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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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晨時, 蕭佑鑾醒來難得賴了會兒床,躺著呆怔了片刻。

許是毒腐了筋骨,整個人懶洋洋的, 裹在被子裏不願動彈。但轉瞬又想起昨晚發生的事, 她耳根發燙提起被子蒙住了臉。

簾響了,“咦, 殿下還在休息, 安靜點,文書一會兒再送來。”

女人把臉露出來, 喚了她一聲。

凡煙連忙上前扶她起來。

“殿下,吵到您了嗎?”

明明已經拔了一次毒, 可女人卻覺得周身筋骨越發酥軟,虛弱無力,提不起勁兒來。

凡煙從侍者捧來的盆裏絞起熱騰騰的巾帕遞給她,看著昔日動作利落精神的主君如今面色蒼白虛弱,不由心疼道:“殿下, 是京師傳來的消息,不是什麽急事,您要不再多睡一會兒。”

蕭佑鑾接過帕子, 敷了敷臉,“不必, 把藥和早膳端來吧, 京城那邊有什麽消息?”

“王軍接管了京城, 寅春派來的淮南臣子已然到了, 六部如今是個空架子, 只有一些沒來得及跑的小官在, 冬蕪幹脆就在王府重新搭建了一套班底, 叫我淮南臣子不入六部,她說頂著朝廷官員的皮子做事終歸是不自在,還不如就此打出淮南的名號,堂堂正正的用攝政王的名號輔政。”

蕭佑鑾點頭道:“就這麽辦,若是套了朝服,麾下人馬便又被桎梏到朝堂之上與那群腐儒糾纏了,從今往後,淮南與南朝劃清界限,行令印璽皆蓋王印,京師不尊舊都之令。

若是南邊朝廷有異議,告訴他們,淮南只尊天子,不認百官,儲君何日登基臨位,淮南便何日對南朝俯首稱臣。”

這就是死結了,已死的皇帝還活著,太子怎麽可能登基?若是有威望出眾,能勸服皇帝退居幕後的人出現,倒還有那麽一兩分可能,可有這樣身份和地位的人只剩下皇後了。

但方皇後在朝臣和百姓面前為了保兒子棄了丈夫,皇帝只怕恨毒了她,怎麽可能聽她的勸放棄權勢去做那虛無縹緲隱形的太上皇?

凡煙笑著應了,俄頃又擔憂道:“殿下,您昨晚沒歇好嗎?眼下都有烏青了。”

女人對鏡自攬細細端詳著,神情有些不自然:“嗯……可能是擇床,把脂粉拿來遮一遮吧。”

她昨晚輾轉失眠了半宿,怎麽可能睡得好?

等阿貍手裏抱著一個包裹跟在凡煙身後掀簾進來時,就見精致明艷的女人身披青色鶴麾,挺拔如青竹,她站在平鋪的疆域圖前,側首認真聽將士匯報著什麽。

“……淮南與京城之間的道路已掃清,東北方向的搖光軍也在西進,大周四分之一的疆域已納入淮南治下,只是難民四散,境內有多股盜匪橫行,寅春和冬蕪兩位大人想請王駕定奪,是繼續西進平亂,還是先穩定東境,撫民殺賊。”

女人手在疆域圖上點了點。

“南邊舊都不用管,異族這邊我來想辦法,至於西邊叛軍,他們裹挾民意,來勢洶洶,西境此次遭難,百姓怨憤極重,叛軍打出起義鋤奸的名號,正是萬民擁戴勢大之時。先暫緩西進,不要與他們對上。

叫大軍駐守邊境,另派小股衛軍清掃境內亂民,先把東境經營穩定下來。”

將士恭敬應是。

“另叫人去回了冬蕪與寅春,不管是京師還是舊都,若有朝臣世家想暗中相投,都可允了,但若是只轉換個名頭就想來孤麾下重新掌權,那是做夢。我不需要第二個大周朝廷,我要的,是一個全新的,說一不二、完完全全執於掌中的新朝。”

女人淺施脂粉,描畫了眉眼,唇上也抹了艷紅的口脂,看上去神采動人。她側首一眼就看到了目光熾熱的女孩。

阿貍發頂有一縷烏發與柔藍色珠鏈一起編了一根小辮墜下來,末端纏了一道白羽。蕭佑鑾知道,這是北地習俗裏可汗公主較為正式的裝扮。

女孩換了一身火紅的狐皮襖,皮毛外沾了剔透的細小水珠,她眼波從女孩身上帶過,假作不經意地問凡煙:“外頭下雨了嗎?”

見主君關心自己,凡煙有些感動,摸了摸略有些濕意的袖擺。

“我和阿穆沁公主過來的時候突然下了小雪,身上沾了點,沒淋濕,不過京師留守司天臺的官員報給王府,說接下來只怕會有暴雪。”

女人點點頭,吩咐道:“天冷下雪,道路許是會結冰,你替回程的將士安排一下,馬也要顧好。”

說完又看向將士,“天氣越發嚴寒,更不適合行軍了,今年的臘雪只怕不少,一不留神就要鬧雪災,叫東境盡快平定路匪,淮南要開始準備過冬賑濟事宜。”

凡煙點點頭,端起空食盒帶著甲衛走了,帳內只留下兩人。

見帳內暖和,阿貍把狐皮襖脫了,打開包裹抖出一張大狼皮褥子跑過來鋪到靠椅上。

“殿下,這是我從王帳裏找的,你快試試看暖不暖和?”

