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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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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悟空就跑去跟師父放賴了, 小猴兒哭唧唧地道,“師父,我不要跟著睢夫子上課~”

鴻鈞道祖已經先過來跟徒弟抱怨一通了,小老頭兒在課堂上溫文爾雅的樣子全然不見了, 暴跳如雷地沖著徒弟跳腳, 唾沫星子四濺!

“你那個心肝小寶貝!課堂上我一開口說話, 他眼神就開始飄忽,我講了沒幾句, 他一頭磕在桌案上了!我還以為是給我行大禮!結果那小混球是睡著了!?”

“我講課那麽無聊嗎!別人都聽得好好的!偏他!坐著打呼嚕!”

“我桌子敲得啪啪響!他都不醒!”

“我不管!你不好好端正他這個學習態度!我就不教了!”

“我罷課!我要回紫霄宮!”

“你個當師父的,連束脩都沒給過我!”

結果通天第一反應竟然是, “啊,磕疼了沒有?老師您沒打他手板吧?”給束脩?那不能夠, 他們截教家窮,一貧如洗一清二白的, 交不起那麽多孩子的學費!

鴻鈞氣死了, 一甩袖子走了,臨走放話道, “明天他要還這樣,我就不抽桌子,專抽他!”

等小猴兒來了, 通天一見著悟空額頭上微微有些泛紅的包,和青黑的眼眶, 就有些心疼,也有些奇怪。

從前他在前面講經,小猴兒雖然會偷偷吃零嘴兒,但是眼睛從來都是亮晶晶的,若說有百分之二的心思放在偷吃上面, 但是其餘九十八分的註意力,可全都在他這個師父身上。

就連他師兄們偶爾說小話,小猴兒都從來不參與。

做什麽現在就開始在上課的時候打瞌睡了呢?

是昨晚他們兩個睡得太晚了悟空沒睡飽?

昨天他半夜打瞌睡把小猴兒驚醒了?

還是他體溫太低把小猴兒凍醒了?

學堂的桌案,都是千年鐵木的,又刻了法陣,小猴兒毫無防備之下磕上去,額頭不腫才怪呢。

通天拉過悟空,給揉揉額頭上的紅包,消了印記去了腫,“還疼不疼?”

小猴兒哼哼唧唧,“師父,那裏不疼,腦瓜仁兒疼......”

通天就笑,“你還敢頭疼,睢夫子都過來與我抱怨了,說大家都認真聽課,偏你,坐在夫子眼皮子底下,還敢正大光明的打瞌睡。”

小猴兒一嘟嘴,“不賴我,睢夫子講課那個節奏,我就是犯困嘛~”

通天在小猴兒額頭輕彈了一下,“你就是頑皮!明天師父親自去講課,我看你還敢不敢睡!”

悟空眼神唰一下子就亮起來了,不過又遲疑地道,“師父有時間嗎?”

通天重返蓬萊仙島,這偌大一個碧游宮,上下法陣檢修修繕加固,就是個好大的活計,截教如今的二代弟子,也只能給師父打打下手,關鍵部分還是要通天親自去弄的,因此自打通天回來之後,便十分忙碌。

不過好在這活兒已經在拜師大典之前就全部弄完了。

但是等大典完成之後,碧游宮重歸三界視線,各種交際便也開始了。

每日裏各等仙山洞府的信件穿梭往來,哪怕只挑著重要的看,關鍵的回,也要占去不少時間。

除此之外,又有教中弟子修行進度、心境體量、答疑解惑,哪怕是各種小小的心事煩惱,只要弟子來見,通天便都要親自過問。

如今的截教二代弟子,已經習慣了與師父親近,盡管如今通天教主已經恢覆了真身本名,但是在這些師兄弟心裏,師父依然是靈臺山上那個日日可見的慈祥可親的老父親,所以哪怕如今弟子們上課的事兒都被鴻鈞道祖接手了,但是通天的時間仍舊排得滿滿的。

就連每日早晨悟空來找師父練劍,那小校場上也都是習武的師兄們,通天也不是一對一的給小猴兒上課的。

也不過就是晚上臨睡前,才能清凈些。

更別提如今還有了金光仙三個要照顧。

通天摸摸小猴兒的腦瓜頂兒,微笑著道,“師父每日裏忙忙碌碌的,還不是為了你們?若不然,只怕也是空忙一場。”

小猴兒高興壞了,跟師父撒了會兒嬌,就被攆去修行去了,只不過走得是心甘情願,快快樂樂。

下午通天便去課室,拿了師父寫得講義來翻了翻,他神識廣大,堪稱過目不忘,鴻鈞道祖寫得那些鬼畫符,別人看不懂,但是他卻是打小看著長大的,只翻了一遍,便都記住了。

於是第二日一早,晨修過後,通天便來給弟子徒孫們授課。

他一進課室,講臺上頂著小徒弟的一張臉、正袖著手笑瞇瞇暗自運氣的鴻鈞道祖很是驚奇,也沒起身,只道,“教主怎麽有時間來?”

