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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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頭, 護送虞家母子倆的暗巡跟回淮南的車隊聯系上,同一時間,寅春派出的新的暗巡也到了。

顧滿才跟父親團聚了一會兒, 顧青山便把虞家母子交托到車隊裏, 又將先前在銅陵關受傷的兄弟們安頓下來,轉身點上了幾名軍衛跟著新統領準備調轉去京師。

阿貍得知消息的時候已過了一會。她急急找上營地一角, 顧青山正和秋實面對面坐著, 旁邊還站了一個矮胖的雜役婦人。

見一個綠眸的美貌少女過來,婦人不起眼地瑟縮了一下, 提著水壺往篝火上架著的鍋裏加了些水,然後安靜退到了角落。

秋實此時話已說得差不多了, 正在收尾。

“你看行嗎?”

顧青山手摸了摸後腦勺,為難道:“可殿下是要你護送阿貍姑娘回去……”

少女連忙插話:“我回去沒什麽,可秋實姐姐醫術高超,京城那地方遍地是虎狼,萬一有人下藥什麽的, 殿下身邊沒個靠譜的醫者在多危險啊!”

顧青山就是擔心這個,“那你……”

“殿下要秋實姐姐護著我,那自然是她去哪兒我去哪兒!”

顧青山語塞, 說來說去這倆姑娘就是要違令去找殿下。

秋實他也知道,自來就性子古怪, 似乎除了殿下的安危什麽也不放在眼裏。

哦, 現在她在乎的還多了一只貓兒。顧青山瞅了瞅她懷裏睡得四仰八叉的白焰。

再就是阿貍, 就算沒有閨女顧滿那個大嘴巴, 他們這些暗巡私底下也知道, 殿下出淮南以後身邊收了一個綠眼睛的異族小姑娘, 寵得厲害。

他撓了撓頭皮, 扭頭道:“我也不知道該咋辦了,大人您看呢?”

阿貍嚇了一跳,只見一直不起眼站在角落的矮胖婦人擺擺手。

“哎呀,別把棘手事兒推給我啊。”

她上前兩步,見阿貍好奇看著她,笑瞇瞇慈祥道:“阿貍姑娘長得真俊!我們要是不帶你去,你待如何?”

女孩歪頭看著婦人的眼睛,會意道:“那我就找機會,偷偷自己溜出去!”

婦人一攤手,“那我就沒辦法了,老顧你看呢?”顧青山嘆了一口氣。

不提顧滿怎麽依依不舍地和父親及好姐妹分別,這邊一行人扮做逃往京城的難民就上路了。

阿貍坐在驢車上,換了一身寬大做舊的麻布衣裳,打扮得像個小子,好奇望著身邊的婦人。

“大人,你是顧叔的上峰嗎?也是殿下手底下的大官兒?”

婦人擺擺手。

“不敢當不敢當,我是暗巡十八巡司司長之一,您喚我孫三娘就行。我本來負責咱淮南東邊沿海事宜,但沿海的大海盜早就被殿下打退了,我只是收尾,現在手裏活兒幹完閑得慌,冬蕪大人就把我派出來了。”

女孩立馬換了稱呼:“那孫嬸嬸跟殿下很熟嗎?”

見女孩眼睛亮晶晶的,孫三娘笑道:“不敢說熟,當年淮南百廢待興,殿下頂著壓力先去沿海選人練兵,正巧路過俺們漁村。我夫家那時剛被海盜砍死了,我又只是個會些縫補的婦人,真真是走到絕路,都想好等入夜後放一把火,母女二人共赴黃泉……”

彼時搖光公主穿著銀甲路過村子,招了一隊民兵之後看到她,停住了腳步。

“這是你女兒?”

“我在你眼中看到了絕望和赴死的心。”

“你死都不怕,還怕什麽?我麾下有一只人馬,入營先給一筆買命錢,糧餉皆是上等,你來不來?”

然後便是出生入死,步步高升,女兒如今已經長大成婚生子,在淮南某郡做了個小文吏。

女孩聽得入神又崇拜,“殿下麾下盡是英豪巾幗!”

婦人哈哈笑:“我若是巾幗,淮南就是遍地英豪了!”女孩鄭重點頭,直把婦人逗得大笑。

返回的路比來時的路難走。

此時西邊荊湖兩路叛亂的消息已經傳開,再加上北邊似真似假的戰敗消息,短時間內各地生亂,四處皆是落草的大盜劫匪。

現在回京城的路已經被多個盜匪窩點占了,南邊幽幽一大片湖泊,無法,一行人只能從北邊繞路。

一日趕路間,遠處傳來騷亂,顧青山使了個眼色,扮做老實巴交的老農上去探問。不多時,只見百十來人揮舞著套繩騎馬奔來,大多人竟是馬鞍馬鐙都沒有,嘴裏嘰裏咕嚕說著蹩腳的官話。

顧青山急忙混在人群裏回來,跳上驢車一甩鞭子。

“快走快走!是北地人!該死,他們這群馬背上的蠻人,四條腿跑得快,竟已行到這裏了!”

