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衣，”我道：“時間是可以超越的嗎？”

“不知道。”薛寒衣很直接的告訴我。

“那你認為它可以超越嗎？”我不放棄的繼續問。

薛寒衣道：“我不知道。”

“那你猜嘛！”我道：“你就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嗎，你總會比較偏向的觀點吧？”

“連你們玄門中人都覺得迷茫的事，我又怎麽會知道呢？”薛寒衣道：“所謂夏蟲不可語冰，我們本就在時間的洪流中身不由己，對它的認識也不過是虛無飄渺的，又何談超越？”

“你的意思是不能嗎？”

“我的意思是，我根本就不了解時間，所以我根本不知道能不能超越它。”

我開始生氣他的古板，我跺腳道：“那你猜一猜有什麽關系？”

“我是唯一的嗎？”薛寒衣想了想道。

“什麽？”我一楞，道：“你當然是唯一的了！”

“我說的是‘我’這個稱呼，或者這個意識，是唯一的嗎？”

“你是說第一人稱的‘我’，是不是唯一的？”我重覆了一次，不明白他為什麽這麽說，但仍沈吟道：“‘我’應該是唯一的，至少‘我’的意識是唯一的。”

“那麽如果你現在遇到未來的你，你可以感覺未來的‘你’的思想嗎？”薛寒衣道：“或者兩個你合成一體？”

“應該不會吧……”

“若是如此，那麽時間就是無法超越的了！”

我沈吟起來，明白了他的意思。即使我回到過去，或者去了未來，超越的也只是別人的時間。我或許可以回到別人的從前，但是永遠不能回到自己的從前了，即使遇到另一個我，那也不是擁有‘我’的意識的我，而是另外的人，另外的意識。

（註：這裏加引號的‘我’指的是本我的意識。）

我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人永遠不能超越自己的時間，可是，那麽別人的時間呢，也無法超越嗎？”

薛寒衣聳聳肩：“當我意識到自己無法超越自己的時間後，我就再未想過這個問題。不過，現在我反而有了一種想法。”

“什麽？”

“時間就象是一條大河，我們是河面上的泡沫，只能隨波逐流，偶爾或許有一個，被旋渦卷入，卻幸運的沒有破滅，而進入了上游，如此而已。”薛寒衣道：“你可知道你是何等的為難我，你明明知道我是這樣現實的一個人，你卻讓我去想這樣玄奧的問題，我貧乏的想象力只能給我這樣一個答案了。”

“再一個問題，”我道：“最後一個。”

薛寒衣無奈搖頭：“你問吧。”

“在你的理論中，歷史是什麽？”

“如果時間可以超越，那麽不存在歷史。”

“什麽？”我皺眉。

“對於河面上自由行使的船只來說，去上游和下游只是難易程度不同而已……同樣的道理，歷史指的是過去了的存在，如果歷史可以去更改的話，那還談什麽‘過去’？那麽就不存在什麽歷史了。”

我低下頭，腦袋徹底的成了糨糊，以往學到的什麽理論全亂成了一團。

“糊塗了吧？”薛寒衣道：“我自己也糊塗的很呢。所有的謎團都會揭開的，但不要指望所有的謎團都由自己來揭開，這樣的人遲早會瘋掉的……時間並不是我們現在有能力探索的問題，還是那句夏蟲不可語冰，等到謎底真的揭開的一天，你可能會發現自己以前的設想是何等的荒謬。”

我沒有回答，因為我被眼前的奇景所吸引。

鏡妖只給了我一個方向而已，現在雖然我仍未見到它的影子，但我知道它不會很遠了。

這是一個這個時代的很平常的小村子，鳥語花香，充滿了田園氣息，兒童在村口嬉笑，村婦在溪邊渙洗衣物，老人在悠閑的曬太陽……

薛寒衣忽然停下，面色奇怪。

我看著他。

薛寒衣道：“這裏很奇怪……或者這裏會有一場災難。”

“你怎麽知道？”

“從六年前我作到天人合一後，我有時候看到別人的臉會出現幻覺，以為自己看見的是一個死人的臉，而那個人，往往活不過三天……不過可笑的是，我在我要殺死的人身上卻從來沒有看到過，但我也從未失過手。”薛寒衣頓了頓道：“可是到了這裏，我仿佛進了一個墳墓，因為來來去去的，都是死人的臉。”

我點頭道：“看來無論是修道還是練武，只要到了一定的境界，都有了看透命運的潛能，偏偏自己又超脫於塵世外，所以偏偏看不到自己的命運……你說的沒錯，他們的確都活不過三天了。不過不是這裏會有一場災難，而是災難已經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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