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芒碭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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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咤的小手摟在悟空的額頭上, 涼涼的。

悟空有點可憐這個小孩兒。

他是石猴出身,本體乃是一塊仙石,弟弟無傷是金屬性的真靈化形,他們的體溫就都偏低些, 可是也沒像哪咤這樣, 寒冰也似, 怎麽也熱不起來。

冷冰冰的,沒有一點熱乎氣兒。

一想到這小孩兒現在不過蓮花荷葉攢就的真身, 好像也沒辦法好好長大,悟空就嘆口氣。

哪咤見他不說話、只嘆息, 便“哦”了一聲。

一個哦字,包涵的意思可就太多了。

你不想跟我結拜, 我知道了。

沒關系,不結拜就不結拜吧!

我沒有很介意......

其實語氣蔫噠噠的, 還是不是很難過?悟空一聽就笑了, “你哦什麽,我是想著, 剛才你不早說,我就把這事兒寫在信上,告訴無傷了, 不過也沒關系,等過幾日, 他師父給他舉辦拜師大典,我們肯定還要去武當山的,到時候見面說也一樣。”

哪咤就覺得自己心裏撲啦啦地開了一朵很小很小的小蓮花,他忽然不受控制地晃了晃腿,感覺身體變得好輕, 也許這就是快樂吧?

“想飛~像剛才那樣!”

這麽一點小小的願望,為什麽不滿足他呢?

悟空便張開雙臂,沖著山下飛奔而去,“嗷嗷嗷,起飛啦,要抓緊呀~”

哪咤穩穩地坐在小猴兒肩頭,終於咯咯咯地笑出了聲兒。

兩人一路歡快地跑回院子,悟空把哪咤從肩頭放下來,讓他坐在石桌上,自己坐在石凳上,兩人大眼瞪小眼。

哪咤臉上的笑意還沒退下去呢,見悟空不錯眼地看著他,便道,“怎麽啦?”

悟空伸出一根手指道,“結拜是沒問題的,但是,現在有個問題。”

哪咤眨眨眼睛道,“你不用拜我爹我娘,也不用理我哥,就咱們論兄弟就行,不過你哥哥就是我哥哥,你弟弟就是我弟弟。”

哦,聽起來很占便宜的樣子。

但是小猴兒要說的不是這事兒,他問,“咱們兩個,誰做哥哥?誰做弟弟?”

哪咤一指悟空,“你是哥哥!”

“我要做弟弟!”弟弟是被疼愛的人。

憑什麽呀!

悟空不幹,“你之前還說,你年紀比我大!”

哪咤比劃一下自己的個頭兒,“我長得小!”

又道,“三寶都叫你哥哥了!”

“不能厚此薄彼!”

悟空又想嘆氣了,他捏捏哪咤的小抓髻,“行吧,那我做哥哥。無傷那裏呢,他也是哥哥嗎?”

哪咤眨著眼睛,面無表情地重覆了一遍道,“你的弟弟就是我的弟弟!”

行吧,懂了,你總歸該占的便宜要占,不能吃的虧也是堅決不肯吃的!

哪咤拍拍悟空肩膀道,“你放心,以後去三寶那裏拿飯菜的事兒,包在我身上!”

噗。

悟空給他說笑了,“我不都說了,不給他送?”

哪咤遲疑了一下,道,“哦,我還以為你信上說不給帶,其實是想給他個驚喜呢。”

啊,那倒也不是不行。

悟空又伸手揉揉哪咤的小抓髻,“想不到我們哪咤還挺有做哥哥的樣子呢,真不錯~”

“我們”?

哪咤面無表情地楞怔了一下,繼而抿起嘴角,露出兩顆小門牙,笑了。

“從今天起,你就是我哥哥啦!”

悟空點點頭,“嗯!”

哪咤便道,“那我走啦,等我給你寫了信送來,你會給我回信吧?”

就為了一封信,現在就要告辭了嘛?

悟空見哪咤坐在石桌上,眼巴巴地看著他,趕緊點頭道,“當然呀。”

“也會寫那麽多嘛?”

“如果有很多很多事要告訴你,就會很多啊。”

“沒有的話,就會像給周公的信那樣,只寫兩頁?”

“唔,還有可能像便簽那樣呢~”

悟空便眼瞅著小朋友嘟起了嘴巴,哈哈哈地大笑了起來,“逗你的啦,我盡量多寫,好不好?”

“拉鉤!”

小猴兒只得拉鉤。

不過悟空撓撓頭,又道,“若是你來信的時候,正好趕上我不在家,那可能回信就會晚一點,你別著急嗷。”

“那你出門之前,給我寫個便簽好不好?”

也不是不行。

總歸送信的仙鶴,一點魚幹或者肉條就能收買。

得了承諾的哪咤一秒都不待了,跳下石桌,噠噠噠跑回屋,拿了自己的小包裹,往身上一背,出門對悟空道,“哥,我走了,你等我的信啊!”

悟空哭笑不得,“你回哪裏去啊?”

哪咤一呆,是哦,他去哪裏呢?

