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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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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了這些舊事, 便是眼下的消息,通天道,“你們不在家的時候,我收到玉真觀的來信, 金頂大仙與我說, 如來的二徒弟金蟬子, 確實已經轉生下界去了。”

黎山老母便道,“嗯, 我在紫竹林,也聽觀音說了此事, 她還想順勢勸我來著,被我岔開話題, 糊弄過去了。師父,如來為求取功德歸還天道, 謀劃甚多, 我這次雖堵住了觀音的嘴,沒叫她游說成功, 但是難保他們不惦記,那咱們以後要如何應對?”

截教被如來記在心中,不咬下去一口, 勢必不能罷休。

可是如今師父已經回歸三界,他們做什麽還要忍氣吞聲?

通天心中卻早有定論, 他雖不是怕事兒的人,但是仍舊舍不得叫他徒弟們去涉險,只道,“本教經封神一難,也不過才留下來如今一點門中弟子, 根基還很薄弱,硬拼是不能的,師父不想再拿小輩性命去填。不過你們也別太過憂心,此事若是與悟空前生一般發展,我們至少還有五百年謀劃時間,也不著急,慢慢來吧,短時期內,我掐算著,除了那妖王一事,如來暫且不會有什麽主張。”

黎山老母聽了,也只能點點頭,“師父心裏有什麽安排,與徒兒們說便是了,總不能什麽都叫您一人去扛。”

陳悟安也道,“師父,徒兒雖比不得師姐得用,好歹也跟隨您那麽多年了,大風大浪都走過來了,如今師弟們也被教導得各個兒有了心眼兒,咱們齊心協力,這回肯定不受那個窩囊氣!”

通天聽了就笑,“好好好,你們都是好孩子。”

通天難免囑咐幾句,叫他們都穩妥些,陳悟安道,“師父放心,徒兒此番還要等著收徒呢,不會背著您闖禍的!”

通天點點頭,“師父知道你素來沈穩,你師姐心中也有成算,只是你師弟們正是調皮的年紀,各個兒雄心壯志的,你要多費些心。”

陳悟安一聽這個就笑了,“說起這個師父更不用擔心了,如今睢夫子課業特別的重,師弟們那裏還有心思去想別的,恨不得一天有三十二個時辰都不夠用。”

通天笑道,“如此正好,也好好叫他們知道知道,什麽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只他們如今那點本事,連個夫子的考試都過不去,還惦記什麽出門闖蕩。”

黎山老母道,“也不知這睢夫子能在咱們碧游宮待多久,若是能長久留下來,那是再好不過的。”實則老母說了一句半真半假的話,若是道祖一直不走,自然是好事,可是偶爾想使個壞,卻也不大方便。

至少不能明目張膽地坑太上老君和元始天尊了!

通天暗地裏瞄了一眼小猴兒神色,見他面上沒有什麽好奇的神色,便知這崽還沒發現他這位傀儡人“睢兄”身份上的不對之處,不由得暗自松了口氣,只笑著道,“總歸他是悟空邀請來的,也算是咱們碧游宮的客人,不好強求。”

悟空見師父提到自己,撓撓頭道,“我當初答應,不攔他自由,若是他想走,我也不想難為他......”

通天點點頭,“合該如此。”

之後師徒們又說了些教內各種事務,黎山老母回來,陳悟安自然不肯放過,好歹是截教大長老,如何能看著師弟受累,自己躲清閑呢?

少不得分給師姐許多公事,黎山老母見師弟愁眉苦臉地央求,也只能接了。

通天瞧著這倆掰扯,也不插言,只笑瞇瞇的看著,悟空就更不說話了,貓在師父背後躲清閑。

沒一會兒,陳悟安和黎山老母分完活計,見天色也不早了,就想告辭,通天道,“金光幾個,還要修養一段時日,等他們重生,直接就是人身。不過我打算叫他們從頭長起,把根基打得牢固些,只怕還要做一陣子嬰孩,無當去蓬萊島的凡人那裏,尋幾個六七月份的孕婦來吧,靜心調養一下,到時候與金光他們做幾個月的乳母。”

山上本來養著牛羊,飲品本不缺,不過金光他們還是小獸的時候,吃得就是牛奶羊奶,這回兵解重生,別人家小孩兒有的,通天便也想叫他們都有。

比如一個母親的懷抱。

親媽沒有,乳母還是可以有的。

黎山老母領命,見師父沒別的吩咐了,就帶著師弟要走。

悟空不想走,師兄師姐見怪不怪,隨他去了。

等那兩個出去了,通天瞧著正拎著小青獅後腿兒打量的小猴兒,真是好氣又好笑,“那是做什麽怪樣子!”

