邊。

獅白銀怒氣沖沖地下了車,他蹲在馬路旁邊冷靜了半個鐘頭,才重新回到車內,這次他坐在後面,盧安緹神色自若,一直耐心等著他,剛才所發生的事仿佛已經變成了一堆泡沫,風一吹就飄散了,反倒是顯得他心胸狹隘,小題大做了。

獅白銀發現自己的力氣很大。到家的時候,盧安緹的臉上還浮著清晰的指印,看起來十分醒目。他也不是那種特別記仇的類型,甚至自詡大部分時候都很講道理,只是剛才他太過著急要替自己的自尊心挽回一點顏面了。

他在心裏默默寫道:8月24日下午,天氣晴,我打了我的向導一巴掌,本來應該我對他這樣那樣,卻變成了他對我這樣那樣,我很生氣,但他沒有對我大吼大叫。我很慚愧。

接著,他又嘆氣,在末尾補充了一句:我不僅是一個廢物哨兵,對自己的向導還沒有包容心。

整個房子裏都彌漫著盧安緹的向導素的味道。

獅白銀意志堅強,沒有和先前一樣就範,他所懼怕的黑曼巴蛇也未出現,這稍微使他安心了不少,只是他沒預料到他們婚姻裏的第一次冷戰來得如此之快。他飛快回想鐵路工程那些人傳授給他的經驗,冷戰經驗,寶貴的冷戰經驗,寶貴的解決冷戰問題的經驗。

獅白銀沒有十足的把握,別人的經驗是否有用。

晚飯也是獅白銀自己一個人吃的,盧安緹的精神力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強大,飯菜仍然保持著中午的味道,一旦想到盧安緹還在耗費精神力為他架起感官屏障,他就食不甘味,幾次假裝經過臥室門口,放慢腳步,朝著裏面張望,想看一看盧安緹在做什麽。

獅白銀的求生欲很強烈,絞盡腦汁思考自己該如何取得盧安緹的原諒,本來已經決定晚上睡一個房間,以目前的情況來看,他兇多吉少,願望能不能夠成真,得看他的表現。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獅白銀不再動腦子了,去他媽的廉恥之心,大丈夫能屈能伸,他就是要和他的向導一起睡覺,天經地義,不需要理由。他沈著冷靜地洗了一個澡,然後爬到床上,主動和盧安緹和解:“你還疼不疼啊,臉上。”

他們面對面躺著,許久之後,盧安緹閉著眼睛說:“你親一親,就不疼了。”

獅白銀猶豫了一下,他撐起上半身,慢慢挪過去,親了親盧安緹臉上的指印,有些滾燙。他還來不及自責,盧安緹就翻身壓住了他,他眨了眨眼睛,一動不動,盧安緹的精神力總是那麽的陰冷,他想到了那條灰褐色的黑曼巴蛇。

他的大腦飛速運轉了起來,沒人告訴他,當一個向導無比強勢壓在他身上的時候,他應該怎麽做,帶著體溫的重量尚且可以承受,但他受不了對方的手指在他身上肆無忌憚地游走,他猛然推開盧安緹,滾到床下,戰戰兢兢地說:“我覺得,我們應該,商量一下。”

盧安緹向他伸出手:“你在害怕什麽?”

獅白銀認慫了,他找了一個聽起來還算得體的理由:“我可能還是更習慣一個人睡覺,今晚我去隔壁房間吧。”

盧安緹說:“上來。”

不容抗拒的命令語氣。

獅白銀鬼使神差地回到床上,和上次在時代本營塔區直屬學校所發生的奇怪舉止一樣,他的身體對盧安緹的命令不可違抗。他盯著眼前的向導,最害怕的事發生了,對方的精神體出來了,在黑暗中,他清楚地看見了蛇行的軌跡,如冰稜一般在身體上碾過,他不可抑制地顫栗了,連忙擡手擋住眼睛,以為這樣那條黑曼巴蛇就會消失。

他向盧安緹道歉:“對不起。”

盧安緹沒有停下來。

他內心恐懼被不斷放大,聲音沙啞地再次向盧安緹低聲哀求:“對不起。”

盧安緹無視了他的道歉與懇求,那條黑曼巴蛇作為盧安緹的幫兇,緊緊將他的雙手束縛在頭頂,居高臨下地目睹了盧安緹對他施虐的全部過程。

快要拂曉的時候,房間裏才回歸平靜,獅白銀目光渙散地躺在床上,他身上的重量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條輕薄的棉被,估計是盧安緹善心發作賜予的,確定盧安緹不會再碰他以後,他沈默地蜷起軀體,背對著盧安緹。

天終於亮了,獅白銀走進浴室,站在花灑下面,沖洗身體上的那些汙穢痕跡,他回憶起昨晚的種種慘狀,一個四肢健全的哨兵在向導面前,竟然毫無反抗之力,說出去幾乎不會有人相信。他合理懷疑那些出事的哨兵,就是被盧安緹以這樣的手段玩弄虐殺,他比他們要幸運,因為起碼他還活著。

獅白銀從浴室出來的時候,盧安緹也醒了,對方半倚在床頭,整個人一副欲望被滿足的慵懶。只要黑曼巴蛇不在,他就不是那麽怕盧安緹。他故作輕松地問候:“早上好啊,我的向導。”

盧安緹也關心詢問:“早上好,小狗,你還好嗎?”