他咬著手指想了想,道,“我回陳塘關吧!那裏一來一回很近的,收信也快!”

悟空便見三太子腳踩風火輪,咻一下跟小炮彈一般,沖破天際,飛跑了。

雖然是草木的身體,但是這個性子,可真是風風火火啊!

悟空手搭涼棚,瞧著一個小黑點兒迅速地消失在天邊,真是忍不住又好笑又嘆氣。

悟空想起當年跟哪咤對戰,他打了哪咤一棍,正敲在哪咤胳膊上,小孩兒吃痛,離了歪斜地敗回了本陣,他站在雲頭遠遠地看著,哪咤一板一眼地跟他爹回稟,他爹連問都沒問一下他的傷勢。

最後天兵退走,哪咤壓陣,那個不太高的小娃娃一只胳膊耷拉著,一只手拎著火尖槍,背後的千軍萬馬潮水一般退去,而哪咤垂眸向地上的他望來,臉上也是跟如今這般,沒什麽表情。

就好像那挨了一棍的胳膊根本沒有感覺。

也並不害怕那被獨自拋下的境遇。

唉。

悟空想起自己,被壓在五指山下,還有取經路上受了傷,後來可能也是沒什麽表情了吧?

因為只能忍著。

不會有人來關心你,心疼你。

天下之大,不過孤零零一人而已......

但是他現在有師父!

小猴兒嘿嘿笑了起來。

真好。

命運不知道從哪個地方轉了彎,師父沒攆他下山,也沒消失不見。

小猴兒便又去粘師父去了。

通天教主就笑,“好朋友走了?想起師父來了?”

悟空哼哼唧唧,“師父說得什麽話,師父一直在悟空心裏!”

通天見小猴兒又躺在自己腿上放賴,臉上還美滋滋的,就知道他心情還挺好,“原來不是和哪咤打過一架?如今怎麽又這麽好了?”

通天這麽一問,悟空就嘆口氣,“唉,他也怪可憐的......”

通天摸著小徒弟的黑發,聽他簡短地說了一番哪咤的身世,不由得挑了挑眉,道,“竟是這樣一個孩子?”

悟空道,“可不是,不過當年那麽性情果決的一個小孩兒,變得現在連笑都不會笑的樣子,是不是好慘?”

通天沒回答,卻道,“我們悟空,總是這麽心腸柔軟。”

小猴兒嘿嘿一聲道,“也算苦中作樂,瞧見他人苦,再想想自己,感同身受,也不奇怪了。”

通天心裏酸酸軟軟的,捏捏悟空小胖臉。

師徒兩個在說話,黎山老母帶著小弟子白素貞來了,兩方見禮後,黎山老母對通天道,“師父,我想帶這孩子去南海見見他父親,之前他父親渡劫,聽說受了些傷,雖觀音說沒什麽大礙,但是總歸素貞這個做女兒的,不親眼見見還是不放心。”

通天道,“之前觀音不是跟著如來回靈山了?這會兒在家?”

黎山老母道,“正是如此,她給我來了信,約我去南海做客呢!說叫素貞見見父親。”

通天就笑,“那行,你去吧,別客氣!”才剛分開沒多久,就這麽急火火地約著再見面,哪怕打著親人相見的幌子,但是想也知道,這又是冒著壞水兒呢。

既然如此,那就別怪他們上門去打秋風了!

黎山老母也笑了,“師父放心。”

肯定連吃帶拿地弄個回本兒。

旁邊悟空和白素貞乖乖聽著,一個是裝乖,一個是真沒聽懂。

裝乖那個也是最近才開竅,不懂那個原來被老父親保護得太好,師父還有得教。

通天就問小猴兒,“要不要去南海玩兒?紫竹林雖然地方小一點,也有些靈物的。”

啊!

小猴兒一呆,又要出門?

黎山老母就笑,“師父最偏心!”

又問悟空,“悟空去不去?這回就是出去玩兒,咱們不趕時間,素貞要看他父親,估計我們會在南海多住幾日。”

悟空一時舍不得師父,一時又想去玩兒,真是左右為難。

通天就笑,“去吧,你最近練劍也到了一個階段,出去溜達溜達,多走走,遇上人了,實戰一回,也知道知道自己深淺。”

那好吧!

打惠岸去!

悟空便跟師姐道,“那我就給師姐和小師侄當個護衛!”

黎山老母笑呵呵地道,“這回可有做苦力的了!”

說走也不是就走的,黎山老母道,“咱們明兒早上吃過早飯再出發,我在山門處等著你,不用著急。”

小猴兒點頭答應,等師姐告辭後,又跟師父膩歪了一會兒,說了些閑話,這才回到住處。

嬴政還沒回來,長壽也在酣睡,悟空先給哪咤和無傷都寫了兩個小便簽兒,告訴他們自己出門了,若是寄了信來,也別著急,等他回來了,再給他們回信。

等晚上嬴政下了學回家,過來見悟空,悟空瞧了瞧他修行進度,見嬴政進步很是穩健,還沒到要外出歷練的時候,便道,“本想帶著你去南海逛逛,但是學業停不得,師父就自己去吧!你別哭鼻子嗷。”

嬴政臉一紅,“師父放心,您只管去,”又問,“帶著長壽不?”

