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上卷開啟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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獅白銀是個D級哨兵。

他出生於卡喀亞盆地。別人在評價他的時候,通常會加上一句身世不幸。事實也的確如此,他幼年喪父,不到半年時間,母親又因為憂思過度,與腹中未出世的弟弟一起離開人世,最後只留下他和妹妹相依為命。

兄妹二人在時代本營分配到一套房子,除此之外,獅白銀並沒有因為身世不幸而得到政府的額外關照和資助。

獅白銀所居住的卡喀亞盆地和普通盆地一樣,群山環繞,唯一不同的是,這裏通往外面世界的方式只有軍用火車和飛艇。

外面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世界,有人說是萬裏冰川,也有人說是廣闊平原。獅白銀不知道,但凡是被派去外面的人,都再也沒有回來過,於是他由此判斷,外面的世界是危險的。據說只要爬到中央太古塔的頂端,就能清楚看見外面世界的全貌,然而他只是一個資質平庸的D級哨兵,連靠近中央太古塔的資格都沒有。

卡喀亞盆地內共有十三個塔區,太古塔作為中心塔,內部擁有強悍的作戰力量和以及最高統治權。

時代本營是獅白銀所居住的塔區的名字,全稱卡喀亞盆地第九塔區時代本營塔區。越是遠離中心塔,則代表著這個塔區的綜合戰鬥力量越弱。前幾年交通還不發達的時候,偏遠地區之間的通訊設備落後,就算有電話也難以接收到信號,所以更多依靠的還是飛鴿傳信。

獅白銀作為一名D級哨兵,所接到的任務是修鐵路。

並不是所有的D級哨兵都在修鐵路,只有他在修鐵路,並且一修就是漫長的六年時光。

起初,獅白銀不想修鐵路,上面給了他兩個選擇,要麽修鐵路,要麽去養鴿,他認真思考了一番,最終懷著沈重的心情繼續修鐵路,修鐵路的工資比養鴿高一倍。作為家裏的頂梁柱,他必須努力賺錢養家糊口。

獅白銀的妹妹名叫獅黃金,他們只相差兩歲,而那個未能降世的弟弟名叫獅黑鐵,可惜他的弟弟永遠沒有機會使用這個名字了。

兄妹一起生活的這些年裏,獅白銀做飯,獅白銀洗碗,獅白銀承擔所有家務勞動,只因為他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妹寶男。

獅白銀缺失了一段記憶。他從別人口中得知,六年前,他性別覺醒沒多久就參加了一場秘密實驗,最後只有兩個人幸存了下來,一個是他,另一個是盧安緹。

盧安緹是卡喀亞盆地近百年來唯一一個S1級向導(根據能力將等級劃分為S<S1<S0),來自太古塔區,擁有控制哨兵精神體的能力,傳聞在那場實驗中,盧安緹也身負重傷,之後就神秘失蹤了,再無關於他的消息。

同年,獅黃金十四歲,性別覺醒成為了一名向導,通過考核後,在直屬學校接受嚴苛的向導訓練——為了甄選和儲備人才,政府在每個塔區內建立了中央太古塔直屬學校和普通學校,天賦好的學員進入直屬學校學習,畢業後大概率受中央太古塔調度。

獅黃金非常刻苦。

準確來講,卡喀亞盆地內的所有哨兵和向導都在刻苦訓練,而獅白銀康覆出院後,一直在幹著修鐵路的活。

有時,獅白銀也會百無聊賴地問妹妹:“黃金,你還記得那天發生了什麽事嗎?”

“哥,你當時渾身是血,把我嚇壞了。”獅黃金說,“這句話我已經說了不下十遍,拜托你拿個本子記下來,以後不要再問我了。”

這段缺失的記憶並沒有影響到獅白銀的日常生活,所以他沒有強行找回的打算,只不過有件事令他相當苦惱,他的精神體召喚不出來了。這幾年裏,他斷斷續續接受過不少治療以及精神疏導,所有人都搖頭表示他這種癥狀史無前例,還需繼續觀察。

雖說要繼續觀察,但其實眾人已經默認他是一個沒有精神體的殘缺哨兵了。

關於六年前那場實驗,獅白銀能查詢到的信息寥寥無幾,他對盧安緹沒有什麽深刻難忘的印象,他兩唯一的交集應該是那場實驗,可偏偏他忘得一幹二凈了。

獅白銀跟獅黃金分享自己的推測,他有理有據,邏輯清晰:“太古塔一直對外聲稱盧安緹身受重傷,為了社會的穩定,太古塔必須撒這樣的謊。而真相多半是盧安緹殺害哨兵後畏罪潛逃了,雖然你哥哥我幸運地保住了一條小命,但精神體已經被那位天才向導搞自閉了。”

“還不是因為哥哥太沒用了。”獅黃金持中立態度,她從未聽說上面對盧安緹的任何處罰,但也不能因此洗脫盧安緹的嫌疑,畢竟和天賦異稟的S1級向導的才能比起來,犧牲幾個哨兵簡直就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每當空閑之餘,獅白銀就主動與自己的精神體對話:“寶貝,我明明能感受到你的存在,可你為什麽總是藏著不出來?為什麽一而再,再而三地漠視我對你的關心?”

