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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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芷嚇了一跳, “他有問題?”

“倒也不是有問題。”凡煙搖頭。

“他能被郭先生看上收作弟子,自有他的過人之處。

先前在沂州就有人報到我這裏,他從小丫頭那兒打聽一些算不得機密的府內人事, 又故意用無害的荊芥藏入布偶送給白焰, 引起秋實註意,坦然展現自己的小心思, 無害又聰明, 看上去是個可用的人才。”

“只是現在不比在沂州,府裏必須都是知根知底的人, 除了你和他,其餘人全是我從淮南路帶出來的, 我不能讓殿下身邊藏有任何隱患。”

“難怪,”喬芷若有所思,“我之前在沂州就看見了,府裏好多小丫頭都喜歡他俊朗溫和的外表,現在想想, 圍在他身邊的大多都是沂州籍貫的下人。”

凡煙微揚起頭,笑容有些驕傲:“那當然了,從我手底下調理帶出來的丫頭, 怎麽會這麽膚淺,輕易就被人外表所惑?她們都有分寸, 再是年少慕艾、好感親近, 心底裏也持了一分警醒。”

說到這裏, 她叮囑喬芷:“這話我也提醒你, 天底下樣貌出眾的人大抵有兩類, 都不好惹。

一種是有家世背景護著, 身後有人, 常人惹不起,就如陳同江那種。當年的京城玉郎,再是蠢,有家世和相爺女婿的身份護著,旁人也要給三分面子。

其二是有能力的,不虞是聰明還是狠辣,旁人輕易不敢惹。

無背景又沒本事的,早死在陰溝裏了。”

說完她又把話轉回來。

“嚴淮朗被郭先生看入眼了,那他就算是第二類人。沂州時候咱淮南的人能混在小丫頭裏盯著他,現在再盯著就太明目張膽了。畢竟已跟著殿下,若他是個好的,被發現難免會寒了人心。”

“姐姐放心!交給我吧,我會好好看著他的!”喬芷打了包票又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我也是半道才加入淮南的,那姐姐是也查過我,認可我是個好的了嗎?”

真是要死了!一直都有人暗中盯著,那前些日子晚上去書房找殿下,豈不是都被人知道了?

凡煙哼一聲斜睨著她,“你也是個膽大包天的,衣衫不整從殿下房裏出來,當我不知道?”

“要不是查清了你喬家祖孫三代,又從市井搜集了你喬芷從小到大的閱歷作派,知道你性子潑辣大膽但根底不壞,那晚外衫剛解開的時候就有人把你按倒拖出去了!”

喬芷捂臉羞道:“姐姐再別說,我知道錯了!”

見她顯然又羞又愧,凡煙放過了她,緩聲道:“但嚴淮朗與你不同,吳氏一眼便能看透,是個溫順知恩的良善婦人,但嚴家原先情況如何現在暫且查不到情報。

只知道嚴父兄弟兩家人一同逃難失散,嚴父身死,其餘都是吳氏母子說辭,少年外表溫良有禮,卻無其餘情報佐證人品,放在殿下身邊我是不放心的。”

“郭先生性情詭譎,當年在幕僚堂,暗巡花了兩年時間去大江南北摸他根底,寅春又親自盯了他許久才確認可信。嚴淮朗能投了他性情被收為弟子,定也不是個簡單的人。”

喬芷聽著凡煙這些話,心中澎湃起伏波瀾壯闊。

這等情報鋪陳,殿下的身邊層層蛛網嚴密過篩,就跟傳奇話本裏的人物一般!她喬芷竟也能插入這畫卷裏做個人物!

她信心百倍,渾似要做什麽了不起的大事一般,脆聲回應。

“凡煙姐姐放心!我保管把事情幹得漂漂亮亮的,不讓你和殿下失望!”

說完便雄心勃勃地下去安排了。

於是午食過後,嚴淮朗便不明所以地被安排與一群漂亮女婢逛街去了。

擁擠的市集中擠過,才行了幾步,少年便頓住了步伐,喬芷本就分了一份心神在他那兒,此時回頭發問。

嚴淮朗歉意笑笑,小聲道:“剛我提著這些東西換手,察覺懷裏多了一本小冊子……”

喬芷眼中爆出精光,立馬強壓下興奮。

“噤聲!這是咱們出來除采買以外的另一樁任務,別大驚小怪的。”

見她賊眉鼠眼強裝鎮定,少年老實垂首,掩去了眸中笑意。

只回想方才經過的擁擠路段,想了許久也找不到那個將冊子塞進懷裏的人,只能暗讚一聲淮南人才濟濟了。

夜裏,公主府明堂之上,外圍人手撤去十丈外守著,不許有人接近。

堂內燭盞皆明,桌椅木案皆已全部挪走,只在正中橫了一張三丈長的雕花屏風。屏風足有一人高,上面貼了一張長長的白絹。

白芍身軀挺得筆直,一手提袖,一手執筆懸空,正在一邊念一邊於絹上書寫。

“以半月前荊湖兩路叛亂消息傳入京城為起始,第一日,朝堂聞訊,五路叛軍集結,襲往京師。”

