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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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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鶴言, 誰是李鶴言?”

“快閉嘴!不能提這個名字,連李家都不能提!”

這便是聖上的逆鱗,誰也碰不得。年長經事的宮人們紛紛跪地, 請求聖上息怒, 年輕的懵然照做, 想來這三個字是聖上的黴頭, 萬萬觸不得。

聖上呆坐在地上,任誰也扶不起來,兩眼癡癡地望向沈煜:“沈煜!有人要害朕!李鶴言回來了!李家的鬼魂回來了!”

若怕被報覆,何必惡事做盡?沈煜眼中劃過憎惡, 很快恢覆了處亂不驚的平淡模樣,道:“聖上說的是誰, 臣未曾聽說過。”

他的發問甚是真誠,聖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問道:“你是哪年進的宮?”

沈煜不假思索:“崇明二十六年的元月, 正值年關。”

聖上這才放下戒心,重重嘆了一聲:“你入宮晚, 所以不知道……”說罷,眼刀又飛向白芷,指著她的鼻尖質問道:“選秀一事是你全權負責!你究竟是何人!莫非是李家餘孽?!”

白芷屈膝跪拜:“聖上明察, 臣妾從未聽聞過李鶴言這個人。”

比起害怕, 她更在意沈煜與李鶴言的關系,沈煜的曾經與她而言就像一??x?個個碎片, 需仔細拼湊, 才能恢覆原本的模樣。

眼下, 聖上倒是把一枚碎片, 送到了她手中。

“聖上, 剛才奴婢們都被嚇住了,是廠公和容嬪娘娘沖上前護駕的啊!”

“廠公和娘娘都太年輕了,出那事的時候,他們還都少不經事吶!”

言語雖無形,亦是強大的利刃,聖上的面色漸漸緩和,沈煜卻腳下踉蹌,險些栽倒。

他一手撐著案臺,勉強穩住身子,艱難道:“臣體內餘毒未清,讓聖上見笑了。”

宮人提醒聖上道:“聖上,廠公在婚宴上被歹人下了毒,身子一直未好利索。”

又有人道:“好生奇怪,近來當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廠公前腳去明山平亂,娘娘後腳就在宮裏失蹤,廠公前腳在婚宴中毒,娘娘後腳就在選秀被冤。”

“這一樁樁都沖著廠公和娘娘,不就是欺他們只聽聖命,不與旁人的事攪合。”

“若陷害得手,便是卸去了聖上的左膀右臂啊!”

閑言碎語動靜不大,卻足夠在聖上浮躁的心頭蕩起漣漪,他怒不可遏地捶地,嚷道:“閉嘴!你們能想明白的事!朕難道不知?!”

說罷,終於肯伸出雙臂,命沈煜和白芷來扶,這便是聖上不再疑了。

太醫很快趕到,小心翼翼為聖上處理傷口,沈煜與白芷侍候在旁,各懷心腹事。

如今誰提議的選秀,誰的嫌疑越大,怕只怕,提議的人也是被人當了刀使。聖上日漸衰老,朝堂日漸混亂,在腥風血雨到來之前,他得抓緊送白芷離宮。

白芷卻是另一番心思,方才宮人們的話倒提醒了她明山獄的過往,亂子一個接一個,是以她忘了思量諸多細節。譬如,柳先生為何要派人給阿爹阿娘下毒,一同被下毒的還有旁的幾位大人,這其中是否什麽關聯。

她不知李鶴言是誰,阿爹必然知曉,既然沈煜不肯開口,樓染一時也理不出畫像,她何不再回明山獄一遭。

正想著,聖上的傷口已包紮妥當,太醫給他含下參片,蒼老的臉上果然恢覆了幾分精氣神。聖上冷哼道:“誰也別想拆了真的左膀右臂,沈煜,朕命你徹查這些秀女的底細!就算是出身大族,也無妨!你只管查!”

說罷,又看向白芷:“還有你!護駕有功!朕許你妃位!眼下,你就是後宮位份最尊貴的女人!看哪個還敢對你不敬!”

這妃位來的意料之外,白芷心思一動,忽而有了主意,忙謝恩道:“臣妾資歷尚淺,不敢忝居高位,近來宮內紛亂不斷,臣妾請願去護國寺,為聖上祈福。”

沈煜聞言側目,護國寺與明山獄相去不遠,她的心思,他一清二楚。

白芷啟程這日,聖上命文武百官及眾嬪妃齊聚宮門相送,靖國公作為朝臣之首,更被聖上親命在眾人面前宣讀封妃的詔書。

選秀當日的行刺一事早在宮內傳開,白芷非但沒有受罰,還因護駕有功榮盛妃位,司禮監又奉旨徹查秀女與其母族。

聖上把矛頭對準了前朝,眾人心知肚明,先前因婚宴搜身一事上折子彈劾沈煜的人,皆甚是自危。

場面話漂亮華麗,卻無甚真情實感,白芷登上車駕,偷偷瞥了眼立在聖上身側的沈煜,頗覺不舍。

他派了人手暗中護她,她亦憂心她不再宮中,誰來為他煎藥。只是眼下,他們只能各自為營,扭轉被柳先生步步牽制的困局。

馬車輕輕搖晃,白芷生出倦意,不由犯起瞌睡。迷糊中,就覺有什麽湊近了身子,暖融融的。

長睫微顫,睜開眼,視野中竟出現了那張俊美的容顏。日光透過車簾灑進來,在他的面龐、鼻峰處留下斑駁光影。

白芷仍是半夢半醒,嘴角微揚,露出毫不設防的笑意,囈語道:“真是暈了頭,才分開就夢到你。”