“究竟是我不夠愛你,還是你不夠愛我?”

“如果我有什麽地方做錯了,不小心惹你生氣,我們當面解開誤會好不好,你起碼給我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啊。”

“六年了,你知道這六年來我是怎麽熬過來的嗎?”

不論獅白銀如何做小伏低,精神體從來沒有回應過他。

這年盛夏,卡喀亞盆地的氣候格外悶熱,獅白銀坐在客廳地板上,一邊翻看與精神體相關的文獻資料,一邊吃西瓜凍糕。這是一種專門為哨兵提供的解暑食品,據說口感類似冰淇淋,但各方面都比冰淇淋要溫和。

獅白銀作為一個哨兵,在飲食方面,真的活得很不痛快,有時他很羨慕獅黃金,但如果一個人能決定自己的性別,他還是會毫不猶豫的選擇成為哨兵,因為哨兵擁有強悍的力量,可以保護家人。

翻閱了半天,獅白銀毫無收獲,精神體能直接反應一個哨兵的身體情況,倒是以前有一起哨兵失去精神體的病例,只不過短短一周時間,那名哨兵就失控自戕了,沒有參考價值。他看了一眼時間,馬上五點鐘了,該去接獅黃金回家了。

隨著獅黃金漸漸長大,少女懷春的心思不可避免,每當獅黃金和某位哨兵情愫暗生的時候,獅白銀就要跳出來棒打鴛鴦,他辛辛苦苦養大的白菜決不能被豬拱了。

目前獅黃金是一名普通B級向導,理論成績十分優異——僅僅是理論部分,實操差得一塌糊塗。

綜合各方面的成績,只能評定為B級向導。

事實上,獅黃金沒有同任何人提起,六年前的那場實驗同樣給她造成了巨大的心理陰影,她擔心自己不夠優秀,更害怕自己一旦操作失誤,就會導致某個哨兵變得像她哥哥那樣渾身是血。

畢業以後,獅黃金留在學校當助教老師,偶爾也會嘗試替新生哨兵學員做精神疏導。原本向導就十分稀缺,女性向導更是少之又少了,所以獅黃金在校很受哨兵學員的歡迎,加上她窈窕白凈,尤其是笑起來的時候,那對淺淺的酒窩令人小鹿亂撞,每天都有哨兵裝病,找她做精神疏導。

五點鐘放學後,獅黃金再一次沒有準時離開工作崗位,辦公室裏來了一位哨兵學員,對方站在她面前,說:“老師,我最近總是很焦慮。”

她當然不會拒絕學員的請求,表示願意幫忙。等到她走出校門時,暮色已然降臨,她聽到腳步聲,轉頭看見獅白銀怒氣沖沖地朝她走來,看起來是一副等候了很久的模樣。

“你又被那群小子纏住了?”獅白銀開口就是這樣一句話,他合理懷疑那群哨兵學員對年輕美貌的女向導老師圖謀不軌,“你是助教,不是校醫!”

獅黃金見怪不怪,耐著性子說:“哥,你早上送我來學校,晚上又接我回家,如果不是我攔著,中午你還要給我送飯,可我已經二十歲了!不需要你每天接送!”

“你才二十歲!你知道一個花季少女獨自回家有多危險嗎?”獅白銀的擔心是有原因的,最近這半個月裏,接連發生多起虐殺哨兵事件,兇手至今逍遙法外,眼下全城拉響紅色警戒,提醒廣大市民和特殊人群夜間盡量結伴或者不要外出。

“都是因為你,我的二十歲和別人的二十歲,完全是兩個模樣。”

“起碼你沒有修鐵路呀。”

話題說到這裏,兄妹二人都不再爭辯了,因為如果對比的話,彼此的二十歲都過得不怎麽樣,非要比慘的話,還是哥哥更慘一點。

晚上,獅黃金把自己關在房間裏,沒有出來吃晚飯。

獅白銀左顧右盼,他扒著房門縫隙,深刻反省自己:“黃金,還在生哥哥的氣啊?那我現在跟你道歉行不行?對不起,我錯了,你快出來吃飯吧。”

