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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十世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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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山老母知道自家小師弟從前那個混不吝的性子, 如今雖然好了,可也不是做不出來的,不由得噗嗤一樂,安撫道, “好好好, 師姐知道了, 都聽悟空的,回去就教, 還不成?”

悟空這才滿意。

白素貞懵然地瞧瞧師父,又看看小師叔, 完全不知道倆人在說什麽,又要學什麽新課程?

悟空瞧著還沒到他胸口, 如今年紀還“小”的小師侄,鄭重地道, “素貞, 師叔教你一件事,以後有恩就報恩, 喜歡人家就談情,切不可還恩以情,或是以情報恩, 想嫁人的話,不可以嫁給恩人, 記住沒?”

小白蛇眼睛裏畫起了蚊香圈,茫然地道,“記住......了?”

黎山老母知道這是小師弟想起了後事,在告誡自己徒弟,只是, “她還小呢,都沒開竅,你說這個,她哪裏懂,等以後事到臨點,再說也不遲!”

不過你可以真師姐私下裏說一說,我徒弟後來怎麽招了啊!

悟空沒瞧見他師姐隱晦的擠眉弄眼,只無奈地對小師侄嘆口氣,“好吧~”

你小,你不懂~

唉,做小姑娘的長輩,可比教導淘小子們要操心多了。

悟空站在前面開路,小小一個猴兒,背著手,憂愁地嘆氣,小白蛇瞧見了,不解地小聲兒問師父道,“師父,師叔是擔心以後長壽的婚事嗎?”

黎山老母忍著笑,還沒回答,離得不遠的悟空聽得清清楚楚的,忍不住就是一捂胸口。

紮心了嗷!

他摸摸懷裏睡得四腳朝天的長壽,想起對自己家閨女虎視眈眈,一直想把他家小黑狗子“嫁”過來的楊戩,真是憂心忡忡......

忽然提前感受到了老父親嫁女的難過呢?

帶著這麽不太美妙的心情,悟空跟著師姐來在南海落伽山,一落雲頭,就見此處更是一番好景致。

觀音果然在,得了童子報信,親自出來相迎,笑呵呵地對黎山老母道,“叫了你多少回,可算來了,你如今又富貴起來了,我還以為再不能貴足我這踏賤地了呢!”

黎山老母嗔道,“一見面就埋汰人,我就該轉身便走,下回再不來了!”

觀音忙道,“可別呀!文殊普賢正在呢,咱們私下裏也好久沒聚聚了,趕緊的走走走,一起說說話兒!”

又招呼悟空道,“悟空也來啦,你師父還肯放你出來,也是稀奇!到這兒了,與你師姐的驪山是一樣的,隨便玩兒,我叫惠岸來招待你!”

悟空笑嘻嘻地與觀音見禮,拉過小師侄道,“大士不必客套,我與我小師侄的父親也是舊相識,我們能先去見見白佘不的?”

觀音道,“有何不可的,”便喚惠岸和龍女,帶著兩人去找白佘。

黎山老母對悟空道,“尊者這裏清凈,悟空收斂些,莫要跟在家一般淘氣。”又對徒弟道,“素貞啊,照顧你師叔些個,知道不?”

白素貞乖乖行禮,“是,師父。”

悟空也不惱,把小師侄交給龍女,自己與惠岸勾肩搭背地說著話兒,四人呼啦啦地走了。

黎山老母駐足看著小師弟和徒弟的背影遠去,這才轉過身,跟著觀音往裏面走。

觀音就笑,“你們對悟空也太寵了些,哪有叫侄子照顧叔叔的!”

黎山老母道,“你別看悟空個子高些,其實年紀比素貞小上好些呢,他也就是輩分高,若是我當初收了他,如今也只能做素貞的小師弟!”

觀音哈哈笑道,“你說你,如今後悔不,給你師父找了個心肝小寶貝!”

黎山老母點點頭,“這話可叫你說著了,悟空那就是我師父心尖尖,尤其還有從前的心結,我師父現在護著悟空跟護命根子似的。唉,反正我是不敢叫悟空有一點兒損傷的,小猴兒若是被欺負了,我師父真能發瘋,這回道祖都不一定能攔得住。”

觀音心中激靈一下,面上卻還從容,笑著道,“那你還把他往外領,你膽子也是大!”

黎山老母道,“這話叫你說的,那把孩子圈在家裏,憋都憋壞了,我就不信,你能狠心把惠岸和龍女關在家裏不帶出門?”

那倒是不能,我那可是親徒弟!

觀音眼神兒剛一露出這個意思,黎山老母就氣樂了,“我那也是親師弟!”

倆人正好到了門前,門裏文殊普賢聽見聲音,一掀簾子,“來了怎麽不進來,你倆這吵什麽呢?”

觀音哈哈一笑,“我惹著這爆碳了,你們快來幫我說說好話!”