她嬌軟可憐的模樣讓他挪不開目光,車內並無旁人,沈煜沒壓制喜色,反倒輕輕笑出聲:“原來娘娘對臣有非分之想。”

白芷終於清醒,臉紅了紅:“你怎麽來了。”

怪不得這麽暖,原是他用懷抱攬著自己。

“一別多日,我怕我會想你。”他說的極坦然,毫無羞態,倒叫白芷越發心煩意亂。

“你身子還沒好利索,不能勞累,查秀女的事就交給滿福,剩下的等我回宮再說。”她的柔荑輕覆在他寬大的掌上,指尖磨蹭手心,惹得他陣陣發癢。

沈煜滾了滾喉結,有些悶熱:“不妨事,我有分寸。”

“怎麽不妨事!你若不是身子弱,怎會在選秀當日著了那個女子的催情香。”此言一出,白芷倒覺得不妥,沈煜說那香是用來對付男子的,太監算不得男人,怎會著了道。

若說太監和男人的差別在何處,她不經人事也是知道的,加之從前被沈煜悉心教導,對風月事也明晰了不少,是以,白芷愈發奇怪,眼睛不覺往他腿間瞥去。

不對不對,這人除了摟抱親吻,並無再過分的舉動,想來是辦不成事的。話本子裏講了,若是情動,男子半刻也忍不了,可見沈煜是實打實的太監。

沈煜被瞧得倍覺躁動,她的心思從來瞞不過他的眼睛,怎麽,這麽快就打消了疑慮,認定他是真太監?且她臉上瞧不見半絲遺憾,怎麽,她對他的期待就止步於此?是太監也全盤接納?

情動自然萬分磨人,可他越是愛惜她,越不忍與她不清不楚就把事辦了。這是他的心愛之人,應該以明月朗日相配,是以,沈煜只能一次又一次扼殺自己的人道。

無妨,總有一日,他要堂堂正正走向她,讓她品嘗食髓的滋味,讓她知道這一路他忍得多辛苦。

沈煜本欲把白芷送至護國寺再歸,哪知半路傳來消息,又有身上烙印三足金烏的人在宮中作亂,他只得囑咐心腹護好白芷,先行離開。

臨行前,他把腰間的司禮監令牌留給白芷,道:“憑借此物,明山獄的人任你差遣,我本意不願你追查此事,可若你執意要做,我絕不阻攔。”

他亦說不準白芷此行能查出多少陳年舊事,暫且分別也好,他亦需要些時日緩一緩,若再見,肩上的擔子指不定會更沈。

白芷著意在護國寺誦了一整日的經,眾目睽睽皆是見證,無人不知容妃娘娘一片赤誠。表面功夫做足,她才以要親自抄經敬獻佛前為由,避人耳目,帶著一小隊人馬趕赴明山獄。

陸笙得了消息早在門口等候,白芷卻無意敘舊,只問了父母可還安好,便要他帶路去查看卷宗。

憑借沈煜的令牌,她在卷宗室可隨意調閱,陸笙平日難以接近的絕密,亦不在話下。白芷推開卷宗室的門,積年的灰塵紛紛揚揚,瞇了眼。視野朦朧中,她不覺又想起沈煜,他不願把從前的自己剖給她看,卻甘願為她奉上一切便宜。

無妨,縱使真相殘忍,她也不會退縮。

明山獄的卷宗最是齊全,司禮監的諜報無處不在,詳細記載了每個人的生平履歷,更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汙點。

若把阿爹的案卷和其他幾個同樣中毒之人的案卷放在一處比對,或許能知道他們因何事,被人謀害。

白芷與陸笙花了一整日才把每個人的卷宗羅列清楚,燭火葳蕤,甚是費眼,可她不敢有絲毫懈怠,生怕錯漏。

陸笙把茶水重溫了數遍,也未見白芷喝下一口。卷宗如海,將她吞沒。

待熬得雙眼滿布血絲,白芷終於擡起頭,道:“不對勁,這卷宗不對勁。”

她把理好的卷宗攤在陸笙面前,道:“我查了此前明山獄被下毒之人的卷宗,發現各位大人從前分屬不同衙門,交集並不密切,可崇明二十三年至二十五年的記檔,皆被刪去,阿爹的卷宗亦是如此。”

這個時間點疑雲濃重,而轉年的崇明二十六年元月,沈煜便凈身入宮,白芷凝眸,道:“帶我去見阿爹,我要問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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