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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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周季秋第一次拍雜志, 雖然不是封面，卻是國內很有影響力的大刊，很多明星出道好幾年也未必能上。像周季秋這種快五十的藝人更是少見。
拍照用了大半天時間, 換景的時候, 周季秋便坐在保姆車裏休息換衣服。
她從車窗往外看, 見幾個粉絲站在大太陽下面, 攝影棚的位置比較偏，周圍是個剛建好的文創園區，沒什麽可以遮陽的樹木，在室外站著很容易中暑。
周季秋心疼, 便讓助理拿幾瓶水給那幾個粉絲送去，讓她們趕緊回家。
助理領命下車, 不一會兒，抱著一束鮮花和幾個盒子回來。
“周老師，他們這就回去, 這是他們給您送的禮物，我本來不收, 但粉絲們說，他們等這麽久就是想把這些送給您。”
周季秋看向車窗外，那幾個女孩果然說笑著走遠了, 這才松口氣。
尹素新道：“下回還是不要收了, 心意領了就行。”
周季秋點頭，她見??x?那幾個禮物盒子精致漂亮, 直接拍照發了微博, 感謝大家的心意, 以後別破費了。
因為周季秋年紀在這裏, 粉絲們還是聽她話的。
攝影師來叫尹素新去看剛才的片子, 核對最後的采訪問題。
周季秋和助理在車上，周季秋已經換好造型，此時無事可做，便好奇拆了一個禮物盒子。
這是個扁盒子，裏面裝著一個精致的筆記本。
周季秋把本子拿出來，隨手翻開內頁，就發現裏面好像夾著東西。
她翻了下，從裏面掉出一張剪下來的報紙。
報紙很有年頭了，紙張都有些脆，小字周季秋都有些看不清，最上面的大標題倒是醒目。
“昨日，我市警方破獲一販毒團夥，抓獲10名犯罪嫌疑人。”
下面有一張照片，照片很模糊，似乎是警方逮捕犯人時拍的，她定睛細看片刻，認出了角落裏戴著手銬的男人。
——那個讓她等了二十多年的男人。
“啪嗒”一聲，本子連同那張報紙都掉在了地上。
助理回頭，就見周季秋楞楞地坐在那兒，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
“周老師，怎麽了？”
周季秋回神，手忙腳亂撿起了本子和報紙，放了起來。
她呼了口氣，扯扯嘴角說：“車裏有點冷。”
助理立刻把冷氣關小了一點。
布景換好了，工作人員來帶周季秋過去。
她失魂落魄地下了車，經過一個臺階時沒有看到，絆了一下，摔倒在地上。
她穿了件及膝的裙子，這一摔，膝蓋頓時擦破一片，她用手撐了下地面，正好地上有小石子，把手掌也劃破了。
雖然只是皮肉傷，但創面比較大，必須要立刻清理傷口。
今天的拍攝只能中止。
尹素新他們立刻帶著周季秋去了附近的醫院。
周季秋感覺到周季秋狀態不太對，似乎心不在焉的，臉色也不太好，就立刻給唐凜打了電話。
唐凜和蘇望盈很快趕到，周季秋已經包紮完了，也打了破傷風。
“都怪我走路不小心，沒什麽大事兒。”周季秋道。
唐凜聽助理說了事情的原委，有點不放心，問周季秋，“您是不是身體不太舒服？受涼了？頭疼嗎？”
