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妖做的？”

我微微點頭，道：“他們的生命已經到了盡頭，他們的生命被他們拿來做了交易。”

“它倒是越來越謹慎了。”薛寒衣道：“居然知道不一下子將人弄死，等到事發了，它早已逃之夭夭了。”

“他們的魂魄沒有烙印，”我道：“鏡妖不準備要他們的魂魄。”

“鏡妖何時這般仁慈了？”

“大概是快入魔了吧！”我道：“妖靈的生命是寄托在靈魂上的，吸收太多他人的魂魄，靈魂會發生混亂，走火入魔，然後崩潰，毀滅。這些我早已警告過它了。可惜它現在才相信，若它不那麽急功近利，肯慢慢的吸收消化，也不致如此。”

薛寒衣點頭，我微微嘆了口氣。

不需要向導，路上往往可以看見露出夢幻般笑容的村人，不知道在幻境中看見了什麽，仍未回到現實中來。我們一路上找了過去，漸漸的近了，我又不那麽急著想見到它了。

“你有心事？”

“恩。”

薛寒衣忽然默然。

“寒衣，”我有點害怕安靜，道：“你在想什麽？”

“我在後悔，”薛寒衣道：“我後悔沒有說點好聽的安慰你一下。”

“寒衣……”我微微一笑：“會說謊騙人的話，也就不是你了。”

“我已經變了很多，不是嗎？”薛寒衣道：“時間到底是什麽樣子的，不是我們所能明了的。我所說的那些，不過都是幻想而已，你何必介意？你既然可以來，自然也是可以回去的。”

“你不必安慰我。”我道：“其實，我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了。鏡妖的能力……”

我搖頭，撇開話題，嘻嘻一笑：“你好象很希望我可以回去一樣，你不怕我一去不回？”

“你可以去，我自然也可以。”他不介意的聳聳肩。

我看著他那張微笑的臉，那張如同萬年溫玉雕琢而成的俊臉上，平靜安寧一如既往。

“……若你死了，我等你就是，若是飛升了，我隨你就是。”我記得，他說這句話時，也是這樣的平靜安詳，仿佛他只是在向我道晚安而已。不是因為漫不經心，而是因為絕對的自信。

我的心事豁然放開，我這是怎麽了，能回自然是好，不能也可以再想辦法啊，只要不放棄，總有成功的一天。

“夜月是什麽樣的一個人？”薛寒衣道。

“他……怎麽忽然想到他來？”

“我很想知道到底什麽樣的人，可以讓從來不動凡心的夜羽小姐患得患失啊！”

我撲哧一笑，居然會叫我小姐，終於肯將我當作女子來看了啊！我道：“你在吃醋啊？”

“覺得有成就感吧！”薛寒衣微笑道：“有我這樣的美男子為你吃醋。”

我大笑起來，這薛寒衣啊，居然也油嘴滑舌起來，若是以往認得他的人聽見了，必然認為自己是出現了幻聽。

“夜月啊……”我微微一笑，擡頭看天，似乎他的笑臉就掛在上面，讓我看的失神，我用夢幻般的口吻說給寒衣聽，也象是說給我自己聽：“他很帥……總是笑的很開心……至少在我面前是，至少看起來是……”

他的笑容很迷人，很陽光，很燦爛，很溫暖……而且有一種懶洋洋、滿不在乎味道，讓他的笑容更加讓人心醉。這樣的笑容是那樣的完美，就象在鏡子裏煉了千百遍一樣，美的就象是假的一樣。

“我註定了十六歲要走的，或者死，或者是別的……”我繼續道：“長輩們為了救我，做了很多，我也要躲在房子裏，永遠不能出去……他的話很多，只要我們在一起，他總是不停的說，告訴我他所看到的一切……有時候他會出門，無論去哪裏，去幹什麽，他都會拍下來讓我看……我想去的地方，他都會替我去，替我拍下每一個地方……”

“他說我的自理能力太差了，所以我的每一天他都會給我細細的安排好。我喜歡的東西，他不停的向家裏搬，他為我修了一個很大的浴池，因為我在電視裏看到別人泡溫泉會很羨慕……”我悠悠道，茫然不知我的眼淚已經開始落下：“他努力的學做菜，日本的、法國的、意大利的……因為我永遠也不可能去那裏吃，他知道我很喜歡美食……”

“我快十六歲的時候，他還在笑。可是眼睛裏越來越多的仿徨不安瞞不過我。”我道：“他越來越早的叫我起床，他晚上一遍一遍的來看我還在不在，是不是還活著……他不自覺的向我靠近，就象要隨時把我抓住一樣……他越來越頻繁的帶朋友回家，和他們打打鬧鬧，很高興的樣子。我知道，他在告訴我：‘你不用擔心我，我有很多朋友，你走了，我也會很開心，很開心的活著……’可是，這個傻瓜，他怎麽可能瞞的過我……”

“他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是‘生日快樂，夜羽。’那時，他對我微微一笑，直到現在，我仍然沒有完全體會那個笑容代表的情感，可是那樣美麗的一個笑容，讓我覺得心痛，很痛……感覺好象這個世上再也沒有了，什麽都沒有了一樣……空蕩蕩的……連哭都沒有了眼淚。”我吸口氣道：“我很害怕，夜月在我身上投入了太多的東西，他一直記著我會死，所以，他唯一願意做的事，就是讓我開開心心的過完那十六年，那成了他生活的全部……我走了，他怎麽辦？而我，卻時常想著我自己。即使如此。離開他我也覺得生不如死，那種心被生生破開只留下一半的感覺，實在是……我都如此，他呢？我真的害怕，他會每天習慣信的去我房間叫我起床，面對著空空的床鋪發楞，我怕他會做兩份飯菜，到吃的時候才發現只剩了他一個人，我怕他會坐在我床邊，等著我忽然出現，我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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