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關燈
眾人甚是驚愕, 搶人殺人在眨眼之間,待回過神,那些侍從的血已浸染了大半張毯子。

目光齊刷刷落在段榮生和沈煜身上, 那只醜陋的手正肆意揉捏美人, 眾人眸底憤懣, 又忌憚那根危險的銀線。

扮做牡丹院雜役的手下們也慌了神, 老祖宗哪受過這等委屈,等釣上大魚,只怕會把他們全都發賣勾欄,用一輩子來悔恨眼下的辦事不力。

幾人交換著眼神, 卻沒人敢第一個上前,若不慎攪了老祖宗的籌謀, 照樣也是死罪。

停頓了片刻,段榮生嗤笑道:“怎麽?牡丹院的人都死了嗎?有人在你們的地界鬧事,為何不出來管管?

沈煜撚著蘭花指擋在臉前, 細聲細語道:“這位爺,滿座都是有頭有臉的, 我們哪敢得罪?就算吃了虧,忍忍便罷了。”

語氣委屈極了,微微發顫, 一雙黑眸瑰麗如玉, 噙著淚怯怯不去瞧段榮生。

段榮生像聽了一個天大的笑話,爆發出沙啞的怪笑, 半晌才換上一口氣:“笑話!拍賣會上規矩比臉面大!既然牡丹院護不住美人, 那老夫今日就教教諸位什麽是規矩!”

他揮袖揚手, 一名青衫男妓當即從席間拖拽出那人, 帶血的銀線纏在他指間寒光粼粼, 眾人屏息凝神,全然無視那人的哭求。

大廳的門“砰”地閉合,難掩慘叫。

段榮生闔眸享受了片刻,如聞仙樂般,待外面的動靜停了,青衫男妓推門來報:“稟老爺,那位爺說他懂規矩了。”

門縫隱隱透出那人的慘狀,牙齒碎了一地,滿嘴血汙,這幅模樣斷不可能開口說話。

段榮生這才睜開眼,踏過侍從的屍首,把沈煜扶回座位:“美人受驚,老夫自然得加倍補償,織衣坊三年的收益悉數奉上!”

兩名青衫男妓勒緊了手中的銀線,笑裏藏刀地掃過在座每一個賓客。小廝已在段榮生沈重的註視下,敲響了三聲銅鑼,響動震天,眾人被迫嚇回了神,聽見小廝聲音發顫道:“既無異議,成交!”

滿座興意闌珊,只能眼睜睜看著美人落進老禽獸的股掌,那兩個身影搖搖晃晃,轉身消失在屏風之後。

沈煜的手下們忙隨白芷抄了近路,提前埋伏到了樓上隱秘處。緊張的鼻息此起彼伏,白芷故作鎮定道:“你們得想個法子,支開那兩個青衫殺手。”

眾人聞言瞠目結舌,這還是任由那禽獸和老祖宗單獨相處啊,老祖宗若折損一根發梢,姓段的活不成,他們也得陪葬!有人直言道:“姑娘,不如兄弟們殺上去,把刀架在脖子上,不信姓段的不交代。”

白芷狠瞪了那人一眼:“這計劃的每一步,都是老祖宗親自定的,你們若違令,就不怕被當做暴徒餘孽,被清算掉?”

這位姑娘看著面目柔美,不料說話行事與老祖宗如出一轍專挑人家心口戳刀子。

喧囂漸行漸遠,還未行至房內,段榮生已難掩下流,迫不及待地湊近他耳畔猛嗅體香。濕噠噠的聲響越來越響,手下與白芷不忍聽,可動靜總不自覺鉆進耳朵。

也算讓沈煜嘗嘗自己被戲弄的苦,可她沒有絲毫快感,反惦念起他手上的傷會不會覆發。

沈煜直犯惡心,順勢倒向墻邊,與段榮生閃出空隙:“爺,前頭那間屋就是了,您先忍忍嘛。”

段榮生刮了刮他的鼻峰,壞笑:“那方才在大廳裏,你為何頻頻對老夫遞送秋波?”

沈煜多情一笑,身姿風流兀自朝房門走去。自然是為著白芷的吩咐,盡力釣住段榮生,只是沒想到邪魅的模樣也勾了旁人的魂,鬧出了風波。

他伸手一撐,擋住了門口,拿捏著纖細嬌柔的聲線道:“爺,這後面的事,您讓他們退下?別總跟著咱們?”

尾音顫酥酥的,眼波流轉引著段榮生去看跟在身後的兩名青衫男妓。他並非忌憚那兩人的身手,只是怕鬧出動靜,段榮生的勢力盤錯,沈煜想以最安靜的方式套取出線索。

“美人大哥哥別見怪,咱們老爺愛熱鬧,這種事人越多越好。”

“美人大哥哥,我們絕不會搶了你的恩寵,求你別趕我們走嘛。”