助理說她在車上臉色就不好，唐凜便懷疑她受涼了。
周季秋搖頭，“我沒事，快回家吧。”
蘇望盈也覺得周季秋臉色不太好看，可能是摔倒時受驚了。
“那就先回家吧，後續有什麽問題再檢查。”蘇望盈不太放心這邊的醫院，提議道。
唐凜點頭，倆人便一左一右扶著周季秋往外走。
周季秋不擅於隱藏情緒，唐凜和蘇望盈都能看出她有心事。
蘇望盈去微博上看了一圈，沒什麽過激言論，偶然有幾個說她這麽大年紀還出來撈錢的，很快就被網友懟了回去。
除了惡意評論外，蘇望盈一時也想不到周季秋會因什麽事情而煩惱。
唐凜開車，她坐在副駕駛，周季秋一個人坐在後排，旁邊放著粉絲送的禮物盒子和鮮花。
唐凜本來是想讓助理把這些東西拿到工作室去的，但周季秋似乎很寶貝這些禮物，要帶回家裏。
蘇望盈回頭，看周季秋，“阿姨，晚上想吃什麽呀？”
“都行，”周季秋道：“別麻煩小凜做了，就在外面吃吧。”
唐凜一邊開車一邊道：“食材都買好了，晚上吃涼面。”
蘇望盈嘖嘖兩聲，看唐凜一眼，“你會的真多呀。”
“跟媽學的。”唐凜道：“很簡單。”
周季秋扯扯嘴角，“是江城的涼面，和北城的不一樣。”
她說完，眼神又不禁黯了黯，那個人也是江城的。
“阿姨，”蘇望盈扒著副駕的椅背跟周季秋聊天，問她最近工作的情況，又關心她和團隊工作人員的相處。
周季秋知道蘇望盈是在轉移她的註意力，便順著她的問題一一回答。
蘇望盈觀察著周季秋的表情，見她說起工作時，表情反而輕松了些許，證明讓她憂心的事情和工作無關。
正摸不到頭緒，忽聽唐凜開口：“媽，要不要告訴譚老師，讓他來看看你？”
周季秋聞言，手指揪緊了兩側裙擺，搖頭道：“不用了，告訴他這些做什麽，不過是擦破點皮。”
唐凜道：“行，那我就不說了，後天他和我一起去津城。”
譚正霄要客串《五十九分》中女主的養父，戲份集中在兩場，大概三四天時間就能拍完。
周季秋點頭，“你們忙你們的，不用管我。”
布加迪駛入地下車庫，唐凜讓蘇望盈拉著周季秋先上樓，自己拿禮物。
蘇望盈擔心他拿不下，幫忙拿了束花。
“阿姨，我們公司那些小姑娘們都很喜歡您，還有人用您照片做屏保呢。”
周季秋羞澀道：“年輕人不都喜歡帥哥麽？”
她也沒想到自己會這麽受歡迎，看到熱情的年輕粉絲時常感到費解。
“也有人喜歡美女啊，我秘書說，很多女孩子都希望二三十年後自己跟您一樣年輕漂亮有氣質。”
周季秋彎著嘴角，笑意卻未達眼底。如果他們知道她曾經為一個毒販生下孩子，還會喜歡她嗎？
周季秋回頭看向抱著禮物朝這邊走的唐凜，如果大家知道他是毒販的兒子，又會怎樣議論他？
回到家，唐凜去廚房做飯，蘇望盈陪著周季秋看電視。
電視上在演一部家庭倫理劇，女主角的婆婆和媽媽為了點瑣事大吵大鬧，女主角勸和失敗，三個女人哭成一團。
蘇望盈“哎喲”一聲，“哭有什麽用啊，有哭的工夫，坐下好好想想辦法，該湊錢湊錢，該講理講理。”
周季秋看她，她以前遇到問題，第一反應也是哭，解決不了就哭。
可這回她卻一直忍著沒哭，她不能讓唐凜和蘇望盈看出來。
周季秋抿抿唇，“你說的對，哭沒有用。”
正好電視劇裏一家人扯到結婚辦酒的事情，周季秋便問蘇望盈，“盈盈，你爸爸催過你和小凜結婚嗎？”
蘇望盈搖頭，“我倆這兩年都是事業起步階段，太忙了，結婚不著急。”她看周季秋，直接問：“阿姨，您著急了？”