黎山老母邁步進了屋,坐下來道,“我要是真爆碳,剛門口我就走了!才不受著你這陰陽怪氣的擠兌!”

觀音趕緊告饒,“我錯了!我再不了!這不就是羨慕嫉妒一下下嘛,你這截教大長老,還受不得別人幾句酸話了?”

黎山老母便沖著文殊普賢一指觀音道,“你們看,她這又來!別人別人,多少萬年的交情,她這會兒倒是成了別人了!”

文殊普賢遞過來一杯瓊漿,勸道,“尊者最近掉醋缸了,無當別介意,來來來,飲一杯消消氣!”

觀音也坐下來,賠禮道,“好無當,是我說錯話,認打認罰,都隨你!”

黎山老母飲了一杯,哼一聲道,“懶得理你!”

文殊普賢便岔開話題道,“前幾日,你們碧游宮好生熱鬧,只是我兩個沒收著請柬,卻是無緣得見。”

黎山老母剛在在山門口,一聽觀音說這兩個來了,就知道有此一問,此時見倆人果然問起,便知道這是要先發制人,叫自己心虛愧疚呢。

可是她豈會怕這個,乃笑著道,“此番我師父出紫霄宮,惦記著和玄門舊友相聚,這才打著收關門弟子的旗號,辦了這一場宴席,你們也知道,我們兩教素來恩怨深重,別說你們,就是如來和地藏那份請柬,還是我兩位師伯相勸,我師父才發出去的呢。至於觀音這一份,卻是我師父好歹給我個臉面,才叫我送出來一張!”

黎山老母又給自己斟了一杯,慢慢飲著道,“你們也別吃心,說給了觀音,不給你們兩個。她能去,也完全是托了如來的福,要不然單憑她,你瞧我師父理是不理?”

觀音訕訕地笑道,“我是哪個牌位上的,也值得教主正眼瞧我一眼?”

文殊普賢見黎山老母提起兩教宿怨,也不好多說什麽,便笑著道,“多年沒見教主了,據說風采依舊?”

黎山老母嘆口氣,“唉,紫霄宮裏,哪裏是好去處,聽我二師伯的意思,那關我師父的小院子,很是不好,我師父受了好大磋磨,慢慢養著吧!”

觀音三個對視一眼:這話還怎麽往下說?

不過黎山老母很是給她們機會,笑著道,“剛才你們說她掉醋缸裏了,因此說話才酸溜溜,是怎麽了?”

她笑著問觀音道,“這世上還能有叫你羨慕的人?”

文殊就笑,“可不是,我剛聽她說的時候,也是這麽問的!”

普賢道,“可把她給羨慕壞了呢!”

黎山老母饒有興致地道,“那我戳戳你小傷疤,快講講,是怎麽了?”

觀音也是真愁,十分感慨地嘆口氣道,“唉,眼睜睜地瞧著一個成佛的機會,在我眼前溜走了!”

黎山老母略一思量,就知道這說得大約是金蟬子,乃笑著道,“你一個好好兒的菩薩,說什麽成佛,是不是做夢去了?”

觀音便自斟自飲地道,“你不懂~”

黎山老母笑道,“你不說,我怎麽能懂?”

她見觀音不接茬,便扭頭去和文殊普賢說話,“到底是怎麽了?你們給講講?”

文殊便把如來派了金蟬子轉世投胎,去下界做取經人的事兒講了一遍。

黎山老母聽完就是一笑,撚起一顆棗子丟在嘴裏,“這也值得你酸一回,那下界是個什麽情形,你還不知?做凡人諸多苦惱,那金蟬又被蒙住了神識,丟失了記憶,□□凡胎的在世間走一遭,受各種苦楚,有什麽好羨慕的?”

觀音一拍桌子,道,“你說得輕巧,他遭個百年的罪,回來就可以借著功德成佛,那可就是準聖的修為,你去滿三界掃聽掃聽,有一個算一個,誰不羨慕?”

黎山老母溫溫柔柔地吐出棗核,丟在玉碟之中,冷笑一聲道,“百年就回?你可真是高看他一眼,你以為在兩大洲之間走個來回,那麽容易呢?”

文殊普賢耳朵一支棱,問道,“怎麽說?”

黎山老母“哼哼”冷笑兩聲,繼續道,“南瞻部洲也還罷了,有太乙玄門的真武大帝看守,沒甚妖精出來作亂。不過,就算那取經人腳力足夠,福大命大,能平安走到流沙河,可是等到了西牛賀洲地界兒,那遍地的妖魔鬼怪,取經人不丟個幾回性命,我看怕是到不了靈山、取不了真經。”

“不過嘛,到底死個幾回,才能順利走到靈山腳下,這中間金蟬真靈又會不會因為死得太慘而心生怨氣,從而墜入魔道,那我就不得而知了。”

黎山老母說完這幾句話,觀音三個就激靈靈打了個冷顫,普賢遲疑地道,“不會吧?”又扭頭去問觀音道,“金蟬的轉世,現在在哪兒呢?”