沒跑多遠,一個套繩驟然就套到了奔跑的驢身上。一扯,驢“昂哼”一聲側倒,帶著板車一並翻到地上。

等阿貍爬起來,只見暗巡們喬裝的驢車已都被掀翻了。

這群人馬靠近,完全不理地上的人,只歡喜地砍開驢身上的牽繩,高聲歡呼,阿貍這才看清這夥人的樣子。

他們高鼻深目,瞳色較淺,有男有女,衣服樣式古怪。女人野性健美,膚色蜜黃,男人大多□□上身,有的胸前還刻有怪異的圖騰紋樣。

阿貍低下頭,壓抑住心頭湧起的覆雜情感,他們是北地人,她與他們來自同一個地方。

一個□□上身、背紋蒼鷹的男人手一揮,套繩落到驢脖頸上,毛驢乖順地被扯走。他看了一眼瑟瑟發抖縮在顧青山身邊的孫三娘,不屑地用古怪腔調罵了一句“醜八怪。”

扭頭便要走,只聽為首的男人打了一個呼哨,嘰裏呱啦說了什麽,他不滿地罵了幾句,回頭指著顧青山一行人說:“你!你們!東西都收拾好,跟我走!”

孫三娘使了個眼色,暗巡各自乖覺扶起倒地的板車,收整好跟上了騎馬的男人。

這群人似乎分了幾個派系,背紋蒼鷹的男人跨著馬,踢踢踏踏地走到同伴身邊抱怨,一個女人輕輕抽了他一鞭子,罵了幾句。

他忿忿住口,又回到人群邊上,用蹩腳的中原話道:“老實點!東西送到了就放你們走,北地的漢子才不像中原人狡猾,壞透了!”

同行的女子又抽了他一鞭。

阿貍和秋實被暗巡們夾在中間,一路不起眼地走到了一個村子邊上,遠遠能見著一座大城的輪廓。

天陰沈灰蒙,還有兩個時辰便要天黑了。

身邊有難民倒下了,身上紋鷹的漢子似嚇了一跳,嘰裏呱啦一通後反應過來,問:“怎麽回事?他怎麽了?”

為首的男人註意到這邊,回頭跟漢子吵了起來,見說不過他,一鞭子便抽到顧青山身上,“你!去看!”

顧青山回轉過來,八字眉耷拉著,顯得愁容滿面。他畏懼瑟縮道:“老爺,那人年紀大,許是餓暈了。”

為首的男人從腰間抽出刀來。

漢子立馬擋在他身前,吼道:“塔勒,這是我的俘虜,你別亂動!”

塔勒看著他:“明天就要趕到集合地,日落前必須要進那座城!戈爾,這是共主的命令。草原上年邁的老狼,只要跟不上隊伍,都會自己去死,更何況這是一只老羊!”

“共主又怎麽樣?共主又不是我們納蒙部落的汗王!”

塔勒自打被調來這一隊做臨時首領,戈爾總與他打對臺,現在又當眾頂撞他,禁不住暴怒起來,提起鞭子就往一旁的顧青山身上抽去,幾鞭子就見了血。

戈爾見狀雖然不滿,但也沒有阻止,同部落的女人眼露不忍,別開臉去。

又抽了幾鞭子,孫三娘撲到顧青山身上大哭。

“老爺,我當家的身體不好,你們就饒了他吧!”

一旁的女人見狀甩鞭纏住了他的手,“夠了塔勒!你要殺了俘虜嗎?”

為首的男人這才罷休,勒馬踏了幾步,瞇眼,甩鞭從人群裏卷出一個體型纖細的少年。

“上回打賭你輸了,這個少年就當抵債……怎麽是個女的?”

馬上的女人一楞,一鞭子甩掉她頭巾,阿貍長發飄落,還不待塔勒看清她長相,戈爾上前推了他一把。

“早就說了,不換俘虜,那邊的驢送你三匹,滾遠點!”

塔勒陰狠看他一眼,牽起驢率著前頭的北地人先走了。

等他走遠,馬背上的女人一下子蹦下來,沖上前撩起阿貍的發簾怔住,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孫三娘見此,哎喲喲地叫起來,阿貍立馬滑不留手從女人手裏溜出來,撲過去喊:“婆婆!婆婆你怎麽樣了?你要是有事,我怎麽跟夫君交代啊!”

女人聽到這話又是一楞,戈爾上前摟住她的腰。阿貍先前早把自己臉蛋抹上黑灰,看不出容貌,他也根本沒怎麽留意。

“卓娜,你弟弟雖然說想娶中原女人,但人家嫁人了,我納蒙好男兒不能搶別人的妻子。”

卓娜反手狠狠掐了他一把,“那個女孩兒,是綠眼睛!”

話一出,各人心思浮動。

孫三娘臉色不變,只抱著女孩“哎喲”呼痛,阿貍垂下頭,暗巡有的手已摸到腰間,秋實食指一搓,指縫迎風灑出一片細微的粉塵。

戈爾松開妻子跑了過來,想伸手又不敢,幹脆彎下腰仰頭看著少女的眼睛,見真是綠眸,表情既欣喜又小心地問:“你……你叫什麽名字?”

女孩心裏暗嘆了一口氣,又套上了乖巧小貓的皮,臉上浮起柔順討好的笑。

“這位大哥,我……我夫家姓蕭,我叫蕭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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