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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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北微帶著小狗出門, 先是來到寵物店,把小狗交給店員,再只身前往陸書禮家。

也不知道陸書禮的住宅是不是故意選的, 住的小區和紀北微家不算遠,坐車半個小時就能到。

她剛到家門口,尚未敲門, 門就從裏頭打開了。陸書禮一張幹凈的笑臉,徒然將她嚇了一跳。

“微微, 你來了, 先吃個飯吧。”他手裏拿著上次紀北微穿過的拖鞋, 蹲在地上幫她換鞋。

紀北微踢開他的手, 直直走進屋子, 也不含糊,直接就問:“高嶺土是怎麽回事?”

“什麽意思?我不知道。”

“非得我過來罵你一頓打你一頓, 你才說實話是不是?”紀北微冷著眼看他。

陸書禮放下拖鞋,站直了身子, 半推著她往前走,“先吃飯吧, 吃完飯再聊。”

“我不吃。”紀北微甩開他, 跟他保持距離,“你別動手動腳, 你記得,我已經結婚了。”

陸書禮後退了一步,“哦, 結婚了啊, 真了不起。”

紀北微坐到沙發上, 擡眉看向他, “高嶺土的事情,到底是不是你弄的?”

“不是。”他回答得幹脆利落。

“再給你一次機會,三、二、一......”紀北微盯著他的眼睛,她從未有過如此兇狠的時刻。在這一瞬間,她對陸書禮沒有任何的畏懼感。

經過這些日子陸書禮的種種表現,紀北微在潛意識中,已經不把陸書禮放在“正常人”的系列。陸書禮這個神經病,他活在這世上的訴求,跟正常人是有差別的。

正常人活著,除了衣食住行之外,還需要被認可,被尊重,需要自由和尊嚴。

而陸書禮不一樣,他的底線在紀北微面前可以無限退讓,他沒有尊嚴,沒有羞恥心。他的一切情緒價值都來自於紀北微。不管紀北微對他好,還是壞,他都照單全收。

就算紀北微肆意踐踏他的好意,他也可以依靠自己那套異於常人的邏輯,強行消化掉紀北微帶來的負面情緒。

對於她不經意間的好,他視若珍寶;對她的絕情冷漠,他也可以自我洗腦。

現在,紀北微逐漸摸清陸書禮的腦回路,她明白,陸書禮是一條瘋狗,但這條狗聽她的話。

甚至於,一般的狗急了還會跳墻。而陸書禮不會,就她再怎麽惹怒他,他還是會低聲下氣地道歉。

“把皮帶解下來給我。”紀北微嘗試把自己變得兇橫,唯有這樣,才能壓制住陸書禮這個變態。

陸書禮掀開了衣服下擺,露出運動褲的褲頭,委屈無辜道:“這是運動褲,沒有皮帶。”

“那就去找!”她揚手,假裝要打他。

陸書禮下意識躲了躲,清澈多情的桃花眼半闔,濃密的睫毛落下陰影,低聲問:“要皮帶幹嘛?”

“你管我幹嘛,拿來就是了。”

陸書禮這才不情不願朝臥室走去,沒一會兒,拎著兩條皮帶出來,一條黑色,一條棕色,“你要那一條?”

“隨便。”

陸書禮隨手將棕色皮帶放在置物架上,握著黑色那條來到紀北微跟前,遞給了她,“給你。”

紀北微將皮帶對半卷折,手握著金屬扣那端,對著陸書禮手臂用力抽了一下,冷聲道:“高嶺土到底是怎麽回事?”

“你又打我!”陸書禮眼眶通紅,裏頭泛著水光。

“你這個人就是欠抽,不打你就不說實話。”

陸書禮低下頭,寧死不屈的壯士模樣。紀北微也不確定,陸書禮到底是在跟她玩兒,還是高嶺土真的跟他沒關系。

她決定再試試,又抽在他的小腿上,“還不說實話?”

陸書禮終於是跪了下來,坦白贖罪,“我不是故意的。都怪霍卿,要不是霍卿,我也不會這樣了。”

“跟霍卿有什麽關系?”

陸書禮繼續自己的強盜邏輯。

“你放棄跟我的合作,還不是霍卿小心眼容不下我,才讓你停了仿元的單子。你現在事業剛起步,哪裏能隨隨便便停掉那麽大的單子?霍卿就是自私,他只考慮自己,不考慮你。”

紀北微擺擺手,打斷他的話,“合作是我讓停的,跟霍卿沒有關系。”

“怎麽跟他沒關系?他一直看不慣我,肯定是他在你面前說我壞話,你才不喜歡我的。”

紀北微煩得頭都大了,“就你這個德行,還需要別人來說壞話?”

她都差點又被他繞偏了,捋捋思緒,才言歸正傳,“我在問你高嶺土的問題呢,別給我扯東扯西的。”

陸書禮又不說話。

紀北微揚起皮帶,再次抽了他一下。

他這才斷斷續續道:“確實是我找人掉包了,但我都是為你好。”

“為什麽要掉包?”