周季秋忙搖頭，“不著急，這件事你們倆自己商量。”
如果蘇魁知道唐凜的生父是個毒販，還願意把蘇望盈嫁給唐凜嗎？
唐凜和蘇望盈在一起本就是高攀了，現在又出這樣的事，她不由在心裏嘆了口氣，這一切都是因為自己造成的，連累了孩子。
周季秋閉了閉眼睛，她要盡快解決這件事，最好不讓唐凜知道。
正打算再去看看筆記本裏的其他內容，對方把報紙送給她，估計是想要錢，那一定留了聯系方式。
唐凜卻已經喊開飯了，叫蘇望盈拿筷子。
蘇望盈蹦蹦跳跳跑去幫忙，從筷子簍裏拿筷子時看了唐凜一眼，小聲說：“阿姨問我爸有沒有催咱倆結婚。”
“嗯。”唐凜一邊拌面條一邊問：“為什麽突然問這個？”
“不知道啊，”蘇望盈猜測道：“好像發生了什麽，難道有人在她跟前說閑話了？說咱們家世不般配之類的？”
唐凜擡起左手摸了摸她腦袋，“我知道了。我一會兒問問，你不用操心啦。”
蘇望盈拿著筷子跑出廚房，周季秋也過來幫忙端碗。
“您坐下就行，我來。”蘇望盈道，周季秋腿上的傷看起來還是挺嚇人的，手也破了，估計很疼。
周季秋嘆了口氣，“你在家肯定不會幹這些活的。”
“端碗筷而已。”蘇望盈把面放周季秋跟前，“我才沒那麽嬌貴，我爸整天說我自理能力太差，要多做家務呢。”
雖然家裏有保姆，出門有助理，但蘇魁還是要求兩個孩子學會基本的家務，不要什麽都指望別人。
唐凜端著兩碗面，坐到蘇望盈旁邊，“還剩一點，不夠再添。”
江城的涼面裏放了黃瓜絲和豆芽，口感清爽。
三人一人吃了一小碗。
吃完飯，唐凜把廚房收拾幹凈，要送蘇望盈回去，蘇望盈擺手不讓他送，“我溜達到星望，開我的車回。”
唐凜穿鞋，“那我陪你走到星望，順便去藥店買酒精棉。”
暮色將至，外面溫度稍微降了一點。
唐凜和蘇望盈拉著手慢悠悠走在去星望影視的路上，就當飯後消食。
“我剛看到，粉絲給我媽送的禮物裏有一個筆記本。”唐凜道。
蘇望盈側頭看他，等待下文。
唐凜：“只有那個筆記本拆了包裝，其他禮物應該是還沒來得及拆。”
蘇望盈：“……？你能不能說重點，我好急。”
唐凜無奈，“哪有什麽重點？我只是猜測，我媽心情不好，會不會和這個筆記本有關？”
“筆記本是舊的？”蘇望盈也聽過有變態的黑粉會把惡毒的話寫滿一本子寄給明星。
唐凜搖頭，“新的，我隨手翻開第一頁沒字。”
他很嚴謹，還給了自己推測的理由。
蘇望盈：“……一個新本子，能有什麽問題。”她拍拍唐凜，“你別草木皆兵的，估計是有人在她??x?跟前說什麽了，阿姨這性格很容易被PUA。”
唐凜沈默，“可她今天是去拍雜志的，雜志社的人誰會多這個嘴？”
“你要是不放心那個筆記本，回去看看就行了。”蘇望盈說著突然想起在醫院門口，助理本來是要把禮物和花拿到工作室去，是周季秋主動提出要把花和禮物帶回家。
她眼睛亮了亮，感覺唐凜的推測不無道理，趕緊推他，“你快回去看看，再晚周阿姨說不定就把本子藏起來了。”
唐凜遲疑，“我還是先……”
“先什麽呀，”蘇望盈催道：“我自己溜達著就到了。回家給你發消息。”
於是倆人走到半路，唐凜往回走。
他加快了腳步，到家時，周季秋已經回到自己的房間，正打電話。
