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

宣若閣裏的熱鬧。

很快傳遍了整個後宮。

有人平靜面對, 似乎早就預料到了有這一天。

有人滿心歡喜，真心替良嬪高興。

有人砸花瓶，砸杯子, 砸首飾……

因為宋昱的子嗣稀少。

所以基本上, 每一次後宮有人懷孕, 都會格外的轟動。

不過這一次，喬沐筠懷孕。

大家有一點想法倒是挺統一的。

無論這一胎是男是女，皇上一定特別高興。遠勝於其他皇子的高興。

畢竟喬沐筠這替身當的。

皇上若是癡迷了進去，完全能視這個孩子為他和皇後的延續。

嗯？等等，這件事是不是能反向做點文章？

慎重, 冷靜。

不提皇上的偏寵。

喬沐筠身邊的人太多了，光是貴妃站在她這邊，就讓人很難辦了。

別人針對喬沐筠吹得是枕頭風。

可這一陣風才吹歸去，對面就一個臺風回過來。

這得好好琢磨一下。

良嬪不是輕易能動的。

宋昱的確歡喜壞了。

而立之年, 他才兩子兩女，這若是一個普通家庭, 並不算少。

可對於一個坐擁後宮的皇帝來說。

這絕對能稱得上一句子嗣艱難了。

若是宋家一貫如此也就罷了。

可偏偏, 他的父皇就是一個高產的皇帝。

對比下來, 還以為他是不是做了什麽遭天譴的事情, 才有如此境遇。

然而喬沐筠懷孕, 他更高興。

福圓瞧著宋昱的模樣, 立刻狂拍馬屁。

比如, 良嬪娘娘前陣子瞧著有些疲累，想來定是懷上龍嗣辛苦了。

比如，再過幾個月, 皇上又要當父親了。

比如, 良嬪娘娘生的孩??x?子, 無論男女，那模樣不就和皇後娘娘生的似的。

宋昱的心情原本隨著福圓的馬屁，一個勁兒的飛揚。

但是最後這一句。

瞬間讓他的心一緊。

“良嬪是良嬪，良嬪的孩子自然是像她和朕，這種話別再說了。”

宋昱為剛剛內心閃過的緊張，下意識的開始訓斥福圓。

宋昱還沒反應過來，自己為什麽不想讓良嬪聽到這句話。

福圓立刻跪下磕頭，大聲的認罪，打斷了宋昱的思索。

福圓也是偷偷感慨。

本想賣良嬪娘娘一個好，卻忘記了嫡庶不能混淆。

是他疏忽了。

“走吧。”

宋昱被福圓的動作和嗓門噎了一下，不過他也記住了剛剛的感覺，回頭再細想。

現在重要的是，立刻前去愛妃那裏。

告訴她自己有多高興，他要重賞她，他要封她為妃，為貴妃！

宋昱帶著一臉狂喜沖入宣若閣。

正想興奮又小心的把喬沐筠一把抱起來。

就看到12345，五個靚麗的身影朝著自己屈膝行禮。

宋昱直接被噎得不行。

差點脫口而出：你們在這裏幹什麽！

好懸的把這句沒智商的話給吞了下去。

她們在，她們當然在。

宣若閣除了他翻牌子之後，什麽時候都有人。

後宮的女人姐妹情深，他應該是高興的，可是……

宋昱的臉色稍微有一點點難看。

這點點難看放在喬沐筠有喜，眾妃和樂的畫面下，怎麽看怎麽有點奇怪。

“皇上可是要好好勸勸良嬪妹妹了，之前是不知道，如今確定有了身子，可得好好養養。”

貴妃給宋昱下了個臺階。

然後帶著剩下的三人離開。

等踏出宣若閣的時候，回頭了一下。

隱約看到剛剛還因為有外人在，頗為惱怒的宋昱真正一臉柔情的握著喬沐筠的手。

都能想到，此刻他會說出多少情深難抑的纏綿。

緊接著貴妃想起的，就是去年喬沐筠在接到中秋宴任務的時候。

第二天趕忙的跑過來找自己解釋……

一時間貴妃沒能忍住，輕笑了一聲。

這一聲“呵”，明明是簡短的發音。

卻讓人聽出了內容極其豐富的嘲諷以及百轉千回感慨。

微禾理所當然的沒聽懂。

綰桑也不是很明白貴妃的意思。

倒是沈蓁意味深長的看了眼貴妃，又看了一眼宣若閣。

四個人不是相同的方向，綰桑帶著微禾先行告退了。

貴妃和沈蓁也不是一個方向，但是貴妃一句話就拉著沈蓁開始逛禦花園了。

沈蓁欣然同意。

沒有像是以往那樣禮貌但是冰冷的拒絕邀約。

很顯然，她也有話要說。

“你生的可是兒子啊。”

