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去好長一段, 連珞珞這才把彩頭都一一看了一遍。她心滿意足地在旁邊買了個小竹籃將東西都裝上，這才想起了自己剛才忽略的事情，轉向旁邊的甄重遠：“你跟宋老先生談完了？”

“談完了。”甄重遠應了一聲。

連珞珞本想問問他結果如何, 但看看周圍那麽多人, 也深覺不是個說話的好地方。她點點頭，忽然鼻尖聞到了一絲香味, 肚子裏頓時咕咕了起來。她這才想起今早到現在她就只剛才吃了兩個蟹殼黃和一個小糖餅：“你餓了嗎？我們去吃飯吧？”

“好，你想吃什麽？”甄重遠看向她。

對上他漆黑的瞳仁, 連珞珞忽然覺得心中仿佛小鹿在亂撞。她不甚自然地移開視線，直到將目之所及的東西都過了一遍。如果是平時自己來吃, 這裏所有的東西都合自己的胃口。但是, 她有些想象不到他坐在人來人往的路邊吃飯的樣子。

連珞珞偷偷看了一眼他，一身藏青色的長袍，哪裏像個將軍，分明就是個讀書人嘛。像他這樣的人, 就應該坐在竹子掩映的風雅之室，提起一壺清酒, 自斟自飲, 仿佛天上的謫仙一般。蕭城裏面哪裏有這樣的地方？連珞珞在腦海裏過了一遍，忽然說道：“我想到了, 不如我們去會仙樓吧。”

甄重遠眸色一滯，神色卻沒有什麽變化地重覆了一句：“會仙樓？怎麽想去那裏？”

連珞珞嘆了口氣：“我一來蕭城，第一個聽說的就是這會仙樓的名頭。但這麽久了, 我居然一次都沒吃過。擇日不如撞日, 不如就今天去嘗嘗吧。怎麽樣？”

對上連珞珞滿是期待的目光, 甄重遠喉結滾動了一下：“好。”

上馬車的時候, 甄重遠正要將竹簍交給外頭駕車的方清, 忽然聽見裏頭連珞珞的聲音：“我想看看小兔子。”

甄重遠沖方清點點頭，自己拿起竹簍進了馬車。

大約兩柱香之後，馬車穩穩當當地停在了會仙樓的面前。

連珞珞搭著甄重遠的手下了馬車，擡起頭看向那會仙樓，先感嘆了一聲：“不愧為蕭城第一樓，這大名如雷貫耳，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啊。”

這時正值飯點兒，賓客進出如織。甄重遠等著她前後左右看了一圈，開口道：“走吧。”

不愧為第一樓啊。樓分三層，第一層是大堂，看這個大小估計有十幾張桌子，起碼有八成都坐了人。二層是包間，三層是客房，據說後院還有客房。而裏頭的裝潢也是十分雅趣，每一桌都有屏風。喜歡熱鬧的可以闔上，喜歡清凈的可以拉開，就是一個私密的小空間了。

瞧見兩人進來，櫃臺處的掌櫃如往常一樣擡起頭，看見兩人的時候卻是一怔。就是那麽一瞬，他立刻掛上了滿面笑容：“一層已經滿了。我領二位樓上包間坐？”

掌櫃的立刻引了兩人上去。二樓的包間不似一樓就是用屏風隔開而已，而是正兒八經一間一間的屋子。二樓樓梯口還有專門的小二守候著，見到連珞珞他們上來，忙上來。看到掌櫃的，小二也是一楞，被掌櫃瞪了一眼，連忙讓開。掌櫃回身笑著對他們說：“二位裏面請。”

包間十分寬敞，目測坐上十二個人都很寬裕。窗戶都是敞開的，窗外是偏街，正好一棵桂花樹，此刻滿是馨香。正中是一張圓桌，兩個人就在靠窗的位置隨意坐了。

掌櫃笑著問道：“不知二位想要吃些什麽？”

連珞珞環視四周，並未見到水牌，問道：“你們家有些什麽？”

掌櫃笑著道：“我們家的菜那可是應有盡有。二位喜好什麽？我可以為二位薦薦。”

原來這掌櫃還有這種本事，看起來幹得不錯阿。連珞珞眼珠子一轉：“我們不挑食，什麽都吃，那你有些什麽推薦？”

掌櫃臉上笑容半分未減：“那就為二位推薦時令的美食吧。二位可想要吃蟹？”

蟹？連珞珞眼睛一亮。上回吃了蝦，她正琢磨著哪天去河邊看看有沒有蟹解解饞，這瞌睡就遇到枕頭了。連珞珞忙點頭：“可有些什麽吃法？”

掌櫃笑道：“我們樓裏的蟹，都是肉肥黃滿的大蟹，吃的就是蟹的鮮美，故而都是直接蒸出來的。”話音剛落，他接收到某道視線，忽然一激靈：“若是沒有，客官也可以盡管說，我立刻吩咐廚房做就是了。”

這話口氣不小啊，能點就能做。連珞珞眼珠子一轉：“那就來六個清蒸蟹，再來一份蟹粉豆腐，一份蟹釀橙。你呢，想吃什麽？”最後一句話是她對甄重遠說的。

甄重遠想也沒想：“紅燒肉，小炒河蝦。”