她聽到唐凜回來，手忙腳亂地放下手機，跑到樓梯邊往下看，“小凜，你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
唐凜隨口找了個理由，“手機沒電了，回來充電。”
“哎呀，你這孩子……”周季秋埋怨了句，“剛吃飯的時候不知道充電，出門才想起來。”
他換上拖鞋直奔二樓，掃了眼周季秋的房間，見禮物還堆在桌上，“媽，我幫您拆禮物吧，看看粉絲都送了什麽。”
周季秋神情僵了下，幹笑道：“好，你拆吧。”
唐凜找了把剪刀，坐到桌前一個個拆禮物。
周季秋就坐在一邊的床上看著，緊張地觀察唐凜的神情，他神情平淡，拆禮物的動作慢條斯理的，拿出禮物還會估個價，告訴她這些禮物不算太貴，讓她別有負擔。
看樣子像是還沒發現，可他為什麽突然要來幫忙拆禮物呢，是懷疑什麽了嗎？
周季秋發現自己完全無法猜透自己這個兒子的心思。
唐凜拆完最後一個禮物，把包裝紙塞進一旁的垃圾桶裏，狀似不經意地問：“我剛看到還有個筆記本，已經拆開的，您收起來了？”
周季秋心下猛地一跳，“對啊，收起來了。”
唐凜很有耐心，他看向周季秋，“我正好需要一個本子寫一些工作記錄，媽，要不把那個本子給我吧。”
周季秋：“你……你自己買個本子吧，那個本子我也很喜歡。”
“您給我看看那本子，我搜同款。”唐凜似笑非笑。
周季秋終於後知後覺明白過來，她狐疑地打量唐凜，“你……”
唐凜起身，坐到了周季秋旁邊，拉起她的手握在掌中，她的手掌冒了層冷汗，冰冰涼涼的。
“其實我可以趁著您不在的時候，翻找您的房間，悄無聲息地尋找線索，也不用讓您為難。但我還是選擇直接問您，如果牽扯隱私，您不想說，也可以不告訴我，如果是您想自己扛下什麽事兒……”他微微頓了下，側頭看著周季秋，鏡片後的目光沒什麽溫度，只是陳述事實，“您扛不住，也瞞不住。”
周季秋一時說不出話來。
“您不信任我嗎？”唐凜盯著她問。
周季秋立刻搖頭，“不是。”
“那給您一點考慮的時間吧。”唐凜站起來，“想好了隨時找我。”
他說著走向房門口，又回頭看周季秋，“媽，您知道盈盈為什麽那麽喜歡您嗎？”
周季秋楞楞地搖頭，不明白唐凜為什麽突然提起蘇望盈。
唐凜笑了下，“她說跟您聊天特輕松，不用猜來猜去的，不像商場上那些人，相處起來累得慌。譚老師也這麽說，您一臉真誠地讓他幫忙講戲的樣子最打動他了。”
周季秋：“……”
唐凜走出了房門，似乎是去了書房。
周季秋在床上坐了良久，起身從床頭櫃的抽屜裏拿出了那個筆記本，那張報紙原封不動夾在裏面。
她翻到報紙另一面，在最上面，“深城晚報”四個字旁，有一串記號筆寫下的電話號碼。
旁邊還有三個字——五百萬。
周季秋出演《挑班兒》時還是純新人，又是沒有幾場戲的配角，片酬很低，到手才幾萬塊，這段時間的通告費和代言費倒是多了些，但怎麽也湊不出五百萬來。
要想自己解決，她能想到的辦法就是借錢。
她剛嘗試著撥了這個號碼，還沒撥通唐凜就回來了。
但她掛斷時看到這個號碼也是深城的。
這個人是誰？普通的知情者，想以此訛錢，還是他的朋友？或者根本就是出獄後的他本人？
給完這次五百萬，會不會還有第二次，第三次……
周季秋冷靜下來，發現正如唐凜所言，她一個人解決不了這件事。