貴妃看著日漸繁盛的禦花園，天氣終於開始熱起來了，各種花卉也開始爭奇鬥艷了。

尤其是牡丹，這個時節，真的是艷冠群芳啊。

這美麗的景色，搭配貴妃這沒頭沒尾的一句話。

讓誰聽著都是莫名其妙。

沈蓁卻是聽懂了貴妃的言下之意。

別說言下之意了，連未盡之語也懂得明明白白。

沈蓁忍不住也笑了。

輕輕的淡淡的笑容，搭配她一貫的冰冷，突然間有種冰雪消融的感覺。

貴妃：皇上求而不得幾年的場面就這麽被我看到了……話說我剛剛那句話，很好笑？

“貴妃真是健忘，我懷孕那會兒，你可是對我噓寒問暖的緊，就盼著我生個兒子，如今良嬪才懷孕，我這裏就是【可是兒子】了？”

沈蓁這句話讓貴妃直接有些尷尬。

一時間不知道怎麽接。

“我明白貴妃娘娘的意思。人有親疏遠近，娘娘防著我，我無話可說。”

貴妃的意思很簡單。

良嬪如今的恩寵已經超過了沈蓁。

假設，她肚子裏這個是男孩。

她的兒子勢必比沈蓁的兒子更加受寵。

別說日後兩個孩子長大後開始爭奪皇位。。

就是如今，沈蓁會不會真心幫助喬沐筠都是該質疑的。

“我不敢保證，我兒對皇位毫無想法，可若是他用一些下作的手段去爭，甚至殘害手足，壞我沈家門楣，那就是本宮教子無方，到時候，娘娘盡管來找本宮算賬。”

嘴裏說的是找她算賬。

看沈蓁這姿態，簡直像是要親自動手清理門戶。

“那你真的是太為難二皇子了。”

皇儲之爭，還得用光明正大的手段……有點過分啊。

“誰讓他是我兒。”

沈蓁沒說的是，三歲看老，她覺得兒子有點像她。

不喜歡人際關系的處理，就喜歡捧著書。

好像……不太適合當皇帝。

不過這是她個人猜測，孩子還小，做不了準。

“不過娘娘，您應該先問問良嬪妹妹，到底有沒有讓兒子繼承他的位置的想法。”

沈蓁的用詞很有趣。

不是繼承皇位，而是繼承“他”的位置。

可見她對喬沐筠的心思拿捏得也很清楚。

“應該……大概……也許……有的……吧。”貴妃把能用的詞全用上了。

“畢竟，是皇位。”

沈蓁看著貴妃如此“肯定”，也是有一些忍俊不禁。

可她和貴妃，如今多多少少都感覺得到，喬沐筠對於皇上，不僅僅是不愛，而是埋藏在心裏的厭惡甚至是恨意。

保不齊將來喬沐筠前腳還覺得兒子當皇帝挺不錯。

後腳想著兒子繼承的是“他”的一切，成為一個“他”這樣的皇帝。

頓時覺得太後也不香了。

就在沈蓁以為。

貴妃今日的“敲打”到此結束的時候。

畢竟喬沐筠懷得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貴妃竟然還有下半段。

“她提了兩個名字，於妃和徐氏，於妃那兒我來，徐氏，你會？？”

沈蓁入宮後，還真沒有宮鬥過。

唯一算是“鬥”的部分，還是展尺素“臨盆”的時候和柳晗珂“吵架”（如果那能算是吵的話）。

徐氏那個人，入宮後搞的事情不算多，也不算少。

可貴妃親眼所見，她被柳晗珂推下千鯉池後的操作。

那可是很有一套的。

要不是她和良嬪都在現場。

哪怕徐氏無意中踩了柳晗珂不能生育的雷。

吃虧的絕對是柳晗珂。

沈蓁，行不行啊？

而且根據她的了解，沈蓁從不屑用手段爭寵。

這足以讓貴妃對她的戰鬥力表示質疑。

至少沒有實戰經驗。

上次鬧鬼那件事，還是喬沐筠的主意，沈蓁只負責解說星象。

沈蓁沒有說什麽，只是禮貌的告別。

她有她的辦法。

“娘娘？”浮雲走了上來，一臉同仇敵愾，還以為是沈蓁讓自家主子不高興了。

“走吧，一個選侍而已，沈蓁收拾不了的話，我們再出手好了。倒是我們這裏……”