連珞珞看向他，心中感嘆道：紅燒肉是營中眾人的最愛確實沒錯。但他居然還加了小炒河蝦？上回他就把那盤蝦吃完了，莫非他最愛的其實是蝦？

掌櫃重覆了一遍，出去的時候頓了一下，轉過身來：“二位吃蟹，可要飲些燙的菊花酒嗎？”

“那……”連珞珞眼睛一亮，但隨即想起旁邊坐著的人，清了清嗓子，“不必了，把蟹八件和洗手的豆面端來就是了。”

掌櫃應了一聲，正要出去，忽然聽見了一個聲音：“燙一壺菊花酒來。”

連珞珞滿是不可思議地看向旁邊的人，清了清嗓子：“那個，方屬官還要來，一壺酒是不是不太夠？”

“他還有點兒事，不跟我們一道吃。”甄重遠看向她。

連珞珞臉上的笑容頓了一下：“啊？方屬官不過來吃啊？那我還點了這麽多菜，還有他的螃蟹呢。”

甄重遠的嘴角拉平了：“掌櫃，分一份菜，送去後院。”

掌櫃應了後退了出去。連珞珞好奇地問道：“方屬官是有什麽事情要在後院耽擱這麽久啊，連飯都不上來吃？”看到甄重遠那樣諱莫如深的模樣，她忽然恍然大悟，連忙轉移了話題：“對了，你還沒看過小兔子吧，給你看看。”

甄重遠雖然不知道她為什麽突然一下轉了話題，但自己不用編個理由還是松了一口氣。順著她的動作看去，他看到那擠做一團的兩團毛球。

小一些的那一只正從另一只的旁邊擠過去，另一只大些的也不惱，任由小些的兔子在自己旁邊擠來擠去，還時不時仰頭起來。他的目光從兔子身上移到了趴在簍口看的人身上，還真是很像啊。

連珞珞逗弄了一番，放下了竹簍，雙手托腮輕嘆了一口氣：“可惜了。”

甄重遠看向她：“什麽可惜了？”

“兔子啊。”連珞珞又嘆了一口氣，“可惜還是小兔子，要是大兔子，就可以做幹鍋兔幹煸兔冷吃兔紅燒兔了。”

……甄重遠咽下了安慰的話語。

會仙樓的動作很快，不一會兒酒和螃蟹就都上了。連珞珞迫不及待地給自己斟了一小杯，輕輕抿了一口：“真香。”

甄重遠看著她瞇著眼陶醉的模樣，一臉無奈地給自己也斟了一杯。光是第一口就皺了下眉：這麽烈？他不著痕跡地瞄了正在拆蟹的連珞珞一眼，一口飲盡之後，又給自己斟了一杯，這才學著她的模樣拿起了螃蟹。

連珞珞的蟹八件用得那叫一個行雲流水。等她完整地拆出了蟹鉗裏的肉時，她看到甄重遠正不知如何下手，立刻來了興致：“我教你。”

甄重遠依樣畫葫蘆，跟著她一點點兒地學。開頭剪和錘尚可，但開始剔肉的時候就有些不穩了。

連珞珞看他半天沒能弄出來蟹鉗裏的肉，拉起椅子就往他旁邊靠了過去，雙手握住了他的指頭，一邊指導著：“像是這樣，一勾一拉。”白白的蟹肉從蟹鉗中被夾了出來，她開心地轉頭：“喏，這不是就出來了嗎？”

話音剛落，她就楞住了。熟悉的俊臉就在自己咫尺遠的地方，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近得能感受到他的鼻息。她這才後知後覺自己和他到底有多近，立刻就想起身。

她的手剛一動，就被反握住了。手被溫暖籠罩著，她擡起頭來，對上他漆黑的眸子，只覺得一股熱意順著脊椎慢慢往上。她的掌心逐漸冒出了細汗。一片熱意中，她聽見對面的人低沈的聲音：“我……”

“客官，上菜咯！”

隨著門口的拉長的聲音，連珞珞下意識地想要抽回自己的手。然而她一動，握住她的那只手動作更快，飛快地將她的手往下一拉，放在了桌下。

掌櫃壓根兒沒有留意到兩人之間的暗潮湧動，看到兩人面前擺著的蟹肉，笑著道：“兩位果然是執鰲將軍了，這蟹如何？”

桌下，連珞珞的手依舊被握著。她努力鎮定下來，胡亂點點頭：“果然不錯。”

掌櫃笑道：“菜上齊了，客官嘗嘗這兩樣菜可合胃口？”

“一定一定。”連珞珞的手微微一掙紮，立刻被他握緊。她只得幹笑道：“等我把螃蟹吃完，就嘗嘗。”

老板笑著退了出去：“外頭有人，如有什麽，吩咐一聲就行。”

直到門關上，連珞珞這才忿忿地瞪了甄重遠一眼，正要說話，忽然感覺手被猛地握了一下，隨即被松開來。她瞪了他一眼，連忙往旁邊挪了挪椅子，低下頭去，打定主意：今日再不和他說話了。

她剛打定這個主意，忽然眼角餘光瞄見甄重遠放下了筷子。等到她將那只蟹吃完，見他仍舊沒動，她不禁疑惑地看向他：“你怎麽了？”

“不好吃。”甄重遠淡淡地道。

不好吃？連珞珞嘗了一勺蟹釀橙，肉鮮味美，還帶著橙子的清香味。蟹粉豆腐滑嫩爽口，豆腐和蟹完美融在一起。紅燒肉肥而不膩，小炒河蝦也十分香酥，哪裏不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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