她深吸一口氣，拿起那張報紙，去了隔壁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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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照用了大半天時間, 換景的時候, 周季秋便坐在保姆車裏休息換衣服。
她從車窗往外看, 見幾個粉絲站在大太陽下面, 攝影棚的位置比較偏，周圍是個剛建好的文創園區，沒什麽可以遮陽的樹木，在室外站著很容易中暑。
周季秋心疼, 便讓助理拿幾瓶水給那幾個粉絲送去，讓她們趕緊回家。
助理領命下車, 不一會兒，抱著一束鮮花和幾個盒子回來。
“周老師，他們這就回去, 這是他們給您送的禮物，我本來不收, 但粉絲們說，他們等這麽久就是想把這些送給您。”
周季秋看向車窗外，那幾個女孩果然說笑著走遠了, 這才松口氣。
尹素新道：“下回還是不要收了, 心意領了就行。”
周季秋點頭，她見??x?那幾個禮物盒子精致漂亮, 直接拍照發了微博, 感謝大家的心意, 以後別破費了。
因為周季秋年紀在這裏, 粉絲們還是聽她話的。
攝影師來叫尹素新去看剛才的片子, 核對最後的采訪問題。
周季秋和助理在車上，周季秋已經換好造型，此時無事可做，便好奇拆了一個禮物盒子。
這是個扁盒子，裏面裝著一個精致的筆記本。
周季秋把本子拿出來，隨手翻開內頁，就發現裏面好像夾著東西。
她翻了下，從裏面掉出一張剪下來的報紙。
報紙很有年頭了，紙張都有些脆，小字周季秋都有些看不清，最上面的大標題倒是醒目。
“昨日，我市警方破獲一販毒團夥，抓獲10名犯罪嫌疑人。”
下面有一張照片，照片很模糊，似乎是警方逮捕犯人時拍的，她定睛細看片刻，認出了角落裏戴著手銬的男人。
——那個讓她等了二十多年的男人。
“啪嗒”一聲，本子連同那張報紙都掉在了地上。
助理回頭，就見周季秋楞楞地坐在那兒，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
“周老師，怎麽了？”
周季秋回神，手忙腳亂撿起了本子和報紙，放了起來。
她呼了口氣，扯扯嘴角說：“車裏有點冷。”
助理立刻把冷氣關小了一點。
布景換好了，工作人員來帶周季秋過去。
她失魂落魄地下了車，經過一個臺階時沒有看到，絆了一下，摔倒在地上。
她穿了件及膝的裙子，這一摔，膝蓋頓時擦破一片，她用手撐了下地面，正好地上有小石子，把手掌也劃破了。
雖然只是皮肉傷，但創面比較大，必須要立刻清理傷口。
今天的拍攝只能中止。
尹素新他們立刻帶著周季秋去了附近的醫院。
周季秋感覺到周季秋狀態不太對，似乎心不在焉的，臉色也不太好，就立刻給唐凜打了電話。
唐凜和蘇望盈很快趕到，周季秋已經包紮完了，也打了破傷風。
“都怪我走路不小心，沒什麽大事兒。”周季秋道。
唐凜聽助理說了事情的原委，有點不放心，問周季秋，“您是不是身體不太舒服？受涼了？頭疼嗎？”
助理說她在車上臉色就不好，唐凜便懷疑她受涼了。
周季秋搖頭，“我沒事，快回家吧。”
蘇望盈也覺得周季秋臉色不太好看，可能是摔倒時受驚了。
“那就先回家吧，後續有什麽問題再檢查。”蘇望盈不太放心這邊的醫院，提議道。
