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聲驟停，有人發出一聲驚恐的叫聲，拼命向前跑去，就象是發令槍響一樣，人們一起向前奔跑，仿佛去遲了就會錯過人生最重要的事一樣。

象開始時一樣突然，他們豁然停下，目光投向那個美到極致的少年，他悠然坐在地上，背靠在一塊墓碑上，長長的發直垂到了地上，被風柔柔的吹著，他輕合著雙眸，長長的睫毛在風中微微顫抖著……

這麽柔弱的人，他會冷嗎？他在風裏睡著，會著涼嗎……

虛林等人排眾而出，朱棣怕驚醒了他似的喚了一聲，輕輕的：“夜羽……”

長長的睫毛顫動了一下，緩緩打開，露出夜空般的眸子……終於等到了啊！我的目光依次從朱元璋、朱棣、朱允文的臉上掃過——都還在啊！我們的歷史，還在……

我露出欣慰的笑容，擡頭看到天空，天空上，夜月對我露出他招牌似的燦爛又慵懶，再帶著一絲調皮的，迷倒了一大隊人馬的笑容，那麽歡快，那麽瀟灑……對，就是這樣，笑吧，不停的笑……你的笑，才是真正值得我用生命去守護的東西啊……我展開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個發自內心的微笑，在夜月溫暖的笑容中閉上眼睛……

他總是在笑，高興了笑，傷心了也笑，被人罵也笑，被人打也笑，被人愛也笑，被人恨也笑……朱棣以為他很喜歡笑，他老是不停的笑，他的笑美的不似在人間……可現在，朱棣知道了，他原來從來沒有笑過，原來他真正的笑，是可以讓天地都為之陶醉的……

他笑的如此滿足而幸福，象玩累了的孩子回到母親的懷抱，在母親的拍撫下安然沈睡一樣……但朱棣的心中，一種不詳的預感油然而生。

“夜羽……”他用更輕更柔的聲音喚道。

沒有回音，似乎已經熟睡。

心中的不安更甚：“夜羽……”朱棣緩緩挪步，向他移去。

忽然右袖被人扯住，回頭一看，居然是虛林，虛林卻未看他，雙目緊盯著玄夜羽，朱棣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一道血絲從他的唇角緩緩逸出，在他那雪白如玉的臉上抹下一道血痕……

“夜羽！”朱棣駭然叫道。

似乎是回應他的話，那抹細弱的血絲頓時粗壯起來，接著，他的雙目，雙耳，鼻孔之中，幾乎同時湧出血流，在那張如玉的臉上，更讓人觸目驚心。還未有機會從震驚中清醒，異變又起，他臉上手上的肌膚突然蛛絲般的迸裂開來，露出血肉，鮮血汨汨而下……那雪一樣的白衣，也從內而外漸漸染成了紅色，那本是一塵不染的絕美少年，不過片刻之間，便已血肉模糊，渾身再也找不到絲毫完整的肌膚，忽然間，美到極至的少年，便已醜到了極至……

所有人無言的看著這一切，他們終於知道，為了救他們，這少年付出了什麽樣的代價，他們終於知道，他們可以活下去，是什麽換來的……也許是那極美到極醜的轉變帶來的震撼太過強烈，也許是清晨見到太多的屍體帶來的刺激尚在心中，也許是昨夜的噩夢帶來的恐懼還未褪去……這些鋼鐵一般的漢子一個個淚流滿面，一個個屈下他們高傲的雙膝，一個個哽咽出聲……

朱棣一直呆呆的看著，看著他的血染紅了他的白衣，染紅了他身後的墓碑，染紅了他身下的土地，看著那片紅色越來越大……

“你在嚇我對不對？”他喃喃自語：“我知道的，你一定只在嚇我……我打了你，所以你要嚇我來報覆對嗎？好了，好了……你已經嚇到我了……你起來吧……你起來啊，起來，你起來……”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最後他幹脆自己撲了上去：“你起來……起來！起來……”

虛林牢牢拽住他，見他仍掙紮不休，喧了聲佛號道：“玄施主如今五臟俱損，肌膚寸裂，骨骼寸斷……你若碰他一下，只怕就散了。”

“不可能！”朱棣吼道：“你不要騙我！他答應我的，要陪我喝酒……他從來不會騙人……死也不會，他說過要陪我喝酒，就一定會的……一定會的……”

朱棣的聲音越來越小，漸漸的又變成了喃喃自語：“他答應我的……夜羽，你答應我的……你會活過來的對不對？你會陪我喝酒的對不對……”他半跪在夜羽身邊，看著那張血肉模糊的臉，不知怎的，他還是看起來那麽安祥寧靜，唇角似乎仍透著著那股事不關己的冷漠笑容，那看來溫暖天真的笑容，只有了解他的人才知道它是何等的無情……但就是這麽無情的一個人，居然拼了命的去救人……

朱棣的眼淚終於開始落下：“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會變成這樣……我不知道你會受傷啊……不然我怎麽敢，我怎麽敢逼你救人？你回來吧，我錯了，我們從頭來過……我真的不知道啊……”

“撲哧！”忽然一聲嗤笑響起，在這一陣悲聲中顯得如此刺耳。所有人憤然望去，只見不遠處一個俊美之極的黑衣男子抱臂而立，唇邊掛著濃濃的嘲笑：“天底下各種各樣的人我見的多了，但論起臉皮之厚，和自作多情，你可算是第一了！”

他一開口，眾人立刻聽出他的聲音，正是昨日在酒樓打傷玄夜羽的人。

朱元璋冷喝道：“你是什麽人，到底有什麽居心？”

以朱元璋身上皇者的霸氣，又以如此嚴厲的口氣講話，若換了其他人，只怕嚇的話也不敢說了，但黑衣男子卻只當沒聽見一樣，繼續的：“你以為他傷成這樣是為了你嗎？真是自作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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