於妃，嘖。

打壓於妃容易，想要徹底壓倒於妃，讓她翻不了身，這可不容易了。

得好好謀算一下。

“良嬪娘娘不喜於妃也就罷了，為什麽還有徐選侍？”

“若不是皇上突然到來……”

喬沐筠也就說下去了。

“算了，管他什麽理由。”

這一邊貴妃和沈蓁回去思考對策。

另一邊良嬪有孕晉婕妤的聖旨也同時傳遍整個後宮。

大家的目光多少都有點在打趣沈蓁。

無他，位份太巧了。

她生了孩子，才是婕妤。

喬沐筠懷孕就是婕妤。

雖然誰都知道，沈蓁懷孕的時候只是個才人，和良嬪以嬪位有孕不是一個概念。

可對於後宮的一些攪屎棍們來說。

別人不痛快了，她們才痛快啊。

然而還不等她們偶遇沈蓁，說點什麽。

沈蓁的一番操作震驚了所有人。

她……寫了個策論給皇上。

後宮妃嬪們：啊？額？嘎？

策論的內容主要是論後妃家世選擇特殊排除的必要性。

大致意思就是。

本朝後妃選擇入宮，基本上都是選擇官宦人家的女子。

而且是只要家裏有人當官，有爵位，都在待選之列。

但是這樣，不好，很不好。

有些特殊職業家庭的女子，應該排除在待選之列。

比如，禦醫之女。

禦醫之女多少都通一些醫理，並且家中有父兄在太醫院工作。

若是有太醫之女入宮，其他後妃難免閉門墐戶，惴惴不安，不利於後宮和諧。

比如，宦官。

宮中宦官，做得位置高的，也是有品階的。

很多人在宮外也是有家的。

不說幹女兒之類的。不少太監在宮外還是有親人的。

宦官畢竟是內侍，對後宮了解太深，這樣家庭的女兒入宮。

若是安心侍奉君上，自然是好。

若是起了惡念，一個對君上的飲食起居，用餐偏好，衣著習慣都極其了解的後妃。

不亞於枕邊藏刃，危矣。

隨後沈蓁還不忘記舉實際例子。

古往今來，多少皇帝是倒在了“心腹”背叛之上。

古往今來，多少皇帝是因為偏好被拿捏，而被人操控。

你希望玩，就哄著你玩，讓你荒廢政務。

你喜歡美人，那就送你美人，讓放權給他。

皇上是明君，為了不被朝臣把控，掩蓋自己的喜好，日子已經極其過得不舒坦了。

那麽如此整天揣著皇上喜好的“近臣”，怎麽能再送女入宮呢。

整個策論乍一看很有道理。

實際上，那叫一個莫名其妙。

首先，本朝從來沒??x?有太醫之女入宮的。

你說得這些，大家早就知道了。

就算有哪個太醫家裏想搏富貴，第一輪也是會被篩選下來的。默許的潛規則啊。

第二段更莫名其妙了。

本朝宦官的品階，不是虛的嗎？

退休榮養的時候領錢用的。

他們家族的女兒，本來就沒有入宮選秀的資格。

除非他們還有人能當官。

但是一個太監在宮裏混出頭，外面的家人還要在，太監要供養家裏人讀書。

這個讀書的還得一邊頭懸梁錐刺股的讀書，還得抗得過文人鄙視鏈過關斬將，成功科舉當官。

當官後還得留在京城當官。

家裏還有適齡的女兒送入宮……

這概率……至少本朝還沒有哪位太監成功過。

畢竟歷代皇上和皇子，都更喜歡重用人在外面無牽無掛的。

福圓公公就是如此。

所以，沈蓁這一本廢話一樣的策論，是幹什麽的？

絕大部分人聽不懂，但是習慣了讀書人上奏折各種暗喻，比喻，特指之類的宋昱，很輕易的看懂了。

“這是在說徐選侍？”

太醫之女是鋪墊，宦官之女就是在暗指了。

原本從不把起居舍人這個位置放在眼裏的宋昱，開始正視這個問題了。

就像是沈蓁在策論裏暗示的。

一個對你說話一個停頓代表什麽含義都了解的女人，躺在你身邊，你不覺得芒刺在背嗎？

你對她，能有對福公公這樣放心嗎？

作者有話說：

今天小家夥又重演了上周的事情。

在學校說肚子疼，回來就好了。

嗯，再來幾次，我都懷疑你是裝的。

明日周六，休息一下。

然後……於妃也可以下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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