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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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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芷仍擔心考慮不周, 補充道:“若父親母親遲遲不回牢房,或許會引人猜疑,最好尋個什麽由頭。”

“無妨, 被提來審訊, 三五天不回去也是常事。”

沈煜這話說的尋常, 白芷卻覺得背脊生寒, 三五天都困在那些刑具之上,豈非折進去半條命。她面色越發沈寂,憑空浮想出可怖的情景。

阿爹阿娘的眸中滿是疑慮,白芷嘆氣, 她不願平添他們的憂思,只握住他們的手, 寬慰道:“等時機成熟,我會把一切都告知父親母親。”

溫蓮已噙滿了淚,想問個明白又哽咽難言, 白澤生按下了妻子的手,搖頭示意。兩年前他們到底沒護住女兒, 她所經歷的磨難,只能透過她如今的言談舉止窺探出一二,從前無憂無慮的高門嫡女, 已然行事果敢, 思慮周全,甚至讓沈煜無有不應。

索性, 還是等女兒願意回首往事時, 再圍爐夜話, 也不遲。

是以, 白澤生摸了摸女兒的額頂, 寬慰道:“不要有顧慮,你能完好無缺地站在為父跟前,已是萬幸。”

不多時,沈煜已準備妥當,幾人隨他挪至一間幹燥的小室,其中布局一看就是精心準備的,一張足夠兩人安睡的木板床,上面鋪了厚厚的棉褥,旁邊支著一張小案,茶具手帕一應俱全,連煎藥的爐子、砂鍋都備齊了。

果然,拿捏了沈煜許多事便豁然開朗,白芷察覺出腦後的目光始終註視著她,小心謹慎,等待她的回應,就如從前的她一般。

可她全裝作不知,更不會謝沈煜操持安排,閹狗做的再多,也難以彌補父親母親所受的磨難。

白芷徹底無視了他,又請葉大夫在房中細細檢查,待葉大夫說沒有不妥,她凝重的眉頭才舒展了幾分。

沈煜本犀利的眸一瞬黯然,長睫微垂,俊美的臉越發朦朧,少了幾分陰鷙。燭光照亮了方寸天地,他卻不敢暴露在光裏,白芷不想看見他,他最好藏在角落,被黑暗吞沒。

白芷一面照顧父親母親安坐,一面請葉大夫開方子,末了,終於想起沈煜,道:“你瞧瞧這副藥方上的東西,明山獄可都有?”

沈煜這才挪動步子,小心地站進光裏,他搖頭:“這些大都是滋補之物,獄中沒有,我可派人去……”

置辦二字還未出口,已被白芷打斷:“藥是入口的,這事你的人去做,我不放心。”

想到父母的境況,她越發懶得理會沈煜的心情,恨不能如他般誅心,每一句都直戳他的心窩。對於他討好的周到,白芷亦抱有懷疑,所以她決定把此事交由另一個人去辦:“明山獄的文吏中有一人名喚陸笙,幫我把他請來。”

一個“請”字足見敬重,沈煜俊美的臉上暗了又暗,她竟拒絕自己,反找那個末流小吏,早在夜市燈會,他就該把這個姓陸的處理掉。

雖悶悶不樂,沈煜仍依吩咐照辦,他派人去尋陸笙時,當值的文吏們都面色驟變,齊刷刷堵在門口,就好像陸笙此遭有去無回,看來司禮監的臭名聲早已遮掩不住。

姓陸的長得沒自己俊,個頭沒自己高,入仕多年還是個邊緣小吏,沈煜多方貶低,總算舒坦了幾分。

行至小室,隔著老遠,白芷已立在門口相迎,端著燭臺專為陸笙照亮前路。

沈煜瞧得出她是真的高興,尾音上揚喚陸笙道:“陸大哥!”

姓陸的亦扶住了她的臂膀,左右審視了一番,見她完好無恙“阿芷,當真是你!”

當真是你?此話說的仿佛他事先知道白芷今日會來似的,沈煜頓時生疑,且白芷亦眸光一變,以眼色阻止陸笙繼續說下去,罷了,橫豎她與旁的男人總有秘密。

白芷沒再耽擱,把陸笙請進了房間,沈煜只得跟在其後,一只腳還未踏進,門已猛地碰上了。

他咋舌,趕忙縮回腳,險些被夾傷。

一扇門之隔,裏面的人熱鬧敘舊,他卻只能頹然留在漆黑中。

雖瞧不見,但聞聲沈煜已能浮想出室內的畫面,白芷把藥方托給了陸笙,陸笙言辭鑿鑿,要她放心。

白芷仍未跟她父母說明是如何與陸笙聯絡上的,想來是不願引出在姑丈家的兩年光景,陸笙呢,對白家夫婦一口一個“老師”“師娘”喚得熱絡。

白澤生忽而感慨道:“阿笙你學識甚好,實在不應為了照顧我們,屈才留在這明山獄。我實在愧疚,是我誤了你。”

說罷,便是情急咳喘了好一陣,才繼續道:“若非我們出了事,你也應是仕途順遂。實則,朝中權貴我一個也沒瞧上,清流不問出身,我早屬意你與阿芷……可惜啊,再沒可能了。”

白芷頭次聽聞父親說及此事,有些羞赧,忙道:“阿爹,養病要緊,您胡說什麽呢。”

陸笙卻正色回應道:“老師,我與阿芷的緣分有沒有盡,還未可知。您先別多憂思,千萬保重身子。”

白芷只當陸笙是在寬慰父親,是以並未反駁,沈煜許久未聽得下文,眉頭擰成一團,她千方百計同自己撇開關系,如今換做陸笙,倒緘口默認了?

