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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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中原朝廷只是表面哄著咱們答應, 背地裏不管這個呢?”

“肯定不會!”

只見女兒神情驕傲,自豪道:“殿下悲憫善良,聰慧善謀, 她肯定會管這個, 而且一定能想出好法子解決!”

巴綽爾不說話,心裏頭默默腹誹道:開始是女婿, 現在又多了個淮南王, 中原人果真是奸猾,把我巴綽爾的女兒哄得死心塌地, 回頭倒要看看這淮南是個什麽地方!

京師城東淮南王府,白日裏, 凡煙尋了個由頭,已是請了不少醫者來看。後來驚動了大內,皇後聽說淮南王身體不適,倒是大方地將半個太醫院的人都派來了。

當然,所有的醫者都沒看出毛病, 只說淮南王許是水土不服,胃口不好。

凡煙此時正氣急敗壞地站在堂內怒罵:“這個秋實!好端端地跟著暗巡瞎跑什麽,現在找也找不到人!暗巡都是幹什麽吃的!”

白芍眼睛腫得跟個桃子一樣, 又開始從頭一頁頁翻著暗巡送來的北邊情報。

淮南王嘆了一口氣。

“好了,凡煙, 找人的事交給暗巡。西邊的情況如何了?”

“您的身體現在才是最重要的!”

“那孤便把手頭諸事都放下, 就等暗巡去北邊尋人麽?”

蕭佑鑾無奈道:“真說起來, 是我的錯, 我叫秋實送……回淮南的, 你若是要氣就氣我吧, 別跟自己慪氣。”

凡煙扭開了臉, 藏住自己布滿血絲的眼,心中難受。

“您總是這樣,照顧旁人,自己卻涉險,也不想想,淮南如今諸事步上正軌,多少人都指著您呢!若是您出了什麽事,我們這些人怎麽辦?淮南怎麽辦?”

“出來前我把安排都與你們四人說過了,此番涉險,一是為了天下,為了孤的野望,二來是想看看淮南官員的能力。

這大半年來,就算我不在,淮南一切不也井然有序麽?只不過……出了一點小意外罷了。”

凡煙咬唇。

是啊,小意外。

她要是知道當初收留女孩的小意外竟會演變到今天這個局面,她就是拼死也要把那個異族少女從殿下身邊拉開!

蕭佑鑾笑道:“別哭喪著臉,找人的事有暗巡在辦,城外如何了?我聽說淮朗獻策,昭勇將軍宋成毅幾日前來信,說要投我淮南,可有此事?”

凡煙點點頭。

“是,殿下向內閣舉薦了宋將軍,他在城外立了功,剿滅了來援的萬餘叛軍,手裏握了近萬人馬。

阿環給我來信,說淮南勤王衛軍幾日便至,鐘策領著沂水東路的軍隊雖來了城外,但城內咱們手裏沒有人馬,您孤身在皇城太危險,必須要拉一支禁軍衛伍握在手裏。府裏商討的時候,嚴淮朗便請纓去游說宋將軍了。”

也不知道他做了什麽,只過了幾日,宋成毅就派手下送親筆信前來,說願投入淮南王麾下。

還未多聊幾句,外頭就報郭庶從沂州城過來了。

郭庶換了一身尋常百姓的打扮,唇上還粘了假胡子。他步入內室,下拜行禮:“參見我王。”

起身後,他笑道:“先前聽到殿下封王的消息,我就想來京了,但那時喬大勇身邊離不開人。後頭印有淮南王印的天子罪己詔昭示天下,我便知道殿下身邊定需要更多人手,正巧沂州的商部已搭建好,臣便跟著暗巡分部來京城了。”

說完,他擡頭看向凡煙,一旁的白芍頭埋得很低,掩去紅腫的眼睛,凡煙也早已收拾好了神色。

“凡煙大人傳去沂州商部暗巡的急令已經收到了,正巧商部前兩日從來往貨商處有收到消息,我順路過來傳送情報。

因著西北地域肆虐的異族部落被咱們淮南軍隊剿滅,草原人正在收縮聚集,北邊來的商人說看樣子,異族人在往豐州方向移動。”

說到這裏,他瞧著凡煙眼下的烏青,探問道:“怎麽,是發生什麽事了嗎?”

這位一等侍官微笑起來,除了眼下的青黑和眸中血絲,面容一如往常。

“沒事,我聽說有一支暗巡隊伍在北地失蹤了,所以有些擔心。殿下,郭先生既帶來消息,婢子便下去安排了。”

凡煙走後,郭庶回過頭來,將沂州最近的安排悉數匯報了一遍。

“……沂州現在有季環小姐,她住在您的府邸裏,趙洪臨見此,態度倒很分明。朝廷每每傳令,他都會留一份副本送去季小姐那裏。季小姐說他愛民情真,人倒不是個迂腐的,若是……應會向著我淮南。”

“幾天前季小姐又與我說,殿下身邊現在沒有兵馬,勤王大軍即刻便至,要防著朝廷下暗手,叫我來京城為殿下做個說客,游說幾支禁軍衛伍,在下便過來了。”

“那依你之見,孤拉攏哪一支衛伍為好?”