觀音掐指一算,道,“還是個孩童,如今依舊在家中嬌養。”

黎山老母就笑,“金蟬畢竟乃是如來的二徒弟,身份不一般,他投生的人家,想必都是非富即貴,你只祈禱切莫投生成一國王子便罷了。”

觀音三個恍若未聽見黎山老母的最後一句,文殊道,“無當這話說得也有道理,金蟬投生的人家,想必家境都應該不錯,只是這樣嬌養出來的孩子,如何能吃得住西行之苦呢?一路風餐露宿,強人剪徑就不提了,哪怕是野地裏的一個巨雷,都能嚇得他半死。”

觀音沈默無語。

如來沒跟她說過這個。

只說叫她勸說無當,叫截教接下管束天下群妖的職責來。

她原本也以為,金蟬下界,那還不是很容易的就來在靈山腳下了?平日裏他們飛來飛去的,也未曾花費多少時間啊,卻忘了,這凡人行路,不是靠自己兩條腿,便是騎馬。

他們,不會飛!

那這千裏迢迢,萬裏之遙的,要怎麽平平安安地走完?

走不過來半路死了,那不還得投胎重來?

這一遍遍的,得折騰出幾輩子、幾百年去?

觀音拉著黎山老母的手拍拍道,“好無當,多虧有你提醒啊!佛祖都沒想到這件事,不成,我得去跟他老人家說說!”

黎山老母就笑,“你傻,如來可不傻,你呀,安心坐著吧!”

觀音一噎,“你怎知佛祖想得到?”

黎山老母點點她額頭道,“聖人不說明察天下吧,他親徒弟就那麽丟下界投胎轉世,你說他能不算一卦?我這話是說給你聽的,叫你別去羨慕那在凡塵裏苦苦掙紮的金蟬子,不是叫你去提醒如來的!”

“人家一個佛祖,坐在靈山,脫離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沒事兒去天庭晃一晃,地上便須臾過去一年,那金蟬子在下界就算投胎十回,能用得了一千年?五百年撐死了,在天庭也不過就是五百日,好混得很,你操什麽心。”

觀音一聽,呆呆怔住,“可是,若是,若是真的像你說的那樣,連連慘死,真靈蒙昧,墜入魔道,那又該如何?”

黎山老母略有些醉意酣然,無所謂地笑笑道,“那就換一個唄,當年封神大劫,你們的接引道人一乾坤袋收走三千紅塵客,如來座下佛子眾多,一個沒了,還有下一個,怕的什麽呢!”

唬得文殊普賢連忙來捂她嘴,“祖宗,你是真的什麽都敢說!不要命了?”

黎山老母躲開去,嘿嘿一笑,拍拍呆楞的觀音肩膀,“你呀,就慶幸去吧!你這是還有用,才沒叫佛祖一腳踹下去!還酸,酸個什麽勁兒?還酸不酸了?”

觀音只覺得自己後背都汗濕了,見黎山老母閉著眼打瞌睡了,便叫來童子,扶她去休息,自己坐在案邊發呆。

黎山老母道,“我也沒醉,不過我說得可都是掏心窩子的實話,若不是看你我交情深厚,我才不做這疏不間親的事兒,唉,我去歇一歇,你們仨好好商量商量吧,其實也沒啥可商量的,不就那麽回事兒?你跳出來看,一看就能看清楚......”

一邊說,一邊晃晃悠悠地跟著小童子走了。

她是不耐煩被觀音牽著鼻子走的,莫不如先丟個雷,牽著她們鼻子走,你瞧,這多有意思呢?

黎山老母走後,室內安靜極了,觀音三個,半晌誰也沒說話。

過了許久,觀音才嘆口氣道,“唉,雖她是嚇唬我,可你們不得不說,無當很是了解佛祖的性子,她說的話,我想著,八、九成會變成真事兒。”

文殊苦笑一聲道,“哪一二成不是真的?”

普賢道,“就,成魔那部分吧?”

觀音點點頭道,“地府有地藏在呢,佛祖肯定會跟他打好招呼,若是取經人真的不幸殞命,那真靈一定會被地藏接手,抹去前世記憶,凈化戾氣,再行投胎轉世。”

文殊和普賢聽了,都長出一口氣,道,“對對對,我們怎麽就忘了這回事!”

一定不會再有第二個取經人的!

不會不會!

但是觀音依舊重重地嘆口氣,道,“這樣看來,依著佛祖素日癖性,只怕金蟬會在下界轉世十回,方能成事。”湊個十世善人的名號,方是靈山本色。

要,要慘死九次那麽多才行嗎?

文殊普賢莫名覺得身上一涼,腳底板寒氣直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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