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搖頭道：“姑娘要聽好話就請找別人吧，我不會。”

“你！”她氣的說不出話來，轉身過去。

我跟著她來的林語嫣身前，坐下道：“林小姐，我的收費很高。你最好考慮一下。”

林語嫣淡淡道：“有多貴？”

我微微一笑，道：“算過去500兩，算未來1000兩，蔔卦2000兩，改命更貴。”

“你去搶好了！”小竹大怒：“小姐，我們別處去。”

我聳聳肩，不語。林語嫣原本就心如死灰，什麽也不再在意，順手取下一個手鐲給我。

我接過手鐲，道：“大概值500兩吧，那麽我給你算算過去好了。”

“小姐，你幹嗎給他……”

林語嫣揮手阻止她，我微微一笑，道：“姑娘出生時瑞雪紛飛，乃家中唯一的女兒，倍受寵愛，天資聰穎，七月能語，三歲識字，五歲作詩……”

“這些事全揚州的人都知道，還用你說？”

我不理小竹的挑釁，道：“七歲時有長輩去世，八歲曾有一劫，破財而免……”

“啊！”小竹驚呼起來：“你怎麽知道的，小姐那時被土匪綁架……”

“十歲時命運多厄，三月被狗咬，七月水淹，大病小病不斷，還有一次險些喪命，有長輩親人為你擋去一劫，自己命喪黃泉，十一歲秋天厄運始過，一切順風順水……”

小竹的眼睛越瞪越大，但林語嫣仍無動於衷，我淡淡道：“十六歲時又喪親人，而後父親病危，遂日夜乞求，願折福折壽以保父平安……”

林語嫣終於動容：“此是只我一人知道，你從何得知？”

我不答，繼續道：“父親三月後病愈，但姑娘從此疾病纏身，夜夜噩夢不絕。”

林語嫣啊的一聲站起來：“你，你怎麽知道？”

我微微一笑，不答。

林語嫣詫異的看著眼前的白衣少年，以往只當他是薛寒衣的弟弟，一個賣畫的夥計，只知道他有一張令天下所有女人都妒忌的臉……此時在看，卻發現那個人，白衣長發，翩然如仙，飄逸灑脫，無拘無束，飄渺的如在天邊，若說薛寒衣是在雪山上俯視眾生的神祗，那麽他，便是在海上的逍遙於世外的仙子……

再加上他剛才的話，更覺得神秘莫測，她一時楞了。

我微笑道：“就這些了。”

林語嫣頹然坐下，喃喃：“原來都是命，原來都是命……”

“小夥、哦，小公子，你不是會該命嗎？你給我們家小姐改一改嘛！”小竹道。

“很貴啊……”我悠悠道。

林語嫣解下一方玉佩：“這個夠嗎？”

“小姐，不行啊，這是老夫人留給你的遺物……”

林語嫣搖搖頭，仍遞了過來，我接過，神色微微一動，蟠龍佩？淡紫色的玉，中間似有白雲朵朵，一條淡青的龍在其中盤旋飛騰，若隱若現，還隱隱透出強大的力量。

我不由有些困惑，有此玉護身，那個妖怪如何能侵擾於她？

“有它，什麽都夠了。”我道：“小姐想讓我為小姐做些什麽呢？”

林語嫣張口欲言，忽又茫然，半晌，才淒然道：“我也不知道我還能做些什麽，你又能做些什麽……”

我微微一笑：“有兩個人一同趕路，其中一人覺得這樣走路是最幸福的事了，但另一人卻認為天底下在沒有比走路更辛苦的事了？小姐不妨猜猜是為了什麽？”

林語嫣很奇怪他為什麽忽然說起故事來，但仍沈吟了一下道：“或者其中一人剛開始走路，覺得幸福，另一人走了很遠，覺得痛苦？”

我搖頭道：“若剛開始走路，自然以往很少走路，有怎麽覺得幸福？若走了很遠，那麽早已習慣，又怎會覺得痛苦？”

“那麽……我就不知道了。”

“因為一個人剛放下沈重的包袱，自然覺得空手走路就是幸福，一個人剛剛從轎子裏下來，自然覺得走路就是辛苦……”

“那麽，你的意思是，”林語嫣語帶自嘲道：“是我太不知足了嗎？難道我應該開心嗎？”

“其實，苦與不苦，並不全在於生活際遇，更重要的是心境。姑娘此刻的問題，就是太過自苦，即使我此刻與姑娘該命，讓姑娘榮華富貴，覓得如意郎君，姑娘若心境不改，亦會覺得一生淒苦難言……況且，若用樂觀的心去生活，歹運也會成好運，反之，若是你總是自怨自哀，好運亦成歹運。”

“心境，又如何去改？”林語嫣嘆到：“天地之大，已無我容身之地……”

我不由皺眉，看來她的一生是過於順利了吧，從小被呵護長大，從未受過半點委屈，這也難怪。

“若你這樣便沒有了容身之地，那麽，”我不客氣道：“天底下還有多少人有容身之地呢？就看這個這個揚州城裏，有幾千個乞丐，他們衣食無著，每天能吃上一頓飽飯便是幸運，冬天穿著單薄的衣服縮在屋檐下躲避風雪，早上知道自己還活著都覺得是驚喜，他們的容身之處在哪裏？這裏還有多少不幸處身青樓的女子，被人變賣，任人踐踏，她們的容身之地在哪裏？還有多少人在別人家為奴為婢，頭上沒有一片瓦是自己的，腳下沒有一寸土是自己，連自己也不是自己的，沒有尊嚴，任打任罵，沒有自由，來去由人，你所向往的愛情，對他們來說，就是主人恩德，給自己指個好人家，他們的容身之地又在哪裏？”

林語嫣一時楞住，小竹道：“你大膽，居然拿小姐去比那些亂七八糟的人？”

“你可知道，每天有多少人從貧婦變為千金小姐，又有多少千金小姐淪為貧婦、乞丐、青樓女子？小竹，你如今看不起他們，你何不想想，幼年你若不是被人賣到林家，而是賣到青樓，你如今在幹什麽？反過來說，那時你若不被人拐賣，你如今不也是千金大小姐嗎？”我道：“沒有人比人高貴，也沒有人比人低賤。林小姐，你若當自己是天生的大家小姐，永遠比人高貴，比人幸福，那麽恐怕你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幸福了，若你只當自己是一個普通的人，那麽，我告訴你，你比絕大多數的人都幸福幸運的多。你有愛你疼你的父母，你比世上30%的無父或無母，或父母無情的人幸福，你生在富貴之家，那麽你比世上80%的在貧困線上掙紮的人要幸福的多，你貌美如花，四肢健全，你比80%的平庸、醜陋、殘疾的人幸福的多，你天資聰穎，知書答禮，比世上70%的無知、庸碌的人要幸福的多……林小姐，還要我在說下去嗎？”

林語嫣茫然搖頭，似有所悟。

我道：“那麽，林小姐還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不幸的人嗎？還覺得生無所戀嗎？”

“不，”林語嫣道：“你說的對，我的確不是最不幸的人……”

“那麽，”我悠悠一笑：“把我剛才說的那些話都忘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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