唐凜點頭，倆人便一左一右扶著周季秋往外走。
周季秋不擅於隱藏情緒，唐凜和蘇望盈都能看出她有心事。
蘇望盈去微博上看了一圈，沒什麽過激言論，偶然有幾個說她這麽大年紀還出來撈錢的，很快就被網友懟了回去。
除了惡意評論外，蘇望盈一時也想不到周季秋會因什麽事情而煩惱。
唐凜開車，她坐在副駕駛，周季秋一個人坐在後排，旁邊放著粉絲送的禮物盒子和鮮花。
唐凜本來是想讓助理把這些東西拿到工作室去的，但周季秋似乎很寶貝這些禮物，要帶回家裏。
蘇望盈回頭，看周季秋，“阿姨，晚上想吃什麽呀？”
“都行，”周季秋道：“別麻煩小凜做了，就在外面吃吧。”
唐凜一邊開車一邊道：“食材都買好了，晚上吃涼面。”
蘇望盈嘖嘖兩聲，看唐凜一眼，“你會的真多呀。”
“跟媽學的。”唐凜道：“很簡單。”
周季秋扯扯嘴角，“是江城的涼面，和北城的不一樣。”
她說完，眼神又不禁黯了黯，那個人也是江城的。
“阿姨，”蘇望盈扒著副駕的椅背跟周季秋聊天，問她最近工作的情況，又關心她和團隊工作人員的相處。
周季秋知道蘇望盈是在轉移她的註意力，便順著她的問題一一回答。
蘇望盈觀察著周季秋的表情，見她說起工作時，表情反而輕松了些許，證明讓她憂心的事情和工作無關。
正摸不到頭緒，忽聽唐凜開口：“媽，要不要告訴譚老師，讓他來看看你？”
周季秋聞言，手指揪緊了兩側裙擺，搖頭道：“不用了，告訴他這些做什麽，不過是擦破點皮。”
唐凜道：“行，那我就不說了，後天他和我一起去津城。”
譚正霄要客串《五十九分》中女主的養父，戲份集中在兩場，大概三四天時間就能拍完。
周季秋點頭，“你們忙你們的，不用管我。”
布加迪駛入地下車庫，唐凜讓蘇望盈拉著周季秋先上樓，自己拿禮物。
蘇望盈擔心他拿不下，幫忙拿了束花。
“阿姨，我們公司那些小姑娘們都很喜歡您，還有人用您照片做屏保呢。”
周季秋羞澀道：“年輕人不都喜歡帥哥麽？”
她也沒想到自己會這麽受歡迎，看到熱情的年輕粉絲時常感到費解。
“也有人喜歡美女啊，我秘書說，很多女孩子都希望二三十年後自己跟您一樣年輕漂亮有氣質。”
周季秋彎著嘴角，笑意卻未達眼底。如果他們知道她曾經為一個毒販生下孩子，還會喜歡她嗎？
周季秋回頭看向抱著禮物朝這邊走的唐凜，如果大家知道他是毒販的兒子，又會怎樣議論他？
回到家，唐凜去廚房做飯，蘇望盈陪著周季秋看電視。
電視上在演一部家庭倫理劇，女主角的婆婆和媽媽為了點瑣事大吵大鬧，女主角勸和失敗，三個女人哭成一團。
蘇望盈“哎喲”一聲，“哭有什麽用啊，有哭的工夫，坐下好好想想辦法，該湊錢湊錢，該講理講理。”
周季秋看她，她以前遇到問題，第一反應也是哭，解決不了就哭。
可這回她卻一直忍著沒哭，她不能讓唐凜和蘇望盈看出來。
周季秋抿抿唇，“你說的對，哭沒有用。”
正好電視劇裏一家人扯到結婚辦酒的事情，周季秋便問蘇望盈，“盈盈，你爸爸催過你和小凜結婚嗎？”
蘇望盈搖頭，“我倆這兩年都是事業起步階段，太忙了，結婚不著急。”她看周季秋，直接問：“阿姨，您著急了？”
周季秋忙搖頭，“不著急，這件事你們倆自己商量。”
如果蘇魁知道唐凜的生父是個毒販，還願意把蘇望盈嫁給唐凜嗎？
