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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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芍珠淚滾滾, “怎會如此?”

她慌忙在匣子裏翻找,“殿下,您先服下催吐的藥丸, 快!”

蕭佑鑾按住她的手, “來不及了,皇嫂方才與我交談許久, 現在只怕毒已擴散……”

白芍顫著手挑出幾個瓷瓶, 取出藥丸看淮南王服下。

她聲音氣得發抖,站起身恨聲道:“好一個蛇蠍心腸的皇後!婢子這就去找她!不, 婢子現在把消息傳出去,這麽一個陰狠毒辣的婦人, 不配為後!”

蕭佑鑾扯住她的袖擺,竟被她帶了幾步,身形晃了一下。

白芍慌忙回身,含淚扶著她坐下。

蕭佑鑾溫和道:“你現在去做什麽,送死麽?無憑無據的, ‘七日’是奇毒,只怕太醫院的院使院判都查不出,何必捅出去自取其辱。”

白芍淚眼粼粼道:“那該怎麽辦, 殿下……”

“對我下毒,無非是因為京城之困眼看便解, 我如今又在軍民心中威望頗高, 內閣默認, 皇嫂也怕我威脅帝統。淮南衛軍一到, 我便如龍入海, 她再也無法將我軟禁宮中。”

說罷她苦笑一聲:“嫂嫂……果然這皇城中的人, 到了最後便只會使陰險手段。”

閉眼, 再睜開。

“我現在中了劇毒,在他們眼中已是將死之人,你一會兒便去請辭出宮。就算是為了撇清關系,她也再不會攔我了。”

白芍抹抹淚,應聲去了。

還有一日便到豐州城了,阿貍急忙跑到孫三娘他們那兒報信。

巴綽爾好不容易找到了女兒,本想把她接到身邊好好親近了解一番。女孩開始還很樂意,可敘舊沒多久,汗王就把話題轉到了女兒那所謂的“夫家”身上。

族人從這一行人嘴裏都各自詢問過了,他們說的都對得上。而且這段日子相處下來,蕭家人對女兒看上去也是真的不錯。

但失而覆得的掌上明珠,才回到身邊就得知嫁了人,換作哪一個父親心裏都不舒服。對那素未謀面的女婿充滿了敵意。

再加上小兒子跟姐姐挺親,天天騎著小馬駒圍在姐姐的馬旁邊轉悠,想聽她談談姐夫。

女兒就綠眸亮晶晶的,只說些夫婿多麽能幹富貴,打下一大片家業對她又如何好的話,再又講講她夫君身手高超、武功蓋世的空話,引得小兒子一陣崇拜驚呼。

巴綽爾更是心頭不滿,在一旁高頭大馬上撇嘴。

還威風凜凜、武藝高強,當是說故事呢,只怕這便宜女婿是個油嘴滑舌哄小姑娘的浪蕩子。

阿貍進了馬車。因是納蒙族的客人,孫三娘他們早就換了這輛舒適寬敞的大馬車。  “婆婆,我阿爸說明日就能到豐州城了,進了豐州,離京城就不遠啦!”

說完,女孩癱坐在車廂裏舒了一口氣,靠著秋實摸了摸她懷裏的貓貓頭。

“唉,阿爸又在問我夫君的事,開始還能講些空話敷衍一下,可說著說著問得深了,又不能細講,殿下做的都是大事,隨便說一點都知道不是普通商人,我都快扛不住問了。”

頂著寡婦名頭的劉嬸揶揄道:“誰叫您開始就把殿下的身份套進去,若是編個普通商人,我們也還能為您周詳一二,便也不用為難了。”

暗巡最擅長的就是編造一連串的虛假身份融入當地,套取情報。

這些年的訓練和經驗,淮南在大江南北不知道埋了多少備用的身份。只要給一個時辰,他們立馬就能憑空捏造一個假人出來,便是去當地查也查不到破綻。

可開始的時候,哲賽問姐夫是什麽樣的人,阿貍想也沒想毫不猶豫地就套進了公主,公主那是什麽樣的人,她的人品事跡套進哪一個身份模子裏都格格不入。

沒轍,這個夫婿的為人只能由著女孩自己編了。

阿貍紅了臉,她也不知道為什麽開始哲賽問的時候,下意識地就代入了殿下。但要她現在換,編一個假的出來她又不樂意。

“哎呀嬸嬸,我又不像你們訓練過,要是編一個假的,今天信口胡說的明天就忘了,立馬就被戳破啦!”

見眾人只是笑,顯見不信她這番說辭,少女羞紅臉躲到孫三娘身後了。

孫三娘笑著止住了眾人的揶揄。

“明天就到豐州了,殿下那邊情況也不知怎麽樣……”

李盤視線往車外探了探,回頭道:“殿下已然封王,淮南勤王的衛伍也快到京城,熬過這段日子就好了。”

顧青山卻沒有他這麽樂觀。

“就是這樣才叫人擔心,朝堂眾人本就把咱們殿下視為眼中釘,殿下就帶著那麽點人在京師周旋,先是封王,再是代天子下罪己詔,這一樁樁做下來,皇帝哪還容得下殿下?”