悟空見青獅沒少零件兒,便心滿意足地把那小毛腿兒給放回去,又把小被子給蓋好,笑嘻嘻地跟師父道,“我在紫竹林就見他夾腿,還以為已經被得手了哩!幸好還沒有,也不耽誤以後生一堆小獅子出來!”

小猴兒想去師父身邊賴著,抱著長壽不方便,順手就把小胖狗子塞白象旁邊了,“叫她們小姐倆先熟悉熟悉!”

通天十分無語,招手道,“別淘氣了,過來與師父說說話!”

好嘞!

悟空湊到師父身邊,熟門熟路地一抱胳膊,“師父,我離開好幾天,今晚跟你睡吧?”

通天道,“你那院子裏,還有新來的哥哥呢,怎麽不去陪人家?又來師父這裏撒嬌做什麽?”

這話說得,真是好生酸溜溜。

悟空笑嘻嘻地道,“敖烈沒時間理我呢,我聽師兄們說,最近他們在修習水系法術,敖烈被逮去幫忙了,吐水啊,化霧啊,結冰啊,可忙了!”

通天就笑,“明日裏我就去找睢欣,叫他給你們開一堂常識課,你也去上,免得出去了也鬧笑話,把靈明小聖的臉面丟個幹幹凈凈。”

小猴兒一撅嘴,“我想師父教我!”

通天點點他額頭道,“我還沒審你,就又來撒嬌!”

悟空把胸脯一挺,一點也不心虛,理直氣壯地道,“師父想問什麽,悟空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保管有什麽說什麽!”

通天就笑,師徒兩個人歪在憑幾上說話,通天道,“悟空,你是想毀了那八十一難?”

猛地被師父說中心事,小猴一時沒掩住驚訝之色,眼睛瞪得圓溜溜,“師父怎麽知道的?”

通天摸摸小猴兒烏黑帶著暗金的長發,輕聲笑道,“悟空想做什麽,師父都不用猜,只看一眼,就知道了。”

啊,自己這麽淺顯易懂的嘛?

悟空摸摸自己的臉,擔心地道,“師父,那我在靈山放走金毛犼三個,不會已經被觀音看出來了吧?”

通天笑道,“是師父了解悟空,才能猜中你心事,你在旁人面前一向乖巧,他們想不到的,放心。”

教主又點點小猴兒額頭,“即便發現了又如何,師父護得住你!”

小猴兒美滋滋,又第一千遍一萬遍的說了句,“師父最好啦!”

不過他見通天瞧著他笑而不語,到底低下頭,撓撓後腦勺,嘟囔道,“其實我原本也沒想著搞破壞的,當初回來,我只想不與他們再有瓜葛也就算了,就比如遇著那靈山出身的金如意,他纏上來,我也沒怎麽著他,只想著躲了就罷了。”

小猴兒說到這兒,眼睛瞪得溜圓,“師父,你信我,你瞧我都沒揍那金如意一頓,暗地裏麻袋都沒套一只,可見我有多不想與靈山打交道!只不過他們實在煩人,一心算計師父,還打著為人好的幌子,全然當咱們家人都是傻瓜,我心中不忿,才想起來半夜去放走三獸的。”

通天雖不懂什麽叫套麻袋,不過大體也能猜得到,就瞧著他笑,“只那時才開始搗亂?”

悟空嘿嘿一樂,“果然什麽都瞞不過師父,在大師伯兜率宮,我跟看青牛的道童也多囑咐了兩句,這不也是怕大師伯走丟了牛,沒了坐騎,不方便嘛~”

通天瞧著小徒弟那無辜的雙眼,倒是真想信了他。

悟空拉著師父的胳膊晃悠晃悠,“師父別生氣,我只是想著給如來找些麻煩,沒想到他面前晃的,這回觀音要帶我去靈山玩耍,我都沒去!”

通天捏捏小猴兒耳朵,“你乖!”小猴兒又驕傲地一挺胸!