獅白銀一邊低頭系睡衣紐扣,這是兩年前他和他妹一起買的兄妹款睡衣,布料十分柔和,一邊說:“謝謝你啊,留我一條狗命,暫時死不了。”

盧安緹起身走到獅白銀身邊,把獅白銀抱到床上,兩人滾來滾去,又難分你我了。

“餵,昨晚已經夠了,你還沒原諒我嗎?”獅白銀萬般推拒道。

盧安緹笑著說:“我只是看你精神狀態不太好,想再陪你睡會兒,我什麽都不會做。”

信他個鬼。獅白銀在心裏罵道。

經過昨晚的事,獅白銀並不認為盧安緹是一個言而有信的人,婚前承諾會溫柔待他,婚後卻是另一副魔鬼面孔,他已經看清他的向導的為人。

獅白銀被盧安緹擁在懷裏,睡得心驚膽戰,時刻提防著盧安緹每一個幅度較大的動作,奈何他低估了S1級向導的能力,在對方無聲無息的精神力量的撫慰之下,他慢慢闔上了眼皮。

當獅白銀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兩點鐘,房子外面的大花園裏的那座時鐘正在報時。他倏然坐起身來,意外的被一股微不足道的力道所牽扯,伴隨著盧安緹吃痛的聲音,他驚訝地轉過頭,原來是盧安緹的一縷長發與他睡衣的紐扣糾纏在一起了。

獅白銀伸手去化解這場頭發與紐扣之間的矛盾糾葛。

盧安緹揉著眉頭,說之前他沒有與人同床共枕的經驗,沒想會遇到這麽糟糕的事,他斥責獅白銀以後不準再穿帶紐扣的衣服上床睡覺,頭發始終沒有獲得解放,他又面色陰沈地改口說,以後凡是跟他睡覺,獅白銀都不準穿任何衣服。

“你講點道理行不行?”獅白銀耐著性子,其實他的手指很修長分明,或許是盧安緹一直在旁邊不停發牢騷,導致他力不從心,動作顯得格外粗笨。

“剪掉吧,”盧安緹一臉厭倦地說,“剪掉紐扣。”

“憑什麽不是剪掉你的頭發?你的頭發剪掉了,很快就會再長出來的吧?”獅白銀盯著盧安緹。盧安緹的頭發是一種十分罕見的淺灰色,就跟黑曼巴蛇的腹部顏色一樣,和盧安緹的陰冷面容相得益彰。就好比此刻,但凡盧安緹說幾句中聽的人話,他會很垂愛憐惜他向導的美貌。

盧安緹顯然根本不會說人話:“這麽廉價的睡衣紐扣,自然不能同我的頭發相比,趕緊剪掉。”

這樣蠻橫無理的盧安緹很難讓獅白銀動心,在獅白銀眼裏,這是他和妹妹的兄妹睡衣,別說紐扣,哪怕是其中一根絲線絨毛,亦是盧安緹的頭發不能比擬的。在這件事上,他絕對不會退步,沒好氣地反嗆道:“你那破頭發非要來纏住我的紐扣,我的紐扣何其無辜,又何錯之有?”

盧安緹說:“剪掉紐扣,你可以再縫起來,這對你來說不是什麽難事。”

“你以為房子裏有針線嗎?”

盧安緹說:“我把我的工資卡交給你,隨你——”

“你和你的精神體晚上搞我,白天你的頭發也不放過我!”獅白銀憤然打斷道,他盡揀難聽的話來說,羞辱盧安緹的頭發,就等於羞辱盧安緹本人了,“難不成你的頭發有了自己的想法,想趁人之危,跟我春風一度?”

在盧安緹的註視下,獅白銀不甘示弱地對峙,或許是由於他的情緒過於激動,感官能力被削弱了不少,以至於盧安緹的精神體——那條神出鬼沒的黑曼巴蛇——什麽時候纏到他肚子上他都不知道,它正往上蜿蜒爬行。

獅白銀僵硬著身體,保持著說最後一句話的姿勢,目光看向盧安緹,他不再氣勢洶洶,氣焰慢慢熄滅,在黑曼巴蛇那細長分叉的舌頭輕掃他臉頰的時候,他瞬間就被嚇得服軟了:“剪刀在、在廚房裏……”

兩人來到廚房。

獅白銀把剪刀握著手裏,一副標準的持刀行兇的姿態,如果他轉身,將剪刀尖銳的這一端捅進盧安緹的身體裏,成功率高達百分之七十以上,但他將面臨塔區各部門的追責以及刑法的指控,他的妹妹或許也會因此受到牽連。

獅白銀轉過身,剪掉了睡衣上的紐扣。

盧安緹上前把獅白銀抱進懷裏,剪刀口就抵在他的腹部,只要獅白銀輕輕用力,他輕則受傷,重則致命。他跟毫無察覺一樣,一只手扣著獅白銀的後頸,迫使對方擡頭,在親吻中,剪刀掉落在地板上,他很是輕蔑地用餘光瞥了一眼,隨後收回,他微微張開嘴唇,在獅白銀的臉頰上留下一個牙印,他笑著征求對方的意見:“小狗,我們就在這裏繼續嗎?”

獅白銀偏過頭,低聲說:“能不能不要,我餓了,還沒吃飯。”

盧安緹置若罔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