蕭佑鑾被她勾住小指,緩緩拖到椅子前按著坐下。她本就披了鶴麾,又坐到柔軟狼皮上,就像陷進了柔軟的雲團。

“秋實說你身子弱了會畏寒,下雪了更要註意不能著涼,”她捧起女人的手合握住,眼眸彎彎,“現在是你的手更冷了。”

蕭佑鑾嘴角含著溫潤的笑意,“還記著以前的事呢?”

“殿下說過的每一句話我都記得,”她歪著頭臉貼到女人手背上,嘟囔道,“我昨晚做了個夢,夢到你又不和我說,把我撇下,夜裏帶著侍人拔營悄悄走了……”

“我怎麽走,你跑喬芷那兒守了大半夜,快天亮了才離開,本來今早是她送膳,結果人一大清早就請了假,你對她做什麽了?”

女孩得寸進尺賴進她懷裏,“我就是找她說了幾句話,你幹嘛這麽關註她?”

“你這不講理的小貓,我關註的是誰?”

蕭佑鑾氣笑,揪了揪她的鼻子,阿貍吐了吐舌頭,笑瞇瞇地擡頭看她。

“殿下,我聽你的話,昨晚已經想了一晚上了……”

女人放下手,眼神躲閃,臉頰微紅,“……嗯,然後呢?”

“你方才喝過藥了麽?”

“喝了。”

女孩摟住她的脖子,綠眸晶亮熱切地看著她,不叫她避開,“那藥,苦麽?”

她抿了抿唇,“有,有一點。”

女孩再湊近一點,鼻尖抵上,“阿貍來之前,喝了一點蜂蜜,殿下要不要嘗嘗?”

不等女人回答,她錯開鼻尖,已是吻了上去。

女人沒有說謊,她剛喝了藥,舌根還殘留著苦意,阿貍也沒有說謊,她來之前特意灌了一大口蜜,險些齁到了嗓子。

滿腔的甜意和熱愛被舌尖頂著送過去,攪散了苦澀的藥味,交織成纏綿的深吻。

須臾,蕭佑鑾悶哼一聲,側過臉避開,唇從她嘴角劃過,女人眼神水潤,紅著臉微微喘息著,“你……從哪兒學的?”

女孩摟著她的腰不答,輕喘著啄了一下她紅軟潤澤的唇,撒嬌道:“你把喬芷從身邊調開好不好?”

女人輕笑一聲,手撫在她腦後又吻了上去。

“咳!”

兩人慌忙分開。

女人呼吸有些喘,坐在墊著狼皮的靠椅上,鶴麾掛在身上半落不落,內裏衣襟已經被揉亂,領口扯開了一點,露出精致的鎖骨。她把大麾拉住,臉頰微紅,目光瑩潤閃躲。

“凡煙,你……你什麽時候來的?”

阿貍從她身上蹦下來,卻又舍不得離遠,貼在女人身邊,手還勾著身旁人的袖子。女孩垂著頭,臉紅得厲害,不知為何有些心虛,結結巴巴道:“凡煙姐姐,我,我沒聽到動靜,不知道你來了……”

凡煙臉比她們更紅,心情覆雜地看了耷拉著腦袋的少女一眼。自己動靜小,她把殿下按著親動靜倒是挺大……

“殿下,納蒙族的人來找阿穆沁公主,說北地有幾個部落到了,可汗叫她與哲賽王子一起去接迎兄弟部族。”

女孩拉著她的手不舍,才剛心意相通,如何能舍得下心上人去見那些勞什子陌生人?

蕭佑鑾紅著臉替她把唇上的口脂擦去了,又把狐皮襖給她裹上,“去吧,我又不會跑,你離開了故土十多年,才剛回來,汗王想把你介紹給家國故人,這是應有之誼。”

女孩把頭頂在她頰邊蹭了蹭,學著她以往的語氣嘆了一口氣。

“唉,真是沒辦法,那你不要瞎跑哦,外面好冷的,若是想要什麽就讓人去找我,我叫人給你送過來。”

女人笑著回覆:“好。”

走到帳外,天空已是搓棉吹絮的大雪,視線只能看到幾丈外,地上雪積了一寸。女孩打了個哆嗦就要回頭,被凡煙一把拉住。

“卓娜在柵欄那兒,她說其他幾個部落的人快到了,可汗他們都在等你呢,你幹嘛去?”

“殿下……”

凡煙白了她一眼,“要你提醒,外頭冷我不知道麽,殿下身體有我們看著呢,‘主母’快去忙你的事情吧!”

阿貍紅了臉,小心地瞅著她的臉色,“凡煙姐姐你別這麽說嘛,你生氣啦?”

凡煙撐起傘遮住頭頂,挽著她踏雪往營外走去。

“我生氣什麽,殿下身邊是你也好,總比以後不知道從哪兒鉆出來的阿貓阿狗強。”

女孩連忙點頭:“姐姐說得對!”

凡煙哼了一聲,斜睨著她:“我警告你,以後再說或做什麽傷了殿下的心,我可饒不了你!”

“嗯嗯嗯不會不會!”

到了營帳口,女孩從她手裏接過另一把傘就要出去,凡煙拉了她一下,神色覆雜。

“那個,你要是有空的話過幾天去我那裏,單獨過來,我,嗯……找幾本畫冊給你,別跟旁人說。”

作者有話說:

蕭佑鑾:你……你從哪兒學的?

阿貍看向喬芷,喬芷看向密探(存疑),不知名密探:沒想到我還能以這種方式再出場一次……

下一回,

蕭佑鑾:……你又是從哪兒學的?

阿貍看向凡煙,凡煙看向貴妃陵墓方向。

淮南王一等貼身侍官、未來的鳳儀女官凡煙大人,因為今天見到的那幕沖擊所致,直到晚年也堅定不移地站後攻帝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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