憤懣在眼底燃燒,生生不息,要把一切都燒成灰燼。心事掀起萬丈狂瀾,無處宣洩。

他不怕被任何人詆毀,卻當真難以承受被她冷落,沈煜重重嘆息,他不知這樣的日子何時才會是盡頭,或許在他大功告成之前,只能任她厭棄。

太壓抑了,他得尋個出口。思緒流轉,一道浮光忽而閃現。橫豎樓染仍在追查他的商隊,索性他漏漏指縫,給樓染與白芷再透露些訊息。

所見與所想相悖時,或許她會停下來,重新審視自己。

幾人敘舊到了深夜,為讓白家夫婦將歇,葉大夫只得制止了兩個年輕人。白芷亦讓沈煜給葉大夫安排了落腳之處,待陸笙明早抓藥歸來,便可給父母醫治。

沈煜見她的安排中並無自己,悻悻然勾了勾唇,囑咐道:“我得連夜敢回營地,明日晌午就是祭祀大典,你想留在此處照顧便留,只是在我回來之前,不要隨意走動。”

他很想再填補一句“你放心,明日太陽落山之前,我必趕回。”只是,白芷眸光冷淡,始終未正眼瞧他,想來他是不必多言的。

從前的乖順溫和都是偽裝,她待他實則涼薄至此,連轉身都透著決絕。

白芷隔著門聽見沈煜腳步聲較遠,才深深換出一口氣,從前夢魘,阿娘會守著自己直到她安睡,今夜就換她守著父親母親。

第二日清早,白芷早早起了身,想打水為父母烹茶,左右等不來沈煜的心腹,只得換上獄卒的衣服,偷偷溜出了房門。

不過是打水,她避人耳目,快去快回應該不會有事。

白芷探出頭在院中搜尋,很快瞧見幾個人擔著水從南邊出來,她步履穩健,絲毫不露怯,理所當然地模樣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懷疑。

繞過墻角,果然看到一口水井,白芷搖下繩索,為料到水這般沈重,費了好半天勁,水桶搖搖晃晃,距離井口還相去甚遠。

她吃力地往上提著,心頭焦急,生怕被人察覺。措不及防,一只手忽而伸向面前,拉住了繩索,幫她拎出了水桶。

來人的差服與陸笙相似,想來是個文吏。白芷雖感激??x?,亦怕招惹事端,沒有開口只行禮道謝。

哪知,這人笑了笑,擡手攔住了她的去路,道:“你是該謝我,若非我手下留情,昨夜山林裏,你已死在我的刀下。”

手中忽地失了力,水桶落地濺出大片水花,打濕了衣衫。電光石火,白芷明白了這人的話,他亦是“匪徒”中的一員,且曾沖到過自己面前。

“男子和女子的身形相差甚多,你這套把戲騙騙那些獄卒也罷,我家中姐妹多,絕對騙不過我。”

“昨夜司禮監那位提走了我的同僚陸笙,他歸來後一言不發,今晨很早就消失不見了。我知你們手眼通天,很快就會查出匪徒就是我們。只是一人做事一人當,別為難陸笙,一切都是我的主意。”

白芷聞言,才大略明白了這人的前因後果,可他顯然理解錯了陸笙消失的原因。她不能同他言明,陸笙是替自己抓藥去了,又不能表露自己的身份立場,勸他回去,是以一時無言以對。

畢竟在這些人眼中,自己確實與沈煜是一丘之貉。

不料,這人急沖沖催促道:“你既出現在這裏,說明司禮監那位也在,快帶我去見你們的老祖宗,我要同他講個明白!”

或許,拖延他一陣,待陸笙抓藥歸來,他自會冷靜。

白芷虛張聲勢道:“老祖宗豈是你想見就能見的?既沒查到你頭上,何必著急往外跳!”

那人狠淬了一口,鄙夷道:“做了閹狗的女人還這般大言不慚!”

說罷,他眸光一沈,從袖中亮出短刀,神色陰狠:“你說,若以你的命要挾,閹狗會不會肯見我一面?”

白芷連連撤步,反駁道:“你別犯傻!我算什麽!老祖宗怎會在意我的命!”

那人戲謔一笑:“昨夜在山間,我們瞧得分明,閹狗不顧自己也拼死護著你,若說他不在意,我豈會相信!”

話音未落,他忽而沖到眼前,白芷只覺後腦鈍痛,眼前景象越發昏暗,再沒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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