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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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獅白銀還在盼望,盧安緹為什麽不回來。

現在,獅白銀每分每秒都在想,盧安緹怎麽還不離開。

獅白銀曾在獅黃金的教案筆記上看過這樣一段話,當一個哨兵和向導綁定後,就會形影不離地在一起,除非一方死亡或精神鏈接斷裂,否則沒有任何外界力量能將他們分開。起初,獅白銀還心向往之,然而這幾天與盧安緹相處下來後,他漸漸變得非常反感這種關系模式了。他身心俱疲,甚至覺得,和盧安緹待在一起,他的壽命以流沙的速度驟減縮短。

一天早上,獅白銀拖著奄奄一息的軀體,爬到外面餵養他的小金魚,他已經兩三天沒往玻璃魚缸裏投食了,沒有時間,更沒有精力,好在小金魚頑強地活了下來,他換了幹凈的水,又把裏面的幾塊造景石清洗了一遍。

他對小金魚說:“你以後求偶,要把眼睛擦亮一點,不要像我一樣,跟一個魔鬼結婚。”

“它的眼睛已經很亮了,”盧安緹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獅白銀的背後,他說,“不能再亮了,再亮它就應該出現在生物研究中心的試驗臺上了。”

“你就不能吭一聲嗎?”

“怎麽吭聲?你教我。”

盧安緹很喜歡對獅白銀說。我們一起。不管做什麽事,都要一起。他不會問獅白銀樂不樂意,只是隨心所欲地按照自己的想法來。他們睡覺一起,吃飯一起,就連餵魚這種一個人能夠完成的小事,也要一起,他完全不給獅白銀喘息的機會。

獅白銀艱難地問:“盧安緹,你對其他哨兵也是這樣的嗎?”

盧安緹說:“你和他們不一樣。”

“我和他們不都一樣是哨兵嗎?我甚至沒有精神體。你對一個沒有精神體的哨兵……你到底圖什麽啊?”

盧安緹說:“他們是他們,你是你。”

這幾句話繞來繞去的,獅白銀沒聽懂,但是他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感覺,盧安緹故意不想讓他聽懂,起碼現在不會讓他懂太多。他假裝一副認真的思考的樣子,許久之後,他如釋重負地說:“我們結婚了,我對你而言,自然是有別於其他哨兵的。如果我沒理解錯的話,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吧?”

“小狗,你真聰明。”盧安緹微笑盛讚道。

一周後,盧安緹終於要回塔內工作了,獅白銀直接跪謝神明,朝著四面八方,磕了七八個響頭。

盧安緹出門前,對獅白銀說:“小狗,每天中午你來太古塔找我,陪我一起吃飯吧。”

“這樣恐怕不好吧,”獅白銀想也不想,直接拒絕道,怕盧安緹看穿他的真實想法,隨後他用了非常委婉的語氣,再次說道,“我只是一個D級哨兵,怎麽能隨意出入太古塔那種神聖之地,太影響你工作了,不妥不妥,實在不妥,我看你的精神體不錯,你就讓它陪你唄。”

“你不想見你妹妹嗎?”盧安緹問。

“我能見她?”獅白銀已經很久沒見到妹妹了,他很想念對方。

“我什麽時候騙過你?”

“呵呵,您這樣優秀的S1級向導怎麽會騙人呢?”

盧安緹十分滿意地說:“每天中午十二點,不要讓我等太久。”

直到盧安緹走遠了,獅白銀才沖著盧安緹的背影扮了個鬼臉:“做你的春秋大夢!我就要每天十二點零一分才出門。”

隨著氣候轉變,鐵路工程那邊也發來消息,通知獅白銀兩天後全面覆工。獅白銀沒有辭去這份鐵路工作,本以為和盧安緹結婚,人生會就此迎來改變,但命運這種玩意兒,往往最喜歡與人開玩笑,他越想要什麽,偏偏就不給他什麽。

獅白銀不想再庸人自擾,只要不和盧安緹在一起,修鐵路也變成了一件挺開心的事。

獅白銀見到了鐵路工程的老朋友們,休息的時候,那一張張熟悉的面孔圍到他的身邊,對他的婚後生活表達了關心。獅白銀嘴裏銜著一根綠油油的狗尾巴草,翹腿躺在一輛運貨卡車頂上,望著藍天白雲,他實話實話:“不怎麽樣,也就那樣,我家那位向導太強勢了,搞得我總是很被動,覺得日子沒什麽盼頭。”

工友們各抒己見,工友一號說:“獅哨兵,我完全理解你的處境啊!我老婆就很強勢,又不講道理,典型的窩裏橫,有一天早上她醒來後,猛地抽了我兩耳光,當時我整個人都懵掉了,感覺自己的耳朵已經不是耳朵了,只是兩塊吊在我臉頰兩邊的紅燒肉,火辣辣的燃燒著,我都不知道哪裏招她惹她了,結果她哭著追著我罵,說我在她的夢裏出軌了。你們都聽聽,這是什麽道理啊,她夢裏的我,難道就是真實的我嗎?在我夢裏,她還和隔壁老王暗送秋波呢,我有說什麽嗎?我沒有啊!我選擇了獨自默默承認。”