青衫男妓一左一右拉起他的手,眸光無辜,與行兇似的淩厲模樣判若兩人,這一開口直接把他喊老了十歲,沈煜多年磨礪出的心性讓他神色如常,壓著青筋,把三人讓進了屋。

這間房被精心布置過,軟塌紅帳上擺了各式小玩意,羽毛、酥骨鈴、軟玉、細鞭,連青衫男妓瞧了也難掩驚訝,上下打量起沈煜,果然,多活了幾年的人是比他們會玩。

這兩人看似瞧新鮮,實則在房內細查,沒動亂一處,也沒放過一處,姓段的果然謹慎。

沈煜全然不理會,兀自斟酒,用嘴咬盞向段榮生頃身,長睫朦朧了目光,平添幾分羞澀。段榮生像被勾魂似的湊上前,嘴唇微啟,只等瓊漿入口。

而下一瞬,他眸光一動,反手把酒灌進沈煜口中。

沈煜含笑喝下,心中暗罵道“老狐貍!”酒順著嘴角溢灑,打濕了胸前的衣襟,粉色的薄紗似透非透,映出俊美的骨相。

室內暖爐正旺,沈煜身上彌散出陣陣酒香。

段榮生眸色昏沈,攬住他的腰身,急不可耐往榻上去。沈煜咬緊牙關,強迫自己按捺。

他收了力道,身子柔若無骨,任由段榮生把自己的手腳束縛在身下,這個汙糟玩意竟然騎在自己身上,若非他心性堅定,心緒早寫在了臉上。

段榮生正欺身而來,青衫男妓恰搜尋完畢,湊上前俯身耳語了幾句。他們是練家子,音量掌握得很是到位,連沈煜也未聽清分毫。

段榮生瞥了眼榻側的小香爐,笑道:“美人無需用這個手段催情,我自會留下。”

一墻之隔,白芷眼睜睜瞧著小香爐被青衫男妓清走,沈煜特質的香料填在了最底層,眼下還未燃到,已失去了作用。

姓段的,果然是謹慎。

她不能全把籌碼壓在沈煜身上,必得做些什麽,幫他分擔重壓。

走廊外的吵鬧聲打斷了她的思緒,原是拍賣會被掃了興致的賓客故作醉態,借酒瘋發洩憤懣,指桑罵槐久不平息。

人人皆有情緒,一旦點燃,必會有過激之舉。

白芷湊近手下,問道:“想不想幫老祖宗盡快脫身?”

手下們對視一眼,點頭如搗蒜。

今日狠宰了段榮生一筆,樓染權衡利弊,還是盡心地賠著笑臉給各位貴人道歉,好容易把醉漢們送出了門,耳畔忽炸響一聲嘶吼。

貴人們的車夫不知何時早被打得鼻青臉腫,倒地不起,車駕被澆透,散著令人作嘔的惡臭。他們捂著口鼻,搖晃著步伐去查看,黃褐的汙物竟是糞水!

奇恥大辱!!!

“啊!!!”

“是誰!是誰!”

貴人們連連撤步,雙手發顫不知如何洩憤,閑言碎語恰在這時送進耳朵——也不知這些老爺怎麽得罪了那兩個青衫小哥。

青衫?酒氣醒了幾分,早先憋悶的怒火當即被點燃,他們哪肯罷休,風風火火再度踏進牡丹院的門檻。

盛怒之下無人攔得住,這群人徑直上了樓,挨個踹門尋找段榮生的身影。樓染見狀哪肯由著生意全被攪黃,索性偷偷替他們指了指四樓的方位。

沒想到白芷也日漸如沈煜般不擇手段,他兀自嘆息,作勢要把今日的虧損和他們明白算清楚。

房內,其餘三人的興致全然被酥骨鈴吸引走,沈煜不厭其煩為他們展示這小東西的妙用,這兩個貼身男妓當真礙眼,他許久未找到下手的機會。

沈煜倒有耐心與他們周旋下去,只是一想到白芷定在憂心下毒一事,沈穩的心海頃刻就皺了。

段榮生牽著他的手貼近鈴鐺,就聽得外面“嘩啦”一聲,美人的暖香都擋不住這股子騷臭。

接著躁動四??x?起,鼎沸的人聲此番罵的有名有姓,“段榮生”三個字清晰可聞。

意境被打破,段榮生眉頭一皺,無需多言青衫男妓們已上前查看,越靠近門口越是臭氣難聞,他們捏住鼻子折回來,急慌慌道:“爺!這幫人在拍賣上掉了面子,如今竟然在咱們門口潑尿!”

段榮生眸中有火,攥拳把案臺錘得震耳響:“去!他們攆走!”末了,又補充道,“隨便怎麽樣,只是先別再鬧出人命!”

兩人握緊銀線,死死守住房門。人多勢眾,且不能要命,他倆的身手便受了限制,險些要被人群淹沒。貴人們趁著酒勁,肆意洩憤,既然摸不到美人,能欺負欺負他們也是好的。

吵鬧聲未有平息之意,沈煜火上澆油,伸手勾住段榮生的衣襟:“爺,萬一他們闖進來又要把我搶走,這初夜只怕就……”

無人能抗拒最切身的利益,段榮生的錯愕被沈煜看在眼裏,他湊近了幾分,擡手掩面低聲耳語:“這房中有一間暗室,咱們不妨進去躲躲。”

指縫裏藏的香粉落在段榮生的唇上,極輕微,在緊張中不可能被察覺。他本就躁動,嘴唇幹涸,不由得反覆舔唇。

香粉入了口,便是無色無味的迷藥,能麻木心神。

段榮生未及多想,應道:“快!先躲進去!”

前腳才踏進暗室,段榮生就被沈煜擡腳揣進一片漆黑,門後藏著的人手麻利上前把人死死拿住,不讓他動彈,也不許他發聲。

白芷心神落定,下三濫的手段果然最能激怒人。她忙給沈煜披上錦袍,沒讓他淩亂的模樣落入旁人眼中。沈煜想殺人的心情一掃而光,勾唇邪魅笑道:“怎麽,舍不得我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