“我就想著掉包了,你肯定會來找我,我們就可以再談一談之前的合作。”他挪著膝蓋,靠近了紀北微,“微微,那批仿元瓷器你不能放棄。”

他趁機想要握住紀北微的手,但手都沒碰到,被紀北微狠狠瞪了一眼,他只好又縮回了手。

“微微,你就聽我的吧,我都打聽過了,下半年國外有個仿古瓷器慈善拍賣會。仿元瓷是最難做的,到時候我帶著你出的這批陶瓷去參會,肯定能大放異彩。”

“在哪裏的慈善拍賣會?”紀北微有些心動。

“法國。”

紀北微猶豫了片刻,又說:“真的還是假的,你再對我撒謊,我就抽死你。”

陸書禮拿出手機,給紀北微看了內部名單和蓋章文件,“我沒騙你,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你好。”

紀北微自己心裏也清楚,其實國外對仿古瓷器,比國內熱衷。國內因為早期的古物流失,好多古玩都流入了市場,國內的收藏家更偏向於直接收藏真實的古物。

國外的商家沒法接觸到古物,所以會選擇仿制,更多追求的是名匠的手藝。

歐洲的貴族和有錢人,還傾向於追求餐桌上的奢侈品,高端瓷器餐具在歐洲一直受到熱捧,多個皇家都有自己禦用的瓷廠。

如果她想要以後走得更遠,進入歐洲市場,是必要的方向。

看著紀北微神色有所松動,陸書禮又趁熱打鐵,“微微,你就聽我的吧。這個慈善會,是需要出資方和設計師一起出席的,到時候咱們一起去參加,你手藝這麽好,肯定得讓人大開眼界。”

“我回去和霍卿商量一下。”

陸書禮急了,也不再跪著,站了起來,恨鐵不成鋼似的提高聲音。

“跟他商量幹嘛,他自私自利,而且對瓷器一點兒也不感興趣。他那種男人,我還不知道?他肯定不想讓你出名,怕到時候你會看不上他。天底下的男人都一個樣,就怕老婆厲害了,會打壓到他那可憐的自尊心。”

紀北微看著他,“天底下男人都一個樣,那你還不是一樣?”

陸書禮信誓旦旦,“我跟他們不一樣,我對你是最好的。我沒有尊嚴,也沒有自尊心,你怎麽踐踏我的真心都沒事。”

“你還挺有自知之明。”

紀北微覺得他說得沒錯,這人確實沒有自尊心,哪有人動不動就下跪,被打了還能笑臉相迎的。

她也站起來,“等我回去考慮考慮。後面我會繼續在山倉縣購買高嶺土和瓷石,如果購入的胎土再出問題,我第一個來收拾你。”

“那如果不是我弄的,你也要收拾我?”他愁眉苦臉叫屈,仿佛自己此刻已經受了冤枉。

紀北微將皮帶丟在沙發上,語氣依舊冷硬,“對,只要土質出問題,我就先來抽你一頓。”

“你這不是欺負人嗎,不管三七二十一就來打我?”

紀北微眼裏漾起笑意,“這不是你活該嗎,你要是老實點,我也不至於被逼到這份上。”

他扯扯紀北微的衣角,“欺負就欺負,但以後別下那麽重的手,我也會疼。”

紀北微懶得再看他,轉身就要離開。

這時,她註意到陽臺上晾著的一件沖鋒衣外套。瞇著眼睛盯了幾秒才反應過來,這是她之前去山倉縣看土時穿的衣服。

當時衣服臟了,還被樹枝劃破了一套口子,索性就讓霍卿扔了,怎麽現在又在這裏?

“把那件衣服拿來給我看看。”她吩咐陸書禮。

“一件衣服而已,有什麽好看的。”陸書禮忐忑不安,像個即將被掀開人皮的小鬼,醜陋的面容快要被公之於眾。

“讓你拿就拿,別廢話。”

陸書禮只好走到陽臺,把衣服取了下來,這次他不再頑強抵賴,而是選擇不打自招,“你不是不要了嗎,我看著挺可惜的,就撿回來了。”

“可惜?你在家玩女裝啊,花樣真多。”

紀北微扯過衣服,翻來覆去地看,袖子的劃口處被縫合了。針腳很粗糙,一看就是不會針線活的人縫制的。

“自己縫的?”她問道。

陸書禮笑得竟有幾分羞澀,“嗯嗯,縫得不好,你別介意。”

“我介意什麽啊我介意!”她把衣服砸在陸書禮身上,“你帶這衣服回來幹嘛?”

“你都不要了,還不許我撿?”他還在強詞奪理。

“不許。你到底撿這衣服幹什麽?”看著陸書禮油鹽不進的模樣,紀北微更添躁怒,“好好說話,別逼我抽你。”

“我想你,就想留你的一件衣服。”他將落在地上的衣服撿起來,氣聲弱了些,“這麽兇幹嘛,是你不要了我才撿回來的,我又沒有偷。”

紀北微搶過衣服,不再同他廢話,邁起步子往門邊走。

陸書禮在後面追她,乞討似的問:“這衣服你還要?都這麽破了,就給我吧,給我留個念想。”

“我丟垃圾桶裏也不給你。”

他低聲喃語:“那我就去翻垃圾桶。”

紀北微扭頭罵他:“我說真的,陸書禮,讓你爸媽帶你去醫院看看吧,神經病。”

“我不是神經病,”他抿了抿淡紅的薄唇,面色坦然,“但我也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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