“只是,悟空,你想過沒,即便沒了這三獸,青牛也不下界,可是若如來真想湊齊八十一難,也不是不能。你自己算算,那八十一難裏,有多少是下界小妖聽信了吃唐僧肉可以長生不老的謠言,自己主動去挑釁,又有多少,是身懷背景的妖魔,被故意丟在那取經路上,制造重重磨難?”

“你拆了這三四樁,只怕根本不頂用,如來總會想到法子,給取經人完成這八十一難,求個大圓滿的。”

悟空低頭思量一會兒,心說可不是,如來不僅跟太上老君借金銀童子下界搗亂,等取真經的時候,還叫阿難迦葉給假經書,非要湊夠那八十一難呢!

那老和尚,可是較真兒的很。

厲害的妖怪沒有,旁的小妖還不是一逮一大把,路上裝神弄鬼嚇唬那取經人一回,怎麽不也算是一難?

小猴兒不免嘆口氣,不甘心地道,“總歸不想叫他順順利利的,哼!”

別的都能看開,但是那五百年山下之仇,十四年金箍之恨,小猴兒覺得他放不下!

通天見小徒弟氣鼓鼓的,腮幫都圓嘟嘟的了,便笑道,“師父也沒不讓你記仇,氣什麽,過來抱抱!”

小猴子一頭紮在師父懷裏,氣哼哼地道,“他們還害師父關了八百多年,這個愁我也記著呢!”

“總歸我拆我的,那如來有本事,再去找新的來唄,我就是不想他順順利利的!過後我還要給哪咤去信,告訴他盯住了他那個幹妹妹,還有奎木狼,他要是敢動,我就叫楊戩去玉帝面前告狀去!......”

小猴兒枕著師父肩膀,嘀嘀咕咕的,掰著手指,把他能看住的小妖都叨咕了一遍,一門心思給如來添堵,便是玉帝太上和元始三個,他也不想他們消停了去!

“封神大劫乃是天道之命,可是為甚最後只有師父受罰?明明師父的截教受創最重!師父在紫霄宮禁閉那許多年,他們卻在外面逍遙自在的,憑什麽!”

“我不服!”

自己拜師拜得晚,與從前截教二代弟子並不相識,他們的恨,自有師父去扛,但是師父受得委屈,小猴兒可是紮紮實實地記在心裏了。

通天露出一點笑意來,心中的悲傷愁郁之氣,叫小猴兒這麽一念叨,慢慢地竟散了。

“好好好,咱們師徒兩個,總共一千三百年,以後都與他們討回來,好不好?”

悟空眼睛一亮,在師父懷中爬起來,“師父,那我們以後能關如來和大師伯二師伯的禁閉嘛?”

咳咳咳!

通天一口口水給嗆得夠嗆。

“小東西,你還真敢想!”

悟空趴在通天胸口,熱切地道,“這有什麽不敢的,師父是聖人之尊,我如今也是半聖之體,師父,我會好好修煉的,以後咱們師徒聯手,揍他們個落花流水,以報昨日之仇!”

通天心中一熱,想起當年封神大劫,被徒弟在背後捅了一刀之事,心中竟然不覺得如何痛了。

他的小猴兒天性熱誠炙烈,言必出行必果,說道就能做道,他相信他。

悟空已經去抓師父的手了,道,“師父,我們拉鉤!”

通天沈默地與小猴兒拉了勾,聽他說了誓詞,嘴邊露出一點笑意,只覺得十分暢快。

他總歸是有個好徒弟的。

拉完勾,小猴兒拄著下巴,趴在師父身邊,皺著眉道,“師父,那在靈山的烏雲師兄,和馬遂師兄,我們要怎麽搭救回來呢?”

通天靠在憑幾上,眉目淡然,囑咐小猴兒道,“硬闖是不行的,你也別惦記去偷,靈山有兩位聖人坐鎮,沒有紫竹林那麽來去輕松。不過你也別擔心,師父也想出法子來了,不過就是要用師父去換罷了。”

嗯?小猴兒瞪大了眼睛蹦了起來,“什麽?”