“殿下說過,若想從敵人手裏拿到好處,要麽就用壓倒性的權力威逼,要麽就切中其痛處,用利益來交換。但無論哪一種,必定會致使敵人恨意加深,愈發瘋狂。”阿貍擔憂道。

“罪己詔以後,她在百姓中的聲望都傳到我們草原人這兒了,想必皇帝會更加忌憚……”

孫三娘把目光放在喃喃皺眉的少女身上,“淮南衛軍還有幾天就到了,這幾天是關鍵時候,阿穆沁公主,還需要你幫忙。”

夜裏,草原人就地駐紮,在野地搭起來一大群帳篷。

正中間簇擁著一頂巍峨的王帳。簾門被掀開,巴綽爾擡頭便笑開了。

“先前就說叫你來這兒歇息,阿爸的王帳旁邊專門給你留了位置,應有盡有,可比你在那群南人中間舒服多了!”

只見女兒抿著嘴唇,頭上珠翠與烏發編制在一起,耀目動人,神情卻不開懷。

巴綽爾皺眉問:“怎麽了?那群中原人給你臉色看了?”

納蒙族小公主找回來,族人開心都來不及,只有這群南邊人,面上不顯,心底指不定七彎八繞地排外使臉色排擠人!

巴綽爾想到這裏,臉一沈就要翻身叫人進來問罪。阿貍見狀趕緊一把抱住他粗壯的胳膊。

“不是不是!阿爸,不是他們,是我,我有話想跟你說。”

把父親按下來坐好,她蹙起眉低頭難過道:“阿爸,有一件事情我開始瞞了你,現在不知道怎麽說……”

“這有什麽!你直接講。”

“我開始見到戈爾和卓娜他們,還以為是壞人,所以就瞞了一些事情,關於我夫君的……”

巴綽爾見女兒膽怯擡眼看他的神色,一副小心翼翼怕他生氣怪罪的樣子,慈父心腸瞬間軟了下來。

哲賽是個頑皮的小子,每每闖禍皮上天他都舍不得責罰,而嬌怯疼愛的女兒這些年不在他身邊,該是看別人臉色遭了多少罪!

他放緩了語氣,一向粗糲的大嗓門輕聲細語。

“你夫君怎麽著都行,只要對你好,阿爸都不在乎!你若是不喜歡他,咱北地可不認同中原的婚約,你若是喜歡非他不可,就帶著去咱們草原,我親自為你們主持,再辦一次婚禮!”

“謝謝阿爸!”女孩甜甜地喚了一聲,笑眼彎彎,繼而湊到父親身邊小聲說話。

“其實,我夫君不是普通的商人,他是為淮南王幹活的將官!”

巴綽爾楞了一瞬,問:“就是前不久那個被封為淮南王的女人?那個手下軍隊滅了察柯班族的中原公主?”

“對呀!您前頭不是還誇了她嗎?說她年紀輕輕,就拼出了一大片事業,很了不起。至於那個被滅的部落,我聽說他們在大周東北境亂殺無辜的人,這才撞到淮南王的軍隊手裏……”

說到這兒,女兒小心翼翼問:“咱們部族跟他們關系好嗎?”

巴綽爾不以為然。

“談不上關系好不好,打過交道。察柯班人就是一群不聽話的鬣狗,反覆無常,草原部落沒幾個喜歡他們的。

你說你男人是那個淮南王的手下,那他幹得怎麽樣?受器重嗎?”

見父親關心這個,阿貍結結巴巴道:“啊,就,挺厲害的,很受器重,淮南王身邊離了他不行……”

“那就不好辦了。”巴綽爾皺起眉頭。

女兒喜歡,他怎麽也得為女兒把人給弄過來。

“這樣,都交給阿爸,共主呼蘭特想打進中原都城,咱們其他幾個部族先前都不願意耗費這個精力,若是女婿在那個女人手下,打這一場也不是不……”

“不行!”阿貍嚇了一跳。

“阿爸不能打!殿下對我很好的!”

“嗯?你認識那個淮南王?”

她也不敢再胡亂掰扯了,生怕父親想為她把莫須有的夫君搶過來而去跟公主對上。

“認識的!殿下她,我……我在蕭家待著,殿下對我最好!就是因為她喜歡我護著我,其他人才對我好的。”

阿貍扯著父親的狼皮大氅。

“阿爸你答應我,不要跟她對上,她是女兒很重要的人,”說著說著眼眶含淚,綠眸裏直醞雨雲,“若沒有她,我根本不可能再見到你,你和她都是我頂頂重要的人,如果你們都成了敵人,我,嗚……”

巴綽爾環著撲到懷裏大哭的女兒僵住,渾似一只被嚇到的大狗熊,笨手笨腳地勸:“好不哭不哭,阿爸都聽你的,不跟她對上,本來打仗也不是什麽好事情,就是這女婿……”

阿貍抹抹淚仰起頭。

“這簡單呀,阿爸你讓我公公他們去京城見我夫君。仗打到這一步,咱們跟中原朝廷也結下梁子了。您也看到了,殿……淮南王的軍隊有多厲害,輕易就滅了草原一族,要是後面對上再打起來,最好的結果也是兩敗俱傷。”

“您也說了這次來就是為了覆仇,中原咱草原人住不慣,雖然搶了那麽多牲畜,但害了不少無辜的人,部落裏也有傷亡……再這麽打下去,何時是個頭呀?”

“還不如就止在這兒,跟殿,通過我夫君跟淮南王聯系上,看看她那邊是個什麽想法。若是兩邊都陷在戰爭的泥淖裏,對咱納蒙族有什麽好處?若說覆仇,叫中原朝廷來整頓,救回咱們的族人,不比我們蒙眼瞎跑在人家地盤打拐子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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