“禁軍左驍衛昭勇將軍宋成毅。殿下與他往日有半師之恩,現今有提拔之德,他又立了戰功,不僅掌城外一萬兵馬,城內也有左驍衛八千人在他手上,是極好的人選!”

郭庶說到這裏,只見淮南王笑開,點點他道:“子遼,你與你那愛徒倒是心有靈犀,他已然做到了。”

又聊過幾刻,見夜深了,蕭佑鑾看他臉上隱現疲憊之色,便止住話頭,勸郭庶先下去休息。

臨走前,郭庶又想起什麽,回身道:“殿下,您先前差淮朗去信問我北地語中,‘阿穆沁’是什麽意思,我問過喬大勇了,他說是指‘汗帳明珠’或‘汗帳明月’,聽說草原有個大部落汗王失蹤的女兒就叫這個名字。

他在北境做斥候時深入過草原,那位汗王像瘋了一樣在北地找女兒找了十多年。”

郭庶離開後,白芍擡起頭,眼神詢問,蕭佑鑾搖頭:“先不要和凡煙說,她要是知道了,定會抽調大批人馬往北邊找,形勢不明,貿然跟異族接觸,容易滋生事端。萬一有差池,便是亡族滅種的大恨,兩族之間再也解不開。”

而且,那女孩既然已找到了親人,想必也不願與她再有瓜葛了。

她掩去眸中神色,“白芍,我一會兒寫封親筆信與你,若孤不幸,你再將信交給凡煙,屆時將孤遺體火化……”

白芍眼淚又下來了,淮南王無奈道:“暗巡的本事你清楚的,只是以防萬一,我怕凡煙感情用事,這才交托給你。”

“殿下不要說這種話!您定會逢兇化吉的!”

蕭佑鑾嘆了一口氣,拿出巾帕遞到白芍手裏,示意她擦擦眼淚。

“我知曉你心中難受,但這次出來,你與其他的侍官不一樣,你不僅是我的侍婢,還是淮南路的官員,效忠於我的同時,也要考慮淮南的百姓。”

“秋實和三娘在一起,三娘能力卓著,會想法子與我們聯絡上的。我不過是做最壞的打算罷了。

孤若不測,你傳我命令,秘不發喪,我搖光府屆時護佑百姓、退守一方。你把我手令交到寅春手裏,她會明白的,到時只看中原逐鹿,等局勢明了了,再擇明主相投。”

隔日清晨,郭庶休息了一夜,才起來,就聽說嚴淮朗在廳內候著了,便趕緊招來弟子說話。

“我昨兒聽說了,殿下在京師手中沒有合用的兵馬,是朗兒你使策說服了宋將軍,令他率八千左驍衛投入淮南麾下。這幾日若京城有變,左驍衛定能派上用場,屆時你便是立下大功!”

見老師欣慰地誇讚他,少年的臉上卻不見喜色。

他猶豫道:“老師,其實弟子這次有些冒進了,急於立功,開始聯絡宋將軍的時候,他不願見我,我就使了點手段……”

郭庶不以為然。

“這有什麽,策士為主君效力,不論陰謀陽謀,正大光明還是狡詐陰詭,只要達成了主君所求,且無後患之憂,便是好的謀士。你初次獻策,又親自籌劃,能成已是不易,誰還會苛責你,殿下在我面前也只是誇你!”

少年人眼睛亮了一瞬,“殿下真在您面前誇讚我了?”

郭庶本想先開導弟子再詳問過程的,但見他神情異樣,心中微動。

“你……與殿下?”

嚴淮朗垂下頭,“殿下近日心思皆在朝堂之上,弟子就想著為殿下分憂,能多做一些事情……便是她不知,也是我一番心意。”

