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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少林寺(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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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兒帶著丁哥兒垂頭喪氣地走了回來,我並沒有見到慕容嬌的身影。

“怎麽?她們不願意來嗎?”我問。

“人家昨天就走了。”丁哥兒追悔地道。

“是嗎?”我問靈兒。

她點了點頭,道:“南宮長勝帶著他的一家人,跟著慕容致情去幽州作客,只留下幾個家丁看家。”

“怎麽會這樣?”我很奇怪。

“嘿!”靈兒輕笑了一聲,道:“南宮長勝只不過是怕我們報覆他南宮世家罷了。他去幽州,名曰作客,實是避難。”

“嬌兒和南宮雁也去了嗎?”我又問。

靈兒警惕地望了我一眼,答道:“她們也跟著去了,或許她們是不願意去的。”

“哦?”我萬分詫異:“你怎麽知道?”

“聽那家人說,這兩位小姐一回到家,便受到了兩個父親十分嚴厲的懲罰。”靈兒幽幽地看了我一眼道:“只怕她們想和你在一起,她們父親也不會答應的。”

我的臉一紅,囁嚅道:“其實我只是擔心她們的安全罷了。”

“嘿,那兩個小姐長得都如花似玉,咱們幫主不想才怪呢。”老糊塗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然後老犟筋也插言道:“幫主少年英俊,娶了那兩家小姐也不為過。”我剛要去罵,卻聽老東西在一旁罵道:“你們兩個不要胡言亂語,須知不是每個人都配得上幫主的。”他說著瞅了瞅靈兒,靈兒正低著頭默默無語。

“你也在胡說八道。”丁哥兒鼓著腮梆子喊了起來:“慕容嬌兒長得那麽好看,又那麽可愛,我卻要說渾配不上她。”

“難道是你配得上嗎?”老東西諷刺道。

丁哥兒看了我一眼,又是忌妒,又是生氣,最後還要懇求我來回答。我笑道:“我是配不上,確實只有咱們的丁哥兒配得上。”他這才露出了心滿意足的微笑,向老東西扮了個鬼臉。

三老都哼了一聲,不再答言,靈兒卻笑了。

這些日子,我與三老處得非常融洽,對於他們的問題,我是有求必應,有問必答。值得慶幸的是我擁有的高中水平的數學知識沒有忘,能夠得心應手地教他們一些在二十世紀裏很簡單的數學問題,不僅有在他們看來如謎一樣的阿拉伯數字,還有更為深奧的函數、微積分,甚至於我也只粗懂一點的墨比烏斯環及四色問題。所以在他們看來,我簡直就是深不可測的神童,也使他們心甘情願地拜伏在我的腳下。我不得不承認,他們年紀雖老,但確實目光敏銳,什麽事都逃不脫他們的眼睛。有的時候,我心裏想的不可告人的東西也會被他們看穿,一語道破,叫人尷尬至極。

“不知項大哥他們哪裏去了?”我岔開話題問道。

靈兒和丁哥兒都搖了搖頭。我無需再問,他們沒有回大洪山也是在情理之中。

出了茶館,我們在南陽街頭隨便閑逛著,不知不覺來到一家雜貨店門口,我擡頭望了一眼招牌,信步走了進去,靈兒和丁哥兒也跟了來,三老卻願意站在門首等候。

每一間雜貨鋪裏雖說都賣雜貨,但都有一兩種主要商品,這家雜貨店顯著與眾不同之處是它的主要商品不是別的,而是劍。這就是那個劉姓商人的店鋪。

“不等那掌櫃招呼,我已經問道:”你這可有好劍?”

不僅是那掌櫃,丁哥兒與靈兒也楞了一下,只聽丁哥兒欣喜地道:“怎麽,你終於肯買劍了?不來爭用我的劍了?”

靈兒也道:“秋大哥早就應該準備一把劍了。”

“公子算是找對地方了,別的不敢說,要是論劍的話,我這裏可是南陽城裏貨色最全的了。”那掌櫃忙抱過來了一捆寶劍,一邊還忙不疊地介紹著:“我這店專賣各種寶劍,五兩銀子、十兩銀子的都有,還有兩三兩銀子的小劍,貨色齊全,大小俱備。”

我看了看擺在面前的這堆劍,挑了挑,搖了搖頭,問道:“你這可有更好些的嗎?”

他楞了一下,遲疑地問:“客官可是要上好貨色?恐怕價錢貴了些。”

“你說什麽話?”丁哥兒不滿地叫道:“你是怕我們沒有錢嗎?”他拍了拍自己鼓鼓的腰包,滿不在乎地道:“我這裏有得是錢,你只管拿好貨來就是。”

那掌櫃依然猶豫著,我已然明白了他的心思,笑道:“掌櫃可是姓劉?”

他驚訝地望著我問:“你如何知曉?”