通天拉他下來,笑著道,“那麽慌張做什麽,他們不是要師父去做那什麽妖王嘛,也不是不行,我只與他要兩個人,他交出來,我就做,叫不出來,那就免談。”

截教舊日的弟子門人中,那些已然在天庭站住腳轉世封神了的,還有做了佛子的,他不會去打攪他們的安穩日子,但是依舊是獸身遭難的,無論多麽難,他這個做師父的也定然要接他們回家。

悟空拍拍胸脯,松了一口氣,“師父嚇我好大一跳!”

小猴兒眼珠轉了轉,道,“那我們要不要先放出風去,只說尋找馬遂師兄的下落,三界懸賞一回?也好叫如來知道我們對師兄的重視?”

只是轉而又道,“不行,馬遂師兄是被偷偷抓起來的,若是如來一狠心,為了拋開關系,滅口了就不好了。”

“要不過一陣子再傳謠言,就說有人瞧見了,馬遂師兄當年是被他帶走的,然後師父再鬧到玉帝那裏去?”

通天見他左思右想,絞盡腦汁的樣子,就覺十分可愛,笑著道,“倒也不用這麽麻煩,如來那人我了解,他若是留不得馬遂,只怕早就要了他性命了,如果現在還沒動手,哪怕我們放出風聲去,他也不會動手了。”

悟空聽了心中一緊,擔憂地道,“若,若是他已經下手了呢?”

通天嘆口氣,平靜的神色下,是深海一般的難過和堅定,“師父心裏也早有這個準備,不過不管是兩個,還是一個,只要有一線希望,總歸我都想他們回到碧游宮來。”

悟空深覺自己說錯了話,趕緊拉著師父的手安慰道,“師父,是我童言無忌!馬遂師兄吉人天相,會平安歸來的!”

通天叫悟空的“童言無忌”給逗笑了,笑著摸摸小猴兒的小胖臉,見他忐忑地望著自己,很是不安,便反過來安慰道,“沒事的,當年封神大劫,師父什麽慘事沒經歷過,徒弟的血濺在自己臉上,人就慘死在自己眼前,屍首分離,還有的眼睜睜地瞧著慢慢斷了氣、我卻困於爭鬥救之不及的事都有,師父堅強著呢,悟空不怕!”

悟空聽得心裏難過,想想當年師父的心情,只怕是痛徹心扉這四個字都不足以形容一二,感同身受之下,哇一聲就哭了,“師父太苦了!”

通天沒想到自己竟把小猴兒給說哭了,一時手足無措,摟著哇哇大哭的小猴兒哄道,“怎麽就哭了呢,師父不是說了,都過去了,要是傷心,八百年前也傷心完了,悟空不哭嗷,不難過了。”

小猴兒哭個不住,抱著師父不撒手,邊哭便道,“若是我早些出生就好了,若我與師父幫忙,定然不叫人欺負了師父去!”

通天抱著小猴兒的手就僵住了,繼而攬得更緊些,眼睛也濕了,他灼熱的呼吸噴在小猴兒頭頂心,“竟說傻話,人哪裏能算計自己何時出生呢?便是天生神靈,也沒有那麽強大的。”

悟空又哽咽著道,“師父,我知道你當初為何要攆我下山了,你放心,以後我絕不會叫人在你眼前把我打敗的!”

小猴兒一邊哭,一邊斬釘截鐵地道,“從此以後,你的臉上,只能濺上咱們仇敵的血!”

以後他就算留鼻血,都不會叫師父看見!

他發誓,以後肯定再不叫師父那般傷心了!

嗚嗚嗚......

通天悲傷的情緒,叫小猴兒這一句話給說得,齊刷刷地飛走了。

他實在忍不住笑,可是小猴兒哭得正難過,他笑起來的話......

真的太過分了哈哈哈哈......

師父胸腔的震動,終於引起了悟空的註意,哭得淚眼朦朧的小猴兒還以為自己把師父也給惹哭了呢,起身一瞧。

他師父咬著嘴唇,忍笑忍得臉都紅了,清逸絕倫的容顏上,染上了一抹艷色。

悟空不哭了,悟空一撅嘴!

“師父笑話我!”控訴的語氣裏,還帶著一點點哭腔。

通天:“噗嗤,沒有沒有!我們悟空哪裏好笑了!師父才沒笑!”

才怪!你剛才那一下子,笑得好大聲!