只見郭庶搖頭,心中好笑。

淮南王容顏絕美,身居高位,舉止有度,風采卓然,也難怪少年人心生向往親近之心,也是常理。

他本不欲說破,少年慕艾,只是一樁無所依托的好感罷了,以後回想起來也不過是年少時風過留痕的美好記憶。

但轉念一想,心中卻另有斟酌。

淮南王作為主君樣樣都好,他自到淮南以後,對這位主公挑不出一絲毛病。但只有一樁事一直橫在他心頭。

且不論殿下日後會不會更進一步,只看當下,淮南王二十五六的年紀,膝下卻無一人能承嗣基業,總是會讓眾臣子心生不安。

但凡人主,私德如何下臣不可置喙,但主君無後,淮南王那個好女色的傳聞還是讓他心存顧慮。這次來,見那個綠眼睛的異族少女不在,他屬實松了一口氣。

但若殿下真的不愛藍顏好紅妝,日後江山無子嗣相承,總還是叫人心懷擔憂。

郭庶打量著弟子。

少年人面容俊朗,身姿挺拔,也不是張易之一流的荒淫小人,若是能入殿下之眼,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他試探道:“殿下至今無所出,身邊也無伴侶,淮朗你人品出眾,若能得殿下青眼,也是一樁美事。”

嚴淮朗擡頭,向來守禮溫潤的面容不禁帶上了意外的喜意:“老師您支持我?”

郭庶撚了撚短須。

“算不上支持,一切都且看殿下的心思。

不過我可得把醜話說在前頭,青雲之路有萬千,世間少不了攀附靠女人做墊腳石起家的男人,但淮南王可不是那等好拿捏的尋常女子,就算日後殿下有了王夫,淮南也只會認她一個主君。”

離開了老師的內室,嚴淮朗看著廊下結苞的梅枝,只覺天朗氣清,這嚴冬寒氣竟也沁人心脾。

從沂州到京城,他眼見著搖光公主從一個略顯僭越的公主成為名正言順的王爵,最後搖身一變,在天下人眼中套上攝政賢王的外衫,這等謀略心機,他早已嘆服沒有二心。所抱有的不過是崇拜戀慕罷了。

他若真有機會得淮南王青眼,既能抱得美人歸,日後要是打下這江山,天下都是他血脈孩兒的,他還有什麽不知足呢?

行過回廊,與路上撞見的侍女小廝打著招呼,偶有女婢打趣道:“嚴公子心情頗佳,遇到好事了?”他笑著回道:“承姐姐吉言。”

此時身後卻聞得有小丫頭喚他:“嚴公子,外間有一個漢子找你,說是先前受你相托為殿下做事,牽線去找昭勇將軍的。”

他眼神冷下來,笑意溫和:“好,我這便過去。”

嚴淮朗打了個招呼,帶著找上門的人出了王府,與來人一邊交談一邊沿著汴河閑逛。

汴河水面上波光粼粼,前些日子下過小雪,雪早化了,河邊濕地上結了薄薄的一層冰。

兩岸滿是做生意的街販,攤子上冒著陣陣白氣。偶有婦人抱著一盆衣服或菜食行到橋下,就著冰涼的河水涮洗起來。

走過了幾條街,已能望見城門了。嚴淮朗帶著人步入橋洞之下。他看著不遠處的行人和漸漸行過來的船家,轉身面向來人。

“叫你收尾的事情已完成了?”

面前痞裏痞氣的漢子嘿嘿一笑:“小爺放心,過手的人都不知道,只以為是宋將軍的政敵下的單子,給他個教訓罷了。”

說著,他顛了顛手裏接過來的荷包,顯然挺滿意,擡頭笑道:“本來我們是不接這種涉及達官貴人的單子,更何況宋將軍又在城外為咱百姓抵抗亂軍呢,更不好在這時候打攪他家人。”

漢子擡起頭,嘆道:“但既然是淮南王府的要求,想必是搖光殿下別有打算。”

他把銀子收好,拱手告辭:“我們這種下城游俠兒,此生能有機會為淮南王效力也是福分,日後若有機會,王府再有差遣,小爺盡管來找我!”

言罷回頭便走,卻見河中一葉小舟靠了過來,他剛警惕地望過去,腰間便是劇痛。

還未扭頭,嚴淮朗站在他背後,抽出匕首又捅了他一刀,隨即把人往前一推,漢子的屍身便倒到船上。

小廝站在船頭,用腳踢了踢船板上的人,周圍行人湊過來圍住,擋去了周邊的視線。

嚴淮朗拱手:“還請回稟宋將軍,害他妻小的惡徒就是以此人為首,只可惜淮朗無能,沒有查到下單子的人。”

小廝回了一禮,笑道:“哪裏,將軍說了,左不過是那些眼紅我宋家的爛人,嚴小哥及時出手救下主母和小姐已是大恩,再則在您的幫助下,其餘歹徒也盡皆落網,就是這家夥險些叫他跑了,又虧得您幫忙把人找出來。

我家將軍說,以後同在淮南王麾下做事,便與公子互相照應。”

嚴淮朗笑著應了。

作者有話說:

嘛,說一下,嚴小哥兒是事業線,不會插進小情侶中間的。

(悄悄bb,我以前追文也被晃過,嗐我知道那種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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