“是你的一位姓王的朋友介紹我來的,他說你這裏有絕品好劍。”我編著瞎話。

劉掌櫃的臉上漸漸綻開了笑容,他相信了,這才殷勤地道:“我這就去拿。”說著,轉身進了裏屋。

“你怎麽知道他姓劉?”丁哥兒詫異萬分。

我只笑不答,就讓他心裏堵得難受。

劉掌櫃從裏屋出來,手裏果然捧著一個精致的長形木盒,放到桌上,打開盒子,裏面躺著三把帶鞘的寶劍。我拿出一把,拔出劍來,但見銀光閃閃,寒氣逼人,確實是一把好劍。

“此劍出自劍師莊。”劉掌櫃得意地介紹著:“原先每一把要賣一百兩銀子,如今卻要賣二百兩。”

“你這不是坑人嗎?”丁哥兒罵道。

“這劍確實值得此價。”我隨口應道,一邊細細將三把劍看過。

“這位少俠果然懂行。”劉掌櫃誇讚著。

我舉起一把劍,對著墻上釘著的一根指頭寬的鐵楔,隨手揮去,那鐵楔應聲而斷,仿佛砍瓜切菜一般。

丁哥兒與靈兒都驚嘆地睜大了眼睛,那掌櫃也洋洋自得。我卻摸了摸手中的劍,搖了搖頭,將之還鞘,重新放入盒內。

“少俠看不上這劍嗎?”劉掌櫃滿腹狐疑。

“劍雖是好劍,但並非極品。”我告訴他。在我所見過的劍中,只有獨孤慶的劍堪稱極品,雖然我很想仔細欣賞一下那把劍,但見他吝劍如吝命的樣子,只好打消了這個念頭。

“這話怎麽說?”劉掌櫃十分驚詫。

“這三把劍都多了一份火候。”我解釋道:“鑄造業並非易事,少一份火候會過軟,多一份火候會過脆,這火候的多少不是普通人可以掌握的。這三把劍雖然鋒利無比,但鋼硬有餘,韌性不足,與普通的刀劍相碰尚可,若與大錘,或者大鐵錐之類實心大鐵塊相碰,只怕要崩刃的。”

“客官果然好眼力。”劉掌櫃由衷地說道:“這三把劍雖說也出自劍師莊,卻是老劍師的徒弟所鑄。我這裏尚有一把老劍師親鑄的寶劍,這就拿與少俠來看。”說著匆匆地收起這個木盒,又走進裏屋。

靈兒與丁哥兒都在奇怪地看著我,仿佛是在看一件怪物。只聽丁哥兒又在問道:“你怎麽就會相劍呢?”

我又是只笑不答,總不能跟他們說我真正的父親是二十世紀末的一個國家大型鋼鐵廠裏鑄造廠的廠長吧?其實,有一個搞鑄造三四十年的父親,他的兒子多少也會懂得一點鑄造的知識。

劉掌櫃這回是捧著一口用黃布包裹的長劍走了回來。我接過劍來,慢慢打開黃布,呈現在我眼前的果然是一把精致的長劍,總長三尺餘。那劍鞘雕龍繪鳳,雖說是鐵打而成,但依然巧奪天工,白光燦燦,上面留有許多花模,想來,還可以鑲些金銀寶石。再看劍柄,原來是一個龍頭,金絲纏繞,活靈活現,只是龍頭的兩個眼睛空的,應該能夠安上兩粒打磨過的鉆石。對於我來說,這些裝飾倒是次要的,重要的還是要看看劍身。我拔出劍來,立刻就感到白光耀眼,刺人雙目。那劍刃若隱若現,仿佛透明;劍脊處兩面交匯平滑,沒有痕跡,兩邊各有一道淺槽在中間,宛如刺刀;整個劍身呈令箭形,頭寬尾窄,寬處有四指,厚約一指,長有二尺七寸,果然絕世。

我拈起指頭在劍身一彈,“錚”地一聲清響,仿佛鋼絲在半空滑過,又象長笛飄悠脆嚦,還似鴿哨響徹空谷。“好劍!好劍!”我不由得讚道。

“少俠在日頭下細看,便可發現劍身兩側宛若兩條飛龍騰空;若在陰雨之時,那血槽中還會有煙霧出現。”劉掌櫃介紹道。

我半信半疑,將劍對著日光,側目看去,就見劍身一片雪亮,反射的光芒陣陣折射出去,宛若水波蕩漾,那光影分明就是兩條飛龍交錯盤旋著升騰而去。我以為劍身上定然是繪了龍的圖形,將眼仔細看來,依然平滑如鏡,哪有什麽飛龍,不由大奇。

“此劍吹毛利刃,見血不沾,少俠不妨試試。”

我拔下一根頭發,放在劍刃處用嘴一吹,那頭發當真一分為二,毫不虛誇。

我愛不釋手地拿著劍來回翻看,丁哥兒也搶過去仔細觀瞧,然後又遞給了吉靈兒。

我忽然想起了一個問題,不由得問道:“此劍確是極品,只怕鑄劍師一生之內也鑄不得兩三把,如何肯把與你賣呢?”

