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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少林寺(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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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得嵩山的時候,正遇上白樸、劉海蟾與周心遠等人。白樸是代表七星盟來向少林寺致哀的,劉海蟾與周心遠本要回山,正好同行,順便也到少林一探。看來,七星盟的聚會已經結束了,只是不知道那秘密的會議討論得是什麽問題。我生怕他們會討論對付我,細細一想,又覺得好笑。我在他們眼裏只是個乳臭未幹的毛孩子,就算我是老黑魔的弟子,綠林幫的幫主,也不至於要驚動七星盟招開掌門大會來處置,那白樸、劉海蟾,或者是周心遠都可說武功蓋世,單一個就足可以讓我難受了。

白樸見到我時有些驚訝,他似乎沒有想到我會來此地,但隨即十分讚賞般地恭賀我作了綠林幫主。不知怎的,這個老頭子對我總有一種說不出的親切感,仿佛是一個長輩對晚輩的關懷。我自然也十分禮貌地道了謝。

劉海蟾向我微微點了點頭,朗聲道:“相思野龍果然如約而來。”我的臉不由得熱了起來。這個老道士稱呼我的外號時,我總覺得是在諷刺,敷衍道:“老前輩見笑了。”他哈哈大笑起來,拂塵一擺,似乎有些不滿,道:“少俠重組綠林幫,真可謂處心積慮了,竟能夠網羅正邪兩道的高手於手下,不可說不是一種本領,而且連我那劣徒也加入其中,可見少俠果然不同一般了。”顯然,他早已聽說了綠林幫的事,正為項沖的入夥感到惱怒。

我忙解釋著:“老前輩也許誤會了,項大哥是個明理之人,他加入本幫自然有他的道理,只是這裏我不便說明,還是由他向你解釋好。”他哼了一聲,沒有答話。

我趁此機會對白樸言道:“白前輩,許多人對我綠林幫有所誤解,綠林幫只不地是籠絡了一些為朝廷所不容的豪傑,並不敢加害於百姓,也無意與天下武林作對,只不過是為了求自保而已,還望前輩為我們向眾人解釋一二。”

白樸摸著胡須點了點頭。

周心遠在一旁早就按捺不住,此刻更是跳起腳來罵道:“小黑魔,你莫來花言巧語,須知爺爺可是眼裏揉不得砂的,老黑魔的徒弟會不是小黑魔,那才是見鬼了呢!”

不等我答話,丁哥兒已指著他的鼻子罵道:“你他媽的老不死的,怎麽總與我們作對?”

那邊靈兒卻諷刺地接道:“想當年,他兄弟兩人也未打過霍山翁,他弟弟被人家打死了,他卻給嚇跑了,以後不敢再與人爭鋒,卻來把仇記在人家徒弟的身上,這不就是欺軟怕硬嗎?枉為了一派的掌門。”

“你這個黃毛丫頭找死!”周心遠氣得須發皆直,擡手便向吉靈兒打去,我順手將她拉到了懷裏。周心遠那一掌沒有打中,卻被老糊塗一掌迎去,兩個人都退了兩步。見到三老出手,周心遠楞了一下,隨即,那氣焰矮了許多。

“嘿嘿,人家手下的敗將還敢言勇,可笑可笑。”老糊塗收起掌,搖著頭,晃著腦。老犟筋也陰惻惻地道:“不是人家手下留情,你哪能在此活靈活現?”周心遠的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他當然沒有忘記敗在幻影飛龍之下的恥辱,但又無法辯駁那兩個老頭子的搶白,只是一又憤恨的眼睛盯視著我。老東西不失時機地還要激怒他道為:“你敢莫還要和人家打一場嗎?嘿嘿,只怕這一回輸了就沒臉皮了。”

“老子今日就是要與小黑魔拼它一場。”周心遠發著狠,拔出了他新換的一把劍,指著我挑戰著:“小子,把你的匕首拔出來吧,老子看看你那幻影飛龍有多厲害,可還能傷到我嗎?”

他的威逼讓我火往上撞,看了看旁邊的劉海蟾與白樸,這兩個人如看戲一般冷眼旁觀,仿佛真要看我如何施展幻影飛龍。靈兒拉了拉我,搖了搖頭,她是擔心我非敵手。丁哥兒卻先跳了出去:“老不死的,我來與你打一打。”說著拔出劍,就要挺身而上,我攔在了他的前面,明知他根本不是對手,可還要吹噓他一通道:“你怎麽能夠叫人家看透你的絕世之技呢?還是我來吧。”他想了想,覺得很對,答了聲:“好!”退了回去。

我一按崩簧,那劍在腰間的鞘裏“嗆”地一聲脆響,蹦了出來,我隨手拔出,一道寒光如電一樣閃過長空,在場的人都為之動容,尤其是白樸,臉色變了變,緊盯著我手中的劍,如同釘在了那裏。

周心遠根本不多說,也忘記了自己的身份,竟然首先挺劍向我擊來,我一展身形已經與他擋了一劍。自從與獨孤慶比了三劍之後,我便對劍術感上了興趣,那幾日空暇裏,無時無刻不在琢磨無極劍法和獨孤慶那驚天動地的三招劍。可惜得是那無極劍法,我只窺透了三層,也只能用上兩層;而獨孤慶的劍招雖然如刀刻一般映在了腦海裏,但我根本模仿不來,好象是在看電影中的剪輯。對於其它人的劍術,我只能想起王不安,他的劍法太過簡單,我又懶得去琢磨。剩下的只有周心遠的那招絕技“烈風怒火”,研究來研究去,終於發現這劍招的破綻。它過於威猛,一出必致人於死地,根本就是全面的進攻,哪裏有什麽防守,也許它根本就不需要防守。但只要對手不被它那耀人耳目的光輝所迷惑,看清它的空隙,抓住那萬分之一秒的時間,定能夠一擊而破。我將此招教給了丁哥兒,加進了那招花影重疊”,於是有攻有守,攻勢弱了許多,但招式卻完整了。

