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書房中。

“好了。”我沖朱元璋微微一笑。

“好了？”朱元璋皺起眉頭：“你是說太子已經到了？”

我點頭。

“那為何朕看不見？”

“皇上是人，太子是鬼，人鬼殊途，皇上自然看不見太子。”我微笑道：“皇上要看見太子並不難，只需為皇上開天眼就可以了，不過……”

“不過什麽？如果要錢，不成問題……”

“不關錢的事，先前皇上要求的本就是見到太子，為皇上開天眼也是業內的事……不過，若開天眼，皇上以後未免會看見一些不幹凈的東西，我是怕皇上以後會受到驚嚇。”我道：“開不開，全在皇上一句話。”

果然不出我所料，天不怕地不怕的朱元璋毫不猶豫的道：“開！”

我微微一笑，伸手在朱元璋眉心輕輕一點，道：“好了。”

他狐疑的向我示意的方向看去，立即神色大變，猶豫道：“皇兒……”

我在唇邊露出一絲邪氣的笑容，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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叼著一根茅草坐在樹下，我不看也知道來了不速之客，但我實在提不起勁來招呼他。

“你動氣了。”玄陰奇嘆道。

“我不喜歡有人因我而死。”

“所以，你為他們唱了安魂曲？”

“唔。”

“有你這一曲，他們死的不冤。”

“死，不是他們的選擇，安魂曲也不是他們的選擇你怎麽知道他們不是更喜歡活著？”

“你什麽時候變的多愁善感了？”他不等我答話，道：“你昨天去見朱元璋了？你讓他見到太子了？”

“唔。”

“怎麽個見法？”

我擡頭看了他一眼，心中湧起一股暖意，他不是愛打聽的人啊，這些事，他根本就不會有絲毫的關心……強迫自己去打聽自己根本不在意的事，不過是為了轉移我的註意力而已……他在關心我啊！或許，這些關心連他自己也未察覺吧，即使他察覺了，也不會承認啊！

“我為他開了天眼。”

玄陰奇微微一楞，旋又笑了：“用這種方法……你明明知道他背負的冤魂如此之多——你想嚇唬他啊！”

我淡淡一笑：“我有那麽無聊嗎？”

等他要答話時，我悠悠一嘆，淡淡道：“我怎麽會嚇他呢……我是要殺了他。”

“哦！啊……”玄陰奇呼的跳起來：“你、你說什麽？這這怎麽可以……你明明知道……”

“天譴是吧？債多不愁這句話聽過沒有？”我微微一笑：“況且，是他自己要‘見’太子的啊，不這樣我又怎麽讓他親眼看見太子呢？”

“但是……你為什麽要殺他？別告訴我是為了那幾個和尚報仇，那不是玄門中人會做的事！”

“那不是理由，但卻讓我下了決心……”我淡淡道：“朱元璋，他萬萬不該讓我覺得他該死，他在判自己死刑。”

他沒有繼續追問理由，只是微微皺眉：“不要臟了自己的手。”

“我會小心的，玄門門規，不是沒有漏洞……”我道：“你也見過他，應該算出他的壽元了吧！他還能活多久？”

“十九年！不過有你的介入就不同了，你為他開了天眼，讓他與陰界有了一定的聯系，他的陽氣會慢慢減弱，現在應該還有十年左右，如果再算上那些冤魂對他的心神的影響，應該在七到八年……”

“太長了……”我仰臉一笑：“四年，他最多只能活四年……我只會讓他再活四年，一天也不能多……朱元璋，你好好珍惜這四年吧！”

玄陰奇沈默片刻，輕嘆：“值得嗎？”

我明白他的意思，不是為了朱元璋值不值，而是為了他，遠在千年之後的他……

我淡淡一笑：“你該知道我的答案……當初在萬鬼陣的決定，就是我今天的決定，那時我尚且不悔，何況今日。”

“原本也想如當日一樣找出兩全其美之策的吧？”玄陰奇嘆道：“把自己搭進去也沒關系……怪只怪朱元璋自尋死路啊，不過也幸好他自尋死路……”

“不錯！”我微微一笑，帶著一點苦澀：“我該謝謝他給了我殺他的借口，否則我可能真的下不去手……”

他沒有回答，我扯著他的衣角，讓他坐在我身邊，然後靠在了他身上，他猶豫了一下，輕輕攬住了我的肩。

“謝謝你……”我道，兩滴清淚緩緩流下。

他微不可聞的嘆息一聲：“我從來不知道，你也有淚……”

“我也以為自己已經夠冷漠，但這是第一次有人為我而死，我討厭這種感覺，非常非常的討厭……”我喃喃自語。

靠在他的肩上，嗅著與夜月相似的氣息，那遠離親人的無奈，舉目無親的淒惶，孤軍奮戰的疲憊，被人戲耍欺淩的無助，還有憤怒和內疚……許多我以為可以無盡壓抑的情感似乎找到了宣洩的地方一樣，我的淚無聲的流……

讓我脆弱一次，就把自己當一次女人吧！

月，我好沒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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