劉掌櫃幹咳了一聲,顯得很不自然,道:“少俠說得是,我曾往劍師莊,只求得方才拿與少俠看過的那三把劍。此劍名曰飛龍,是老劍師畢生心血所鑄。還有一把名曰七星,送與了七星盟主。而這把飛龍劍,老劍師留在身邊,如何也不肯出示於人的。”

“你為何得到?”

“這卻要提到一年前,老劍師不知因何得罪了妙手神偷一枝梅,被他偷得了此劍。”劉掌櫃解釋著道:“一枝梅因急需銀兩,將此劍典當與了我,我知道此乃劍師莊傳世之寶,也不敢宣揚,生怕老劍師會找我的麻煩。但我也喜愛之極,所以收藏至今。我並非習武之人,也知道這種寶劍在我手中終究是個禍害,總有一天傳入江湖,只怕連性命也無法保全,倒不如實實在在地換些銀兩。”

“那你為何將此劍賣與我呢?”我問道。

“我可以看出,少俠是個識寶之人,這才拿與少俠來看。少俠既然見了此劍,定當非買不可的。”

“我們不買,難道你還賴我們不成?”丁哥兒不服氣的叫道。

“那倒不是。只是少俠知道此寶劍的價值,俗話說寶劍識英雄,如此機緣,少俠不會放過。再說,如今我也不擔心劍師莊的人來找,即使少俠不要,我還可以賣與別人。”

“你如今怎不怕劍師莊的人呢?”靈兒奇怪地問。

劉掌櫃一笑,道:“劍師莊的人都死絕了。”

靈兒楞住了。

“你這劍要賣多少銀子?”我卻問道。

“此劍最少可值黃金五百兩。”劉掌櫃說道:“但一枝梅典與我也只要了五百兩銀子,我如今並不想占少俠便宜,再說看少俠少年英雄,足可佩得此劍,我只收你八百兩銀子如何?”看來,他果然是急於將此劍脫手。

“好,就這樣。”我一口應承。雖然也想充一充豪氣,多給他些銀子,但隨即又想到,給了這個商人,還不如省下來接濟貧苦百姓。

丁哥兒拿著我的劍來回翻看著,雖然心裏十分喜歡,嘴裏還是在說著:“嘿,你這劍就是不如我的劍。”我也不去理他,隨他啰唣。

吉靈兒卻沈浸在深深的思索中,當我將聽到的劍師莊血案之事告訴她,並且懷疑那血案有可能是我的匕首所致時,她便沈默了。

“你在想什麽?”我經不住問道。

她看了看我,擔憂地說:“我覺得你不該買下這把劍。”

“哦?”我一楞。

丁哥兒也奇怪地問:“為什麽?”

“既然劍師莊血案未查出真兇,別人如果看到這把飛龍劍,再加上你的穿心匕首,你便是最大的嫌疑者。那老劍師與七星盟主是莫逆之交,只怕饒你不得。”她憂慮地說。

“那有什麽?”我坦然地道:“未做虧心事,不怕鬼叫門。這劍是我買的,又非偷的、搶的,還怕那麽多作什麽?”

“我只是如此一說,秋大哥當心就是。”靈兒隨口道。

我點了點頭,又問道:“這七星盟主的武功果然深不可測嗎?”

“你沒有看到無極道長劉海蟾與鷹爪王白樸的武功嗎?”靈兒幽幽地道:“那七星盟主的功夫只在兩人之上。嘿,就是你師父老黑魔霍山翁也只能與他打個五六十招。黃山之役,他一個人重創黑白兩魔,那黑白兩魔至此再不敢招惹七星盟了。”

“他到底是誰?如此厲害。”丁哥兒也忍不住問道。

“人稱之八臂神,可是通常大家都喚他作老頭子,他主七星盟也有三十餘年了。”靈兒告訴我們:“自從他成為七星盟主,便不再有人敢直呼其名,他的真實名字卻被人淡忘了。此人深居淺出,神龍見首不見尾,不是一般人可以見到的,。人們只知道他在廬山閑居,只有白樸能夠找到他的蹤跡,傳達他的詣意。”

“原來如此。”我點了點頭,又有些不解:“這江湖之中武功應以少林為宗,有少林派領導江湖就是了,為何非要建一個七星盟呢?”

“這你又不知了。”她笑道:“少林雖說是深孚眾望,但終究是佛門凈地,以吃齋參禪為主要功課,舞槍弄棒只是為了強身健體而已,江湖中各大門派都要領導武林,誰也不服氣誰,經常為此爭得頭破血流,彼此牽制,彼此消耗,這卻給那些歪門邪道以可乘之機。七殺門從莫徭崛起,無人能與之抗衡。武林正道人士才迫於形勢,聯手組成七星盟,由六大山派與九位世家選出一位盟主主持,與七殺門大戰一場,各有損失,七殺門從此隱遁,而七星盟卻越發壯大。但兩者依舊誰也勝不了誰,如此對立了幾百年,直到今日。”

“是這樣。”我恍然大悟。看來,鷸蚌相爭,漁人得利的事情哪朝哪代都有,所幸的是眾志成城,亡羊補牢,並沒有晚,但這已經出現了一個七殺門,讓那些自以為是的名門正派們終於寢食難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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