“你怎麽不為自己辯解啊?”獅白銀驚詫地問。

“不辯解還好,辯解又是啪啪兩耳光,解釋就是掩飾,掩飾就是事實,事實就是確有其事。”工友一號托起自己的耳垂,向眾人展示,“我以前的耳朵,氣宇軒昂,風度翩翩,堪稱耳朵界的阿波羅,這可是我最得意的器官部位啊,知道現在我為什麽變成一對招風耳嗎?都是被我老婆日覆一日,年覆一年揪成這樣的。”

獅白銀說:“你怎麽不反抗啊!”

工友一號說:“只有年輕人才會問這種問題,婚姻經驗豐富的男人已經學會默默承受女人的怒火。”

獅白銀坐起來,臉上十分震驚,他吐掉嘴裏的狗尾巴草,偏頭打量著工友的耳朵,確實不覆昔年的俊朗風姿了。在他的回憶裏,他抽過盧安緹一耳光,之後盧安緹也毫不手軟地折磨了他,他們之間應該算是兩清。他很同情地說:“我的向導雖然很強勢,但他的臉是很賞心悅目的,我會為了他的那張臉,原諒他的所作所為。”

工友二號顯然不讚同工友一號的觀點,他站出來給大家澆灌新一輪雞湯,說:“在婚姻裏,兩個人的關系就像彈簧,你強她就弱,你弱她就強。如果你不肯拿出實際行動,甚至沒有半點反抗精神,那麽受迫害的一方肯定是自己。”

獅白銀覺得言之有理,便虛心請教:“如果對方各方面都比我強,相貌比我好看,身高比我高,咳,就連那個也比我大一點點,面對這種情況,我應該弱,還是應該強?”

工友二號思忖片刻,隨後說道:“這種情況就屬於你高攀了,你要學會知足,盡量夾著尾巴做人,否則外人會覺得你不知好歹。我們是朋友,自然理解你的苦衷,但外人不懂啊。”

獅白撓了撓著腦袋,他沒想攀的,他是被迫攀上去的。

工友二號說:“獅哨兵,你的路還長,有的是你學習的地方。”

臨近中午十二點的時候,獅白銀和工友們說再見,他指著遠處那座高大巍峨的建築塔說:“我的向導,沒有我陪在他身邊,他連飯都不會吞,我得趕過去給他餵飯了,像我這麽任勞任怨的哨兵伴侶,恐怕他在世界上再也找不到第二個了。”

工友們為獅白銀主動承擔起婚姻中的責任的覺悟而鼓掌。

從小到大,獅白銀就有著優秀的調節心態的能力,有時妹妹遇到挫折,心情低落,他還會牽著妹妹的手,一起跨過那道坎。他來到太古塔前,一股強大的力量壓迫著他,令他產生了短暫的眩暈感。門口的守衛將他攔下,請他出示相關通行證件。

“我找人。”獅白銀說,他還穿著鐵路建設的那套深藍大褂,胸口印著“卡喀亞鐵路工程運輸B組”的字樣,沒來得及換,他好奇地往裏面張望,不知道妹妹在哪個部門。

“您找哪位?”守衛問。

“盧安緹。”

“您找盧隊長?有提前預約嗎?”

“我跟他口頭約好了,這算不算提前預約啊?”獅白銀想了想,他摸遍渾身上下口袋,最後掏出一張工資卡,先前盧安緹給他的,眼下正好派上用場,他說,“我能持這張卡進去嗎?”

守衛讓獅白銀先填寫訪客身份信息資料,他轉身撥號,與盧安緹聯絡確認此事。隨後,他仔細核對了表格上每一欄的信息資料,對獅白銀說:“盧隊長在二十一層的精神體研究中心二號觀察室,您可以乘坐大廳左邊的特快電梯上去。”

“我大致明白了,謝謝你。”獅白銀把工資卡揣進口袋裏,他走了幾步,又折返回來,問守衛,“請問醫療組是在哪層啊?”

守衛說:“太古塔內有很多醫療組,還分醫療大組和醫療小組,每個組負責的項目不同,您不說清楚的話,我沒法回答您的問題。”

獅白銀張了張嘴巴,他只知道獅黃金加入了後勤醫療組,至於具體哪個組,他就不清楚了。

太古塔內部是一種超乎獅白銀想象的莊嚴,這裏的每個人都神情肅穆,步伐匆匆,他覺得東張西望這一舉動,會令他成為眾人眼中的異類和笑柄,他低著頭,驚奇地發現每一面地磚上有印著不同生物的圖騰。根據守衛的提示,他走向大廳左邊的等候廳,結果順著深遠的走廊一眼望去,每隔兩米就是一部電梯,他找了很久,才找到那部特快電梯,中間沒有停頓,直接抵達二十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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