唐凜和蘇望盈在一起本就是高攀了，現在又出這樣的事，她不由在心裏嘆了口氣，這一切都是因為自己造成的，連累了孩子。
周季秋閉了閉眼睛，她要盡快解決這件事，最好不讓唐凜知道。
正打算再去看看筆記本裏的其他內容，對方把報紙送給她，估計是想要錢，那一定留了聯系方式。
唐凜卻已經喊開飯了，叫蘇望盈拿筷子。
蘇望盈蹦蹦跳跳跑去幫忙，從筷子簍裏拿筷子時看了唐凜一眼，小聲說：“阿姨問我爸有沒有催咱倆結婚。”
“嗯。”唐凜一邊拌面條一邊問：“為什麽突然問這個？”
“不知道啊，”蘇望盈猜測道：“好像發生了什麽，難道有人在她跟前說閑話了？說咱們家世不般配之類的？”
唐凜擡起左手摸了摸她腦袋，“我知道了。我一會兒問問，你不用操心啦。”
蘇望盈拿著筷子跑出廚房，周季秋也過來幫忙端碗。
“您坐下就行，我來。”蘇望盈道，周季秋腿上的傷看起來還是挺嚇人的，手也破了，估計很疼。
周季秋嘆了口氣，“你在家肯定不會幹這些活的。”
“端碗筷而已。”蘇望盈把面放周季秋跟前，“我才沒那麽嬌貴，我爸整天說我自理能力太差，要多做家務呢。”
雖然家裏有保姆，出門有助理，但蘇魁還是要求兩個孩子學會基本的家務，不要什麽都指望別人。
唐凜端著兩碗面，坐到蘇望盈旁邊，“還剩一點，不夠再添。”
江城的涼面裏放了黃瓜絲和豆芽，口感清爽。
三人一人吃了一小碗。
吃完飯，唐凜把廚房收拾幹凈，要送蘇望盈回去，蘇望盈擺手不讓他送，“我溜達到星望，開我的車回。”
唐凜穿鞋，“那我陪你走到星望，順便去藥店買酒精棉。”
暮色將至，外面溫度稍微降了一點。
唐凜和蘇望盈拉著手慢悠悠走在去星望影視的路上，就當飯後消食。
“我剛看到，粉絲給我媽送的禮物裏有一個筆記本。”唐凜道。
蘇望盈側頭看他，等待下文。
唐凜：“只有那個筆記本拆了包裝，其他禮物應該是還沒來得及拆。”
蘇望盈：“……？你能不能說重點，我好急。”
唐凜無奈，“哪有什麽重點？我只是猜測，我媽心情不好，會不會和這個筆記本有關？”
“筆記本是舊的？”蘇望盈也聽過有變態的黑粉會把惡毒的話寫滿一本子寄給明星。
唐凜搖頭，“新的，我隨手翻開第一頁沒字。”
他很嚴謹，還給了自己推測的理由。
蘇望盈：“……一個新本子，能有什麽問題。”她拍拍唐凜，“你別草木皆兵的，估計是有人在她??x?跟前說什麽了，阿姨這性格很容易被PUA。”
唐凜沈默，“可她今天是去拍雜志的，雜志社的人誰會多這個嘴？”
“你要是不放心那個筆記本，回去看看就行了。”蘇望盈說著突然想起在醫院門口，助理本來是要把禮物和花拿到工作室去，是周季秋主動提出要把花和禮物帶回家。
她眼睛亮了亮，感覺唐凜的推測不無道理，趕緊推他，“你快回去看看，再晚周阿姨說不定就把本子藏起來了。”
唐凜遲疑，“我還是先……”
“先什麽呀，”蘇望盈催道：“我自己溜達著就到了。回家給你發消息。”
於是倆人走到半路，唐凜往回走。
他加快了腳步，到家時，周季秋已經回到自己的房間，正打電話。
她聽到唐凜回來，手忙腳亂地放下手機，跑到樓梯邊往下看，“小凜，你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
唐凜隨口找了個理由，“手機沒電了，回來充電。”