通天給小猴兒擦擦臉上的眼淚,揉揉小臉蛋,見小猴兒還是氣鼓鼓的,只好道,“師父長得這麽帥氣,一點兒也不想在臉上濺血!尤其敵人的,誰知道他血臟不臟呢!”

哦,那好吧!

小猴兒哼一聲,又撲到師傅懷裏,“總之,一定要給師父報仇!”

好好好,咱們都報仇,他也要給小猴兒報五百年五指山之仇!

“咱們也去給如來嘗嘗銅汁鐵丸的滋味!”素來清冷淡漠的師父,用他那張絕世姿容的臉,擺出一張兇狠的面容來,惡狠狠地道。

小猴兒在一旁握著小拳頭,大力點頭,“嗯!”

下一刻,通天就松開小猴兒,攬著他,看著小猴兒的眼睛,很嚴肅道,“既如此,就好好修煉吧,如今有了鴻蒙紫氣,悟空就成了半聖之體,但是若不自己煉化了,也不過還是個虛的,別說聖人之尊了,便是準聖都還離得遠,對上如來,依舊是只有躲在師父背後哭鼻子的份兒!”

小猴兒一挺胸一擡頭,“好的嘛~”

通天見他這樣子,還以為又要驕傲地放什麽厥詞,哪成想竟軟嘟嘟地說了這麽三個字,立時叫小猴兒給逗得不行。

真是用最驕傲的姿態,認最軟的慫了!

不過比起上輩子那麽頭鐵,好歹是機靈了不少。

通天欣慰地揉揉頭毛,“洗洗睡吧!”

在外面野了一通回來,還跟人打了一架,不洗澡,別想跟師父一起睡!

好的嘛!

小猴兒熟門熟路地跑去師父的浴室,洗了澡,又順手拿了師父幹凈的中衣來穿,光著腳啪嗒啪嗒跑回臥房,見師父已經換好衣裳,鋪好床,正在床邊給那四小只蓋被子。

聽見悟空的腳步聲,通天很是無奈,“天氣涼了,怎麽又不穿鞋子滿地跑?”

小猴兒嗖一下鉆進被子裏,大眼睛很是無辜,“師父,你不知道,年輕人,火力旺!”

通天轉手凝了一只冰球,彈在小猴兒額頭上,“慣會胡說八道,之前還念叨自己乃是仙石跟腳體溫低呢,這會兒就火力旺了?下次再看你光腳跑來跑去,你那腳丫子也別要了!”

悟空捏住那冰球,順口塞在嘴裏卡巴卡巴嚼了,還欠噠噠地道,“不甜!”

皮孩子!

通天也不理他,只專心給金光幾個摸骨,悟空就湊到床邊來看熱鬧,長發披散開來,散在床沿上,小猴兒小聲兒地道,“師父,以後它們都跟你睡啊?”

通天點點頭,輕聲道,“他們現在正在養傷,積攢元神之力,我得隨時看著,以免出了岔子。”

悟空眼睛轉轉,便道,“那我也來搬來,幫著師父吧!”

通天這會兒查看完了,給小獸們蓋好被子,把他們睡得迷迷糊糊伸懶腰的小爪子都給塞回被窩,又招來清水給自己凈了下手,似笑非笑地道,“你還用搬?師父還以為,自己是住在了悟空的屋子裏了呢!”

小猴兒眨眨眼睛,一伸胳膊和腿兒,叫師父看那長長的袖子和褲腳,“才沒有,師父您瞧,我都沒有自己的衣服放在這兒,只能穿師父的!”

小東西要求還挺多!

不過此時已經漸漸入了初冬,天氣日寒,若是能有個熱乎乎的小猴兒晚上抱著一起睡,倒也不錯,通天自己撩了被子上床,懷裏就鉆過來一只毛茸茸的小猴兒,又熱又軟,感覺也十分不壞!

師徒兩個相擁睡去,一夜無話。

誰也沒瞧見,暗夜之中,悟空掛在脖頸之上的那顆道祖給的珠子,靜靜地在中衣內閃爍了幾下黯淡的金光。

第二日一早起來,通天果然去找了鴻鈞道祖,跟他說了再開新課之事。

悟空到底不是仙界出生,在凡間野猴群中廝混二三百年,那四只老猴兒只怕也沒好好教導他,每日裏只引著他廝混玩耍了,弄得小猴兒許多常識性的東西,都不大清楚。

在靈臺山修行只有短短二十多年,前世裏更是屢遭磨難,也沒人來教他,成佛之後,在靈山聽得又都是佛經,所以如今悟空不懂的地方還是太多,很有必要好好地系統學一學。

鴻鈞道祖聽了就嘆道,“唉,早知道這樣,那小猴兒剛出生的時候,我就該接到紫霄宮去,與你做伴,也好過如今又來勞累我!”

