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帶著人拉了一大車箭回來的時候，墳場的大銅柱下面正燃著大火，虛林帶著一大堆我不認得的和尚正圍在那裏念往生經。薛寒衣遠遠坐在那裏喝酒。

我揮手讓隨我來的軍士回去覆命，嗅著空氣中淡淡的血腥味兒，輕輕笑了。

他到底不忍心我去經歷那些血腥，趁我不在便將它們全都解決了。只是速度遠遠超出了我的預料，他現在到底修為到了什麽程度呢？

“你拿什麽射的？”我走過去問他。

“竹條，虛林那和尚自從萬鬼陣解決以後就喜歡上了編竹筐賣錢，我就去拿了些，順便找了群和尚來——處理後事還是他們比較專業。”薛寒衣悠然道。

“你在哪裏找了那麽些和尚？”

“當然是來雲寺，除了他們，我哪裏還認得其他什麽和尚？”

我瞅著不遠處的小草棚子，這裏面住的下這麽多的和尚嗎？

“朱棣登基以後就在原址上又建了座來雲寺，將虛林老和尚請回去當主持，還封他做了國師。萬鬼陣解決以後老和尚大概也不喜歡老待在這裏，就就坡下驢，回去了。”薛寒衣解釋道。

他倒知道的比我還清楚。

不由思緒又回到幾年前的那場大火，冷哼一聲：“燒也是他，建也是他。”

“還不是為了討好你。他是聰明人，自然知道便是那場大火讓你開始疏遠他。”

“不提他了，只是和尚有趣，當了國師了還編竹筐換錢。”

“他原本就是個有趣的和尚。”

我笑嘻嘻的看著薛寒衣，幾年不見，他變了好多，之前給我講落月的八卦就已經讓我吃驚了，現在居然會說別人有趣了。而且好像還有些害羞了似的，居然會紅著臉：“這樣看著我幹什麽？”

“我看你越來越像個人了。”我笑道：“第一次見你時，我還以為是天上的二郎神下凡呢！”

“你還有心思想這些有的沒的？”

“不想這些想什麽？”

“想……那些蟲子？”薛寒衣道：“你若真閑了，用它們做幾個冰棍給我嘗嘗。”

“你相信可以有物種可以進化的如此之快嗎？”我道：“不過短短月餘，就可以由最低等的生物進化到可以欺騙我的眼睛？”

“我不知道，這些我不懂。”

“我不相信。”我在他身邊坐下，奪過他的酒喝了一口，道：“如果它們真的如此厲害，那麽魔界早就應該沒了除它們以外的任何生物。可是你剛剛還殺了一堆。”

“所以呢？”

“在你劈出那一劍的前一剎那，我還看見了那個人的魂，是‘人’的魂。如果他在那時就已經被蟲子吃掉了，他又哪裏來的魂？”

“所以呢？”

“所以……那個魔，控制了那個人，在你出劍的前一剎那，放出了蟲子，吃了那個人，跑了。”

薛寒衣沈默良久，道：“我的劍，不是什麽人都躲的過的，即使是魔。”

“所以，那個魔很厲害，非常非常的厲害！”我道：“可是，這麽厲害的一個魔，想做什麽都應該很容易，他為什麽要控制一個侍衛？而且，怎麽厲害的一個魔，為什麽會讓妙妙察覺到他的魔氣？”

薛寒衣沈默：“他想幹什麽？”

其實他已經知道那個厲害的魔在幹什麽了，我也知道。魔讓妙妙察覺當然是為了引出我，引出我自然是不是為了挨那麽一劍，但他到底只是挨了一劍就走了，那麽應該是在試探我了，他走了，自然是因為已經試探出來了。而他試探出什麽來了呢？試探出我無法識破他的偽裝。那麽他為什麽要試探這個呢？答案呼之欲出。

“幸好，”我笑道：“幸好有你。”幸好還有薛寒衣的那一劍。

“所以，”薛寒衣喝下最後一口酒，做出總結：“如果以後有人接近你卻又躲著我……你最好第一時間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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