隔了許久,才從房間裏傳出聲音:“哥,我不是那種無理取鬧的人,只是想告訴你,我已經長大了。”

經過一番艱難地權衡,獅白銀最終做出讓步,他十分氣餒地妥協道:“我知道了,明天早上你自己去學校吧。”

房門總算開了,獅黃金走出來,她眼角通紅,看起來像是哭過一場,說:“哥,我想吃西瓜。”

“行,我現在就出門給你買西瓜。”獅白銀幾乎是不帶猶豫就答應了,轉身準備換鞋。

“哥,你回來,”獅黃金叫住他,“現在晚上太危險了,你別出去。”

“我不出去的話,你就沒有西瓜哦。”

“我一個人在家害怕,你別出去,只是西瓜而已,西瓜沒你的性命重要,”她顯然還在慪氣,說話時也夾雜著幾分嗚咽的腔調,但臉上已經破涕而笑了,“桌上不是還有西瓜凍糕嗎,我就吃西瓜凍糕,哥哥能吃的東西,我也能吃。”

獅白銀把西瓜凍糕全部推到妹妹的面前。

畢竟是專門為哨兵提供的食品,對普通人和向導而言,味道很淡,如果不仔細品嘗的話,根本嘗不出西瓜的味道。一旦想到每年夏天獅白銀就吃這種東西,她就覺得心酸不已。她捧著西瓜凍糕,大口大口地啃著,獅白銀關切地看著她,她突然就淚如泉湧了,擡頭望著天花板,崩潰大哭:“哥,我又要參加評級考試了,好可怕啊,世上還有比這更恐怖的事嗎?”

獅白銀說:“嗯,要考實操的吧,如果你很緊張的話,可以先用我練手啊。”

“可你只是一個D級哨兵,還沒有精神體,平日裏跟我合作的搭檔最差也是B級哨兵。”獅黃金痛哭道,“六年了,你修鐵路修了六年,而我考試也考了六年。”

“你嘴裏的西瓜凍糕都快掉出來了,快擦一擦。”

獅黃金接過紙巾,鼻涕眼淚一起擦,在獅白銀的強烈要求下,她點頭同意在哥哥身上練手。每年的向導評級考試中,有一項測評內容是在哨兵的精神域裏培育出一株活的植物,她沒有一次成功過。

他們是親人,獅白銀也很配合,理論上來講是暢通無阻的,沒有什麽太大的問題。然而當她走進獅白銀的精神域後,她頓時沈默了,就跟迷路了一樣,完全找不著方向,她說:“哥,你的精神域裏空無一物,什麽都沒有,但奇怪的是,我試著攻擊周邊壁壘,卻又發現它堅不可摧。”

獅白銀也很吃驚,什麽叫空無一物,又堅不可摧:“我覺得我的精神域裏的東西應該很豐富才對。”

獅黃金問:“你平常去做治療的時候,那些醫療組的人怎麽說的?”

獅白銀回憶道:“他們說我除了缺失精神體,其他方面一切正常。”

獅黃金沈吟了許久,結合她所學到的理論知識,慢慢解釋道:“要麽是你的精神域和你的精神體一樣出了問題,要麽是一個能力強大的向導封閉了你的精神域,要麽,要麽是我太菜了,連D級哨兵的精神域都進入不了。”想到這裏,她的眼淚再次決堤,撲進獅白銀懷裏,哇的一聲咧嘴大哭,“哥啊,我們真是一對菜雞兄妹,命運怎麽如此不公。”

這話很不中聽,獅白銀並不覺得自己是菜雞,他出言安慰道:“還有沒有第四種可能?”

“第四種可能是什麽可能?”

“比如不是你能力不夠,而是我太強了。”

獅黃金仿佛聽見了一句非常不可思議的話,她坐直身體,緩緩開口:“哥,你只是一個D級哨兵……而已。你可千萬不要因為自信過頭而做出什麽不理智的事情,萬一,萬一,我只有你一個親人了。”

“好啦好啦,開個玩笑,別用這種眼神看著我,好歹我也是有自尊心的。”獅白銀拿起桌上的西瓜凍糕,遞到妹妹的面前,“喏,西瓜凍糕,再來一塊。”

作者有話說:

新文惹,一切非常規都是我的私設,我喜歡氣質高貴的長發美人做攻(∩_∩) ps:我之前也寫過天才攻,謬是守序派天才,這位是混亂派天才,比較心狠手辣。再ps:受前期的心態很好(忠犬受的心態都挺有韌性?)受後期會黑化,攻火不火葬場的,屆時看我心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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