莫非是這混蛋想通了,開竅了,知道孝敬師父了,因此才來訓徒弟?

挺好挺好!

方才他剛坐這兒,才說了一句,“昨日裏教的功課,大家可背熟了?”

然後他就眼睜睜地看著,他眼皮子底下,剛才還神采奕奕問好的那個小猴兒,張開嘴打了好大一個哈欠!

那嘴張的,好家夥,簡直能吞下一個拳頭!

過分!有那麽困嗎?

弄得他都以為自己乃是洪荒裏面的瞌睡蟲成仙得道了呢!

好氣!

這會兒見通天來了,鴻鈞道祖咬牙切齒地傳音道,【去,把你小徒弟帶回去睡飽了再來上課!】

【你說說你,半夜不睡覺,你跟你小徒弟幹什麽了!怎麽他就這麽困!】

這話說得通天心裏一梗。

這什麽屁屁話?

不要瞎說好不好,他們什麽也沒幹!

昨晚他特意帶著小猴兒,好早就睡了!

他中間還靜悄悄地起來一次,瞧了瞧小猴兒的睡姿。

悟空在他身邊,摟著他胳膊,鼻息細柔慢勻長,手心腳心熱乎乎的,不冷也不熱,蓋著小被子睡得香噴噴,一點兒醒的意思都沒有。

夢都沒做一個!

早上起來,還活蹦亂跳地在校場揍了五個師兄!

可精神呢~

通天忍著笑咳嗽了一聲,一引手道,“這幾日勞煩睢夫子了,這節課,我來與孩子們上吧,睢夫子歇一歇。”

鴻鈞道祖心裏更氣了,面上一邊起身,一邊和氣地道,“哪裏勞煩,左右我待著也是無趣,給孩子們講講課,也能打發時間,不過若是教主親講,那自然再好不過,請!”

然後他也不走,把講臺的位子讓給通天後,坐在一旁笑呵呵地道,“教主不介意睢某旁聽吧?”

之後便在傳音裏氣哼哼地道,【你講!你講就你講!啊,你就是變著法兒的攆我!唉,人老啦,招人嫌棄,在徒弟家多待一日,都嫌浪費靈米靈肉!子孫不孝啊~~~】

那一波三折的小哀怨,惆悵傷感極了,惹得通天差點笑出聲兒來,只好強忍著道,“睢夫子自便。”

然後趕緊一低頭,借著翻看教案的機會,把笑意給憋回去了。

只慢悠悠地傳音道,【看您老說的,我這不是幫您收拾孫子來了麽,等會兒看悟空睡覺,我怎麽收拾他!給老師您出口氣!您就安坐瞧著,別氣了!】

這話說得倒還中聽些!

鴻鈞道祖心裏哼哼兩聲,略笑了笑氣,安靜坐在一旁靜靜聽課。

實則是專心盯著小猴兒看,就瞅著他什麽時候犯困打瞌睡!

如果通天不收拾這小東西,他就翻臉!

通天今天講的是人闡截三教在修煉方式方法上的共性和區分。

所謂一氣化三清,一道傳三友,三教同屬太乙玄門,根源相同,但是卻屬不同流派,修行起來,方向和重點自然也不盡相似。

通天與太上老君和元始天尊乃是從小一起長起來的師兄弟,他對師兄們的法門和各自對大道的理解都知之甚深,講起三教劃分和不同,各種例子也都是信手拈來,這一堂課講的是滔滔不絕,妙趣橫生,一上午中間都未曾休息過。

小猴兒非但沒困,精神百倍地聽了一上午課,還做了好些筆記,下課又圍著師父問了幾個問題,這才心滿意足地帶著徒弟嬴政回家午休去了。

等徒弟們都走光了,通天慢悠悠地站起來,抖摟抖摟大襟,去扶老師。

鴻鈞道祖面上很不好看,疑惑地道,“那小混蛋,是不是專和我作對?”

要不今天怎麽沒睡?

通天慢悠悠地道,“怎麽會?您莫不是忘了,小猴兒跟您這位睢兄的關系,可是一向很好呢。”

鴻鈞才不肯承認,是自己課講得催人“淚”下呢,背著手氣呼呼地走了,“不幹了!傷自尊了!走了!”

別啊!

反正您老能催眠的也就這一個崽,大不了不叫悟空再來上課就是了,其他孩子們還是可以好好聽課的!

通天就笑,“老師您好歹就當心疼心疼我!我大師兄和二師兄如今門人昌盛,興旺無比,可弟子就這麽點兒弟子徒孫的,門丁寥落,幾近斷絕,又連個幫手都沒有,您若是不來幫我,我自己可不是要累死了?”

放屁!堂堂聖人,哪裏就那麽容易累著!

不過鴻鈞道祖想起小徒弟那些四散飄零的弟子門人,到底心一軟,嘴上卻道,“那你把那小猴兒領走,回你被窩睡去!別叫他來我這裏補覺!”

聽聽,這是個師祖能說出口的話嗎!

簡直老不休!