通天笑道,“老師是不是老糊塗了,您在紫霄宮清修,哪裏能註意到下界一個小小的石猴什麽時候出生?”

鴻鈞笑道,“這你就不知了,那小猴兒才出生,便目運金光,掃射四方,直直地射沖鬥府,不止驚了靈霄寶殿的大小仙君,便是我在三十六重天,都被那金光掃了一下!我如何不知?”小徒弟不知道,乃是那會兒他閉著眼睛在紫霄宮釣魚,分神早早下界去了,才做了個閉眼盲!

通天就是一怔,想起悟空那暗含點點金色的雙眼,再有悟空上輩子在老君爐中熏壞了眼睛,倒得了一個什麽火眼金睛的名號,不由得暗自揣度,只怕小猴兒的那雙眼另有神通,只是自己不知情,也沒教他煉化過,反倒是耽誤了孩子。

通天想到此處,也不免十分愧疚,對道祖道,“老師,你看悟空這眼睛......”

鴻鈞道祖捋捋胡子道,“運氣於眼,好生修煉,極致處便能無光視物,明察天地,通曉前後,比起那只能往遠看的千裏眼,只有更厲害,沒有比不過的。若是以後成聖,只怕更了不得,別人推演天機,還要做法,悟空只需睜眼去看,就能看到後事千萬種可能。”

通天眼睛就亮了,他小徒弟這麽厲害的嗎?

鴻鈞道祖見他小徒弟那得意的樣子,小聲兒地給潑冷水道,“只不過不好太過宣揚,你悄悄地教了他也就是了,另外也莫叫他瞎看!”

自古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哦......

通天神色古怪地瞧了一眼自家老師,探過身子去 ,小聲兒地道,“老師,左右這裏也沒外人,您跟我說說,當年那六耳,到底聽見您什麽小秘密了,叫您那麽不待見他?”

鴻鈞道祖把自己如今這張跟徒弟長得一模一樣的臉一板,“少瞎說,我是那等人嗎!?我那時嫌棄他品性惡劣,才不收他!”

行吧。

通天道,“這會兒那六耳被如來壓在山腹之中,跟關小黑屋也沒甚區別,那地界兒的厲害,您自然清清楚楚,六耳死了便罷,若是不死,只求如來別放了他才好,若是放出來,肯定更瘋,到時候如果只在靈山作禍便也就罷了,要是這廝禍害三界去,那可就又是一場禍事!這因果又不知道要落在誰頭上。”

鴻鈞道祖在悟空的拜師大典上,湊在孩子們中間,也把瑤池那事兒的來龍去脈聽了個清楚,聞言只道,“自作孽。”

就這三個字,也不知道說得是誰。

通天也沒管,總歸他做的孽,他已經受了,如今的話,“誰敢再跟我伸爪子,徒兒可就真不客氣的要下狠手砍了。”

鴻鈞道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砍吧,他們不是有個法身叫什麽千手的,能砍都砍了吧!”

通天一皺鼻子,“老師你可真惡心!”

惡心的老師把不孝徒弟給攆走了,回頭就寫了一本厚厚的教學計劃!

管不了徒弟,他還收拾不了徒孫了?

瞧著準時來上課的小猴兒,鴻鈞道祖笑得慈眉善目的,“悟空來上課了?往前坐!”

小猴兒不想去,可憐巴巴地對他“睢兄”擠擠眼睛,央求道,“夫子,我坐在我弟弟這個位子就行!”

那哪行呢!

鴻鈞道祖頂著徒弟的臉,笑得溫柔可親,“你師父交代了,別人不要緊,你須得認真聽課,前面來,這處給你加個位子!”