悟空想了想,道,“唉,帶著吧,反正長壽在家也就是睡覺,這回是出去玩兒的,不著急不著慌,她在我懷裏也能睡。”主要是還可以去看看觀音那裏有沒有什麽寶貝,給長壽弄來嘗一嘗。

嬴政便道,“那行,我在家會好好修煉的,師父莫擔心。”

悟空嘿嘿笑道,“我不擔心,我會拜托睢兄和師兄們,好好照顧你的。”

嬴政真是頭皮都麻了,活到這麽大年紀,又經歷一回被師長關心照看的時光,還真是......

嚶嚶。

悟空哄他道,“別難過,你看你師父我,天生靈物,都在山上悶頭修煉了二十多年,你師祖才叫我下山,其實那還是另有緣由,我師兄們,在山上修行的時間更長,你資質好,身上又有天然紫氣,切莫辜負了自己,長生大道道阻且艱,一定要耐住性子!”

嬴政就笑,“師父放心,別的我沒有,恒心和毅力這兩樣,我不缺!”

悟空點點頭,“師父信你!”

師父又允諾回來給政兒帶好東西,政兒哭笑不得,便告辭去了。

悟空果然在徒弟走後,在碧游宮上下走了一圈兒,托付這個叮囑那個,叫眾人好好照顧他徒弟,第二日一早,便揣著迷迷糊糊的小胖狗子,跟著黎山老母和白素貞,徑直往南海紫竹林而去。

此時正是秋季,天高氣爽,白雲朵朵,天空湛藍,三人一路賞景觀天,也不急著趕路,只那麽慢悠悠地飛。

因著貪圖熱鬧,黎山老母便沒帶著兩人從海上走,而是徑直穿過南瞻部洲,走的陸路。

到了芒碭山上頭,黎山老母還指給小徒弟看,“素貞,你父親和祖母,便是在此山隱居多年,後來你父親也是在此遭劫。”

白素貞向下看了一眼,道,“倒是個山清水秀的地方,也不怪我父親喜歡這裏。”

黎山老母見小徒弟對這地方好奇,便稍稍降低了些雲頭,看看此處風景。

三人正在點評此間風物,忽聞一陣山歌嘹亮,扭頭去看,只見一青壯男子,樵夫打扮,背著一捆柴,正在山間趕路。

白素貞低頭瞧了一眼那人,笑著對師父道,“不意山野之地,竟也能出如此俊秀人物。”

黎山老母仔細一瞧,也笑了,道,“雖被風霜所侵,但確實是個好相貌!”

悟空看了一眼,只覺得比他師父差得多了,便沒再看,倒是那師徒兩個,對人家懵然不知的樵夫看了好半晌,才駕雲飛走。

黎山老母瞧著悟空似乎興致不高,便問小猴兒道,“悟空可想去哪裏玩耍?”

悟空嘿嘿一樂,“不著急不著急,等素貞見了她爹爹,回來路上再耍也不遲!”他倒是想去看看那豬悟能和沙悟凈這輩子投胎出了差錯沒有,不過很是不必為了他們耽誤時間。

黎山老母一想也是,便道,“既如此,那咱們就先趕路。”

白素貞軟綿綿地道,“師父,師叔,我不著急的!”

悟空點點小丫頭額頭,“從前性子還挺爽利的,這會兒怎麽這麽軟和起來了?”

小姑娘眨眨眼睛,“從前在街巷之中討生活,我若是不爽利,祖母和父親就要被人欺負了,如今在山上,師父師叔師姐處處護著我,我自然也就軟啦!”

說得還叫人怪心酸的!

悟空道,“你爹有了你,可真是享福!”

白素貞笑道,“等長壽化了形,小師叔也有福享!”

這話說得,可太招人聽啦!

悟空嘿嘿一樂,對黎山老母道,“師姐,你這徒弟,有前途!”

黎山老母摟著小徒弟有點兒單薄的肩膀道,“我也不希望她們能多有前途,只盼著以後在世間歷練的時候,能給天下女子爭口氣就行。”

悟空想想後世黎山老母那幾個徒弟,個頂個兒的能打,就是感情上都不大順利的樣子。

尤其眼前這個,更叫人糟心,你說報恩就報恩唄,搞什麽以身相許!?

從大師侄鐘離春開始,就有些過於輕信男子了,這都是見過的世面太少,太容易被忽悠的緣故啊!

悟空便附在黎山老母耳畔,嘀嘀咕咕說了幾句悄悄話,還把小師侄的耳朵給捂住了。

白素貞一臉茫然,黎山老母聽完就樂了,“悟空從哪裏聽來的這些,小小年紀,知道的還不少!”

悟空見師姐不當回事兒,急的不行,“師姐,你可信我一回,咱們家女孩子養得都太單純了些,沒見過壞人,等出去歷練,就容易被那些甜言蜜語欺騙,你若不教,小心我回去之後,帶她們去凡間,見見那些狗男人的惡臭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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