通天腹誹完,到底央求著老師,哄著鴻鈞道祖答應了依舊留在碧游宮做個夫子,這才放心地走了。

轉天通天抽了時間,按照看來的鴻鈞道祖講義,自己添添減減,寫了一份很是詳細的教材,丟給小猴兒,叫他不用去上課了,把這些內容自己讀熟背會,有不懂的再來問師父。

悟空接過書,聞著那清新獨特的墨香,驚喜極了,“這是單給我的?”

通天笑著道,“自然是給你的,師父寫了好幾日呢。”

他師兄們打小兒在碧游宮長大,封神之後雖最開始困於靈臺山不得外出,但是上有師父教導,下有師姐扶持,後來三界太平了,黎山老母也時不常地帶著師弟們出去交往,對這些三界常識其實都不陌生,他們也不需要看這個。

只小猴兒一個,沒什麽根基,在靈臺山短短二十年,後來成佛後,也不會有人專門把這些太乙玄門的內情講給他聽。

至於那些小徒孫們,那不是還有鴻鈞道祖授課嘛~

他家小猴兒聽不得道祖講課,他這個師父這樣做,倒也不算偏心太過。

別人有的、會的、懂的,他家悟空也都得知道才行啊!

悟空愛惜地摸摸那厚厚一本講義的封面,翻開內頁,瞧著上面“贈愛徒悟空”五個字,忍不住眼淚噗簌簌地落了下來。

小猴兒輕輕推了一下講義,把臉用袖子一蒙,不叫眼淚打濕了書頁。

通天無奈地道,“怎麽又哭了呢,過來師父抱抱!”他的小嬌嬌啊,眼淚也忒多了些,會不會把眼睛哭壞啊?

小猴兒又哭濕了師父的衣襟,哽咽著道,“從沒人專為我寫一本書來......”

經書多難得,他這個走過十四年西行之路的人,還不知道嗎?

若不是為了凸顯經書不易得,叫東土之人好好珍惜愛護,如來何苦如此折騰。

可是他師父,就這般輕描淡寫地把自己的學識記錄在冊,給了他這個小猴子。

沒奢求回報,沒叫他付出什麽辛苦。

只因為他小徒弟上課愛犯困,就專門在繁忙的日子裏,辛苦地專門寫了一本書給他。

“師父最愛我了......”小猴兒一邊哭,一邊含糊地道。

“我一定會讀熟背熟的,一定不辜負媳婦的許多辛苦嗚嗚嗚......”

他孫悟空何德何能,這輩子如此幸福,得了這許多偏愛呢?

以後又要如何來回報師父?

通天輕撫悟空後背,只覺得小猴兒落在他胸口的眼淚滾燙,直直地燙到了他心裏。

他其實不單單只給小猴兒寫過講義的。

那個他至今不願意提起的徒弟,只覺得念他的名字都惡心的弟子,長耳定光仙,原形就是一只長耳兔,當年性子膽小懦弱,記性又差,聽了講經,記不住,有不懂的偏又不敢來問他這個師父,自己半夜裏偷偷躲在草叢裏哭著抱怨。

他知道了,也專門細心寫了講義給他,帶著許多批註講解,很是花費了一番心血,某日講經結束後,叫住了他,在眾人散去之後,單獨把講義給了他。

定光當時如何?

通天記憶力很好,經過的事半點不忘。

定光很是忐忑地問,“師父,這個師兄們不用看?只我自己才要背完這本講義嗎?是不是徒兒魯笨,惹得師父嫌棄了?”

之後又嘟嘟囔囔地自述了許多困難,言語之間都是抱怨。

似乎自己給他開的小竈,也成了他的一種負擔。

未曾有一絲感激。

未曾謝過自己的辛苦。

似乎他這個師父拿出這個講義來,只是為了難為他這個做徒弟的。

更不可能如小猴兒這般感動落淚了。

其實那時候自己就該看出他心性來的,只不過自己第一次做師父,一心只想他們好,各個兒都悉心教導,哪裏會想得那麽多,又去與小輩計較?

那時自己還好生安慰定光,叫他不要憂心,修行本就艱辛,叮囑他若是哪裏不懂,盡管來問。

唉,不過白白浪費一番心血罷了。

通天長嘆一口氣,親親自己小徒弟的頭頂,他們都說他對悟空太過嬌寵,其實他們都不知,悟空乃是他的救贖。

叫他終歸相信,付出一顆真心,也能得到一顆真心......

若是沒有那只躲在斜月三星洞門口等待的小猴子,只怕他等到徒弟們都可以出師後,便會選擇在紫霄宮中坐化了吧......

這世間到底叫他沒有什麽留戀。

沒有誰,離不開誰。

師徒緣分,他本以為淺薄如柳枝,斷了也就斷了,換一片土壤,他們也能活。

但是現在,有一個眼淚滾燙,愛撒嬌,愛哭鼻子的小猴兒,帶著許多苦楚的過往,直直地撲在他懷裏,抱住了他,猶如溺水之人抓到了一根浮萍,流連不肯離去。

與他許下天長地久的諾言。

他自然,也不會再放手。

因為他這片浮萍,亦找到了可以落腳的歸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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