小猴兒無奈,只能上座。

他身後坐著嬴政,一幹小師侄,還有一個扶蘇,和碧游宮幾個今年才剛剛化形的小道童。

這都是三界常識欠缺,急需補課的一夥兒。

敖烈和悟空的師兄們,正在隔壁的演武場繼續修行水系法術,據說他們下午要考試。

坐在教室裏聽講的人們,沒一會兒就能聽到那邊傳來嘩啦嘩啦的水聲和清脆的破冰聲。

一上午的課下來,伴隨著陣陣潑水聲,和睢夫子的講課聲,悟空昏昏欲睡,兩眼發直,額頭磕了三回桌案,被夫子敲了九下桌子,總共受了十二回驚嚇。

憔悴了。

中午放學,嬴政跟幾位師姐告辭,打發走“師侄”,走過來找師父一塊兒回家,小心翼翼地道,“師父,我背您回去吧?”

這額頭好大個包,眼圈兒都青了,能行嗎?

悟空抽搭一聲道,“我寧可去打坐,也不想再上課了,嗚嗚嗚......”

嬴政忍著笑道,“師父,咱們回吧,該吃飯了,下午我要去師伯那邊上法術課呢!”

行吧。

悟空生無可戀地回了家,剛進屋門,就見著同樣生不如死的敖烈化作原形,懶洋洋地掛在屏風上,蔫噠噠地垂著頭。

敖烈一見悟空,原本還有氣無力地打著招呼,“悟空你回來啦......”

結果等一看清小猴兒的樣子,小白龍“蹭”一下就精神了,從屏風上飛下來,化為人形落地,一指小猴兒,氣憤地道,“你是不是昨晚沒睡,撇下我去獸園偷雞吃啦!”

悟空沒甚精氣神兒,拍了敖烈手背一記,“別鬧,再鬧吐給你看!”

敖烈大驚失色,“啊,到底做什麽去啦弄成這樣?還要吐?難不成你懷有身孕了?”

悟空往席子上一堆,把自己癱在憑幾上,眼神呆滯,“唉,若是真懷有身孕,我還能跟師父撒個嬌,不去上課......”

他指指自己鼻尖,對小白龍道,“我真的是上課上得直惡心,烈啊,哥哥現在總算明白,你被師兄們抓去上課是個什麽感受了!哥哥對不住你,來,哥哥抱抱!”

小猴兒一邊說,一邊呆滯臉對敖烈展開了懷抱。

呸,我才是你哥哥!敖烈揚眉吐氣,叉腰對小猴兒哈哈笑道,“你也有今天!”

悟空才不管,一日大師兄,終身精神上的大師兄,他看著小白龍,一臉抱歉,“哥哥不知道跟著睢夫子讀書原來這麽辛苦,真是難為你了!”

真奇怪,明明睢夫子跟師父外貌別無二致,但是為什麽他一開口說話,自己就忍不住昏昏欲睡呢?

當年在靈臺山聽師父講課,那時候師父容貌還十分蒼老呢,自己也從無睡意啊!

回碧游宮後,又跟著師父練劍,自己只要一瞧見師父的眼神,那就立馬精神百倍,感覺完全還能再揮劍一千下!

做什麽今天這麽的困!

他的頭都疼死了!

不是磕的那處疼,是睢夫子念得他腦子裏面疼!

好生要命!

敖烈就湊到悟空身邊,小聲兒嘀咕道,“哎,空空,你現在知道難受了吧,要不明天咱倆半夜就溜吧?去陳塘關找哪咤,然後再去武當山看你弟弟,之後呢,去玉真觀找三寶,順路還可以去灌江口看看你大哥楊戩,咋樣?”

這可真是安排得明明白邊的!

不咋樣!

悟空哼唧兩聲裝死。

雖然睢夫子的課太催眠,但是這可是師父的一片心意呢,自己怎麽的也不能逃課啊!

之前都發誓了,自己才不會做叫師父傷心的事兒呢!

嬴政看著這倆,忍不住搖搖頭。

上學是多好的事兒啊,他小時候想念書都不可得,竟然還厭學?這是什麽毛病,學渣的世界,像他這種學霸,真是永遠都不會懂。

悟空眼尖,一指徒弟,“政兒嘲笑師父嗚嗚嗚......”

嬴政迅速地一板臉,“徒兒豈會做那種不孝之事?師父看錯了!”

悟空譴責臉:你看著師父的眼睛,我像是相信你的樣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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