“哎呀，你這孩子……”周季秋埋怨了句，“剛吃飯的時候不知道充電，出門才想起來。”
他換上拖鞋直奔二樓，掃了眼周季秋的房間，見禮物還堆在桌上，“媽，我幫您拆禮物吧，看看粉絲都送了什麽。”
周季秋神情僵了下，幹笑道：“好，你拆吧。”
唐凜找了把剪刀，坐到桌前一個個拆禮物。
周季秋就坐在一邊的床上看著，緊張地觀察唐凜的神情，他神情平淡，拆禮物的動作慢條斯理的，拿出禮物還會估個價，告訴她這些禮物不算太貴，讓她別有負擔。
看樣子像是還沒發現，可他為什麽突然要來幫忙拆禮物呢，是懷疑什麽了嗎？
周季秋發現自己完全無法猜透自己這個兒子的心思。
唐凜拆完最後一個禮物，把包裝紙塞進一旁的垃圾桶裏，狀似不經意地問：“我剛看到還有個筆記本，已經拆開的，您收起來了？”
周季秋心下猛地一跳，“對啊，收起來了。”
唐凜很有耐心，他看向周季秋，“我正好需要一個本子寫一些工作記錄，媽，要不把那個本子給我吧。”
周季秋：“你……你自己買個本子吧，那個本子我也很喜歡。”
“您給我看看那本子，我搜同款。”唐凜似笑非笑。
周季秋終於後知後覺明白過來，她狐疑地打量唐凜，“你……”
唐凜起身，坐到了周季秋旁邊，拉起她的手握在掌中，她的手掌冒了層冷汗，冰冰涼涼的。
“其實我可以趁著您不在的時候，翻找您的房間，悄無聲息地尋找線索，也不用讓您為難。但我還是選擇直接問您，如果牽扯隱私，您不想說，也可以不告訴我，如果是您想自己扛下什麽事兒……”他微微頓了下，側頭看著周季秋，鏡片後的目光沒什麽溫度，只是陳述事實，“您扛不住，也瞞不住。”
周季秋一時說不出話來。
“您不信任我嗎？”唐凜盯著她問。
周季秋立刻搖頭，“不是。”
“那給您一點考慮的時間吧。”唐凜站起來，“想好了隨時找我。”
他說著走向房門口，又回頭看周季秋，“媽，您知道盈盈為什麽那麽喜歡您嗎？”
周季秋楞楞地搖頭，不明白唐凜為什麽突然提起蘇望盈。
唐凜笑了下，“她說跟您聊天特輕松，不用猜來猜去的，不像商場上那些人，相處起來累得慌。譚老師也這麽說，您一臉真誠地讓他幫忙講戲的樣子最打動他了。”
周季秋：“……”
唐凜走出了房門，似乎是去了書房。
周季秋在床上坐了良久，起身從床頭櫃的抽屜裏拿出了那個筆記本，那張報紙原封不動夾在裏面。
她翻到報紙另一面，在最上面，“深城晚報”四個字旁，有一串記號筆寫下的電話號碼。
旁邊還有三個字——五百萬。
周季秋出演《挑班兒》時還是純新人，又是沒有幾場戲的配角，片酬很低，到手才幾萬塊，這段時間的通告費和代言費倒是多了些，但怎麽也湊不出五百萬來。
要想自己解決，她能想到的辦法就是借錢。
她剛嘗試著撥了這個號碼，還沒撥通唐凜就回來了。
但她掛斷時看到這個號碼也是深城的。
這個人是誰？普通的知情者，想以此訛錢，還是他的朋友？或者根本就是出獄後的他本人？
給完這次五百萬，會不會還有第二次，第三次……
周季秋冷靜下來，發現正如唐凜所言，她一個人解決不了這件事。
她深吸一口氣，拿起那張報紙，去了隔壁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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