“第二日,天子驚嚇抱病,微恙,朝堂諸君爭執不下。

第三日,季相拍板諫言,使調往京師周邊解流民之圍的廂軍改道,前往西境荊湖兩路平叛。”

“第六日……”白芍徑直寫著,嚴淮朗上前接話。

少年攤開手中小冊,翻開至標記的那頁。

“暗巡情報交代,第六日,國舅奏請入宮,被陛下叱責一番後灰頭土臉出了宮。”

白芍待他說完,繼續道:“第八日,銅陵關破,北地異族入關,分三股勢力南下。九日,京師暗巡接到消息,十日,黃旗驛馬直入皇城……”

白芍寫完了,屏風上後面幾天的內容間留白空了不少。

“朝廷壓下了銅陵關消息,第十一、十二日,陛下接連招國舅覷見,第十三日夜裏,閣老星夜進宮,十四日淩晨,三公相令相召,令公主進京。”

嚴淮朗繼續翻閱冊子,緩緩道:“

公主踱步到屏風前,看著白芍依嚴淮朗所言,把空白一一補上,輕聲問:“陛下第二次發病是什麽時候?”

“消息說是第十日,銅陵關破的驛報傳入皇城時。”

“那這消息最早是什麽時候傳出來的?”

白芍思考了一瞬,回道:“若是婢子未記錯的話,情報記載最早是十四日淩晨,閣老下令詔殿下進京時當眾說的。”

蕭佑鑾指尖點在屏風上,緩緩向後滑動,嘴裏輕言斟酌思慮。

“西境叛亂,天子受驚,其後銅陵關破,天子召國舅,再二日,世家暗中南逃……接著,閣老丞相令孤入京,並於此時同步傳出天子和儲君前兩日就病重臥床的消息……”

公主語氣轉為陰沈:“好你個蕭世寧,父皇當年真是瞎了眼!”

滿堂噤聲跪下。

蕭世寧是當今天子的名諱。

蕭佑鑾轉入堂上坐下,目光寒冽冰冷,掃過堂下眾人,見嚴淮朗半垂著頭,神情似是恍然又不敢信。

點名道:“淮朗,你來說。”

少年猶豫一瞬,伏地下拜:“我年幼無知,只有些許猜測,聳人聽聞,若是不對,還望殿下恕罪。”

“小人想著,天子怕是,攜儲君一起,混在世家之中,棄京逃了。”

王隼擡頭不可置信:“這怎麽可能?堂堂一國之君……”

少年垂下頭溫言道:“荊湖兩路叛亂,陛下應還只是慌亂,再則季相已做安排,調廂軍平叛,國舅於第六日奏請入宮,只怕便是想勸陛下和太子南下退避,這才被天子叱責出宮的。”

“想必隨即銅陵關破的消息才是嚇倒……呃驚到了陛下。所以陛下才會接連兩日召國舅進宮,我看暗巡情報裏,陛下第二次召國舅賞賜了不少物件,還派了鑾廷衛護送,應是那時攜太子混入其中出了皇城。”

少年擡眼往上覷了一眼,公主沈著臉並未發話,便接著自己的揣測繼續往下說。

“第十三日各大世家簇擁著天子出城逃了,當天事發,皇後娘娘應該也是知道了,這才星夜請了各位閣老入宮商議對策……”

話說到這裏,這猜測已是有六分可信了。

白芍瞠目結舌。

“這……這,皇後和丞相三公可都還在京城啊!”

想想又默然,也是,要是皇後和三公之一知道,他也跑不掉了。

“天子拋下臣民,棄京而逃,這等消息爆出來,可是天大的醜聞,不說前線將士動搖軍心,便是叛軍異族也要振奮精神,直往汴梁撲來!怪道皇後要與閣老們一並壓下這等消息,慌忙把殿下請進京城安定民心。”

凡煙仰頭看向上首,只見公主搖搖頭。

“我此前進宮並未親見天子,皇嫂只讓我遠遠地看了一眼,單憑聲音無法確定便是本人。”

她站起身,走下堂前。

“再則前幾日有禦前行走的小太監帶我去內閣,交談間談及宮內新輪換了一批還未□□好的宦官侍人。若想知道猜測是否屬實,查證一番便是。”

說完公主轉身吩咐道:“紫宸殿和東宮必然把控嚴實,也不用白費心力去探查了,只命人去查,陛下身邊近侍宦官是否少了一批人,近日朝堂官吏可有缺位,再有先前護送賜給國舅物件的鑾廷衛蹤跡。”

“南邊有國朝舊都,他蕭世寧鼠膽南逃,必定還會帶上班底想再建一個小朝廷,繼續做他的天子美夢。”

“但丟了的東西,皇兄,你想再撿回來就沒有那麽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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