經過對劍法的研究,我的劍術進步得很快,雖然招式淩亂了一些,還是擋住了周心遠頭十餘招的猛攻,沒有亂了陣腳。周心遠也是吃驚非小,仿佛不敢相信如此短的時間內,我會和從前判若兩人。他的劍招越來越快,越來越淩厲,我有些手忙腳亂,心想再這麽下去,不等他的“烈風怒火”出手,只怕已經落敗了。我應該早些引誘他出絕招,對“烈風怒火”我已經有了破解之計,但對他別的招式卻沒有那麽熟悉。一陣風忽然吹來,我的衣襟被風卷起,飄了起來,我的腦中靈光一閃,又想起了那日與獨孤慶對陣的場面,再不猶豫,劍隨即停下,保持原來的姿勢閉上了眼睛,腦中霎時一片空白,哪裏還有什麽招式。

我的動作驚動了所有的人,周心遠楞了一下,大叫一聲,毫不留情,劍向我胸前刺來,直驚得靈兒叫出聲來。我再次睜開眼睛,看著那劍直奔我的身體,疾隨對方的劍走,手中的劍已然纏住了他的劍。周心遠大驚,回劍閃身,我卻跟著他的身形而動,劍依然追尋他的方向。此招一出,白樸和劉海蟾都驚訝了一聲,周心遠也嚇出了一聲冷汗,縱身急躲。我卻步步緊壓其後,隨他行走,一時間,場中的局勢大變,這個劍術名家竟被我這莫明其妙的打法搞得手足無措起來。但他終究是個經驗豐富的老劍客,稍亂了片刻,轉身再不顧我的糾纏,大喝一聲,烈風怒火終於爆發出來,劍勢如火山噴發一樣向我襲來,我不由得頓住了劍,手中的內力源源流向劍端,寶劍的劍頭猛地長出了一尺來長的光影。“劍氣!”我聽到人們驚呼了一聲,也顧不得許多,閉上眼睛,聽著風聲,對著來劍順手揮去,只聽得“當”地一聲響,我的劍停在了半空,沒有揮下。再睜開眼睛,周心遠的劍已斷成了兩截,他的手腕上鮮血滴滴,出現了一道淺淺的劃痕。

周心遠如夢如癡般呆在那裏,猛然醒來,憤怒地看了我一眼,再不說話,也不和白樸、劉海蟾打招呼,轉頭而去。

老糊塗在他的身後奚落著:“叫你別打,你非要找打。”老犟筋依然陰陰地說:“嘿,又是人家饒了你一命。”老東西卻驚訝萬分地看著我,不住地點頭在說:“神,果然是神龍。”

劉海蟾一臉肅然,簡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萬分奇怪地問:“你怎麽會這種劍法?”

我怔了怔,想起此人是項沖的師父,我的劍術自然逃不過他的眼睛,只得以實相告:“這是我看項大哥與人對劍時,悟出來的一點無極劍法,不知對不對?”

劉海蟾呆了呆,半晌沒有說話,最後卻是悔恨萬分似地仰天而嘆:“罷了罷了,如此人才卻為霍老兒所得,實乃我終南憾事,實乃天下武林憾事。”

我不知道他在說些什麽,見白樸望著我的目光裏有欣賞,也有自豪,他幽幽地道:“只怕今後沒有人敢在你的面前展露絕技了。”

劉海蟾此刻也盯住了我,好象從不認識一樣上下打量著,不時地自言自語:“我本以為沖兒的悟性已經很高了,沒想到與你比起來卻抵不上一半,那套無極劍法,他要能夠領悟,最少得到了三四十歲以後,你卻只看了一遍,便悟到了。小子,貧道與你商量一下,你能否拋開老黑魔,改投在我的門下,我定將無極劍的精髓傳授與你,如何?”

我被這突如其來的建議搞得不知所措。說實在話,一旦摸著了門,便對這無極劍法感上了興趣,只是要我棄師改投,卻又有些不義。雖然在二十世紀末,人們並不在乎一個世界冠軍可能會有三四個、甚至八九個師傅,但在這個年代,人們的道德準則又是什麽樣的呢?

“嘿嘿,老牛鼻子看中了咱們幫主,卻要教人家背叛師門。”老東西諷刺地說道。老犟筋也嗄了嗓音,接道:“奇怪,名門正派的人怎麽也不教人學好了?”最後是老糊塗的嬉笑聲:“劉老道,你這是不是拐騙人家孩子呢?”

劉海蟾被搶白得尷尬萬分,只是幹笑了笑,沒有答應。白樸接過話頭,道:“秋少俠果然一身奇骨,又聰明過人,不但是劉道長,便是老夫,也不免要難舍了。”

我知道此刻應該怎麽做,只好說道:“承蒙前輩垂青,在下成分感激,只是人各有志,何況我只是個微末小子,根本不值得前輩錯愛。”

劉海蟾輕哼了一聲,不再答話,轉頭看著白樸,仿佛是在催促他上路。白樸自然明白,但卻懇切地對我道:“老夫想和少俠單獨談一件事,不知少俠可願意?”

我楞了楞,不知該不該答應,丁哥兒卻警惕地叫道:“怎麽,你想害人嗎?”

“別胡說。”我忙打斷了他的話,點頭道:“我願意。”說著,回頭又看了看吉靈兒,她也在向我點著頭,相信白樸不會有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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