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節課是秦霜的。”蔣青弈表情無奈。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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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焉識無話可說,低眸,吳知枝睡得香甜,小腦袋枕在手臂上,她今天確實沒帶頭套了,但依然化著濃妝,還戴上了一副眼鏡,因此還是看不清她本來的面貌。

睡著後的她,嘴巴微微嘟了起來,分外的誘人可愛。

陸焉識盯著她看了好一會,隨後擡手伸進她桌鬥裏,把那張空白的數學卷抽了出來,拿過一支筆幫她把答案填上去了。

他這樣做,不是縱容她,是心疼她。

如果她是因為不想學習而荒廢作業,那麽被老師抓到沒寫作業也是活該。

可她是因為忙,昨天從新城區拍完照片回來,就去幫他組裝了書櫃,後來還給他做了披薩,晚上就開始在店裏忙,還要看關於育兒的資料書,她忙得像陀螺轉,沒時間寫數學作業太正常。

他現在終於明白,她為什麽荒廢學業了,因為有太多事情要幹了,別人看不到她在家裏需要幹什麽,大部分人都以為她是家裏米粉店一個打下手的,不知道她要送半宿的外賣,周六日要趕去新城區拍照,只有他,蔣青弈,蔣南山,康寶研四個人知道她的生活常態。

也由此證明,這幾個人是吳知枝最信任的朋友。

下課後,吳知枝看著手裏的排班表,操了一聲,“臥槽,下節課是數學,媽了個巴子的。”

她作業還沒寫呢,等下估計是個‘死’字。

她滿臉痛苦地趴在桌上,真是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啊。

數學課就在她無限的哀嚎聲降臨,秦霜踩著高跟鞋進來,笑容滿面,“同學們最近都表現得很好,作業全部完成了,值得表揚。”

吳知枝一聽這話,表情懵了,“秦霜說啥?全班都交作業了?是她眼睛出問題了,還是我不算個人?”

陸焉識忍不住笑起來,“你作業我早上幫你交了。”

“啥?”吳知枝楞了一秒,“你幫我寫了?”

“嗯。”

這聲嗯,宛如天籟之音。

吳知枝眼眸彎起來,擡起手,學著他之前的樣子在他手臂上打了一拳,“你丫的,夠仗義啊。”

陸焉識只笑不語。

吳知枝這一秒覺得這小子太可愛了,想把他抓過來親一口。

但是下一秒,她就笑不出來了。

因為講臺上的秦霜說:“吳知枝,你跟我出來一下,其他人先自習。”

吳知枝皺眉,小聲對陸焉識說:“終究是大禍臨頭啊,上次秦老師就認出過你的筆跡一次了,看來這次,我還是在劫難逃。”

沒想到陸焉識卻按住了她的肩膀,絲毫不緊張的說:“你坐著,我去吧。”

“啊?你去?叫的是我耶。”

“我去也一樣的,你坐著吧,我來解決。”他說完,就站起身來,還慢條斯理地整了下自己的校服領口。

吳知枝差點沒忍住說一聲真帥!

秦霜看見他站起來,表情楞了一秒,隨後看了吳知枝一眼,沒問什麽,從前門出去了。

陸焉識從後門出去,兩人在走廊上匯合。

吳知枝的視線往窗外投出去,陸焉識比秦霜高了半個頭左右,微微垂著眼瞼,說話的神情與昔日沒什麽兩樣,還是那麽高高在上,冷淡漠然,但很帥。

秦霜聽他說了昨晚吳知枝送外賣送到快三點的事情,點點頭,表示能理解,隨後欣慰的笑起來,“焉識同學,你能跟我說這些,我很開心,證明你是很關心吳知枝的,但老師還是希望你的關心不要僅限於此,吳知枝同學改變了你很多,你也應該讓她重新振作起來,其實吳知枝的成績不差的,如果有這個可能,老師希望你能開導一下她,指引她往好的方向走回來,畢竟現在已經是高二下學期了,馬上就高三了,錯過這兩年,時光就不可能在倒流了。”

陸焉識聽完這番話,第一次沒對她露出鄙視不屑的神情,而是輕輕點頭,“我知道了。”

秦霜聽了這話,別提多心裏高興了,她感覺自己正在努力的事情好像開始有了希望,這兩個孩子,原本都應該是榮譽榜單上的佼佼者,失去誰,秦霜都會感到可惜。

現在,他們影響著彼此,成為了彼此的明燈,互相牽引,正是她樂見的。

她竟然高興得眼眶微微發紅,想摸一摸陸焉識的狗頭,但礙於他生人勿進的冷冰氣勢,沒敢把手伸出去。

回到教室內,吳知枝立刻問他:“怎麽樣?秦老師說了啥?”

“她叫我,給你輔導數學。”

“……阿噗!才不要!”吳知枝第一反應就是這句話。

之前是秦霜叫她去勸陸焉識,現在反過來了,變得叫陸焉識來管她了。

“她說你以前成績不錯,不應該在這樣荒廢下去,希望你早日重歸學習海洋,你怎麽看?”

“我還能怎麽看?我只能選擇拉倒啊。”吳知枝覺得很好笑,就笑了起來,“我現在這成績,估計想進全年級五百名都夠嗆。”

“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

“……你跟我說這話?我的天啊,陸焉識,您老人家的腦子還好吧?”一句話能頂人一個跟頭的毒舌大王陸焉識,現在居然開始給她講道理了?這特麽也太玄幻了吧?

“我也是最近才想通的。”

“想通了什麽?”

他不再回答了,似乎是不想說,拿出本書,翻了幾頁,專心致志的看起來。

“……”

居然真的開始學習了,吳知枝都開始要懷疑人生了。

這個人還是她認識的那個陸焉識麽?明明之前,每天不是睡覺就是聽歌,要不就是神游天外,現在忽然變得這麽愛學習,她都有點不習慣了。

不會真是因為榮譽榜單上那個第一名讓他嘗到了至高無人的人上人滋味所以腦袋一下子就開竅了?

“你怎麽肥事?突然就改邪歸正了?這不像你啊。”看著這麽愛學習的陸焉識,吳知枝覺得他應該是被鬼上身了。

陸焉識表情淡淡,“這本來就是我以前的常態,你只是不了解而已。”

吳知枝聳了下肩膀,忽然就不知道說什麽了。

不過小夥伴愛學習,她是支持的,就像她望吳桐成龍一樣,這是每個家長的心願,所以她不會去引誘那些愛學習的人跟她一起玩,那麽做,是害他們。

☆、130 不該去(1更)

放學後,許文靜來找吳知枝,“知知,你先別走,我跟你說件事。”

吳知枝被叫住,陸焉識也就跟著回頭,他兩現在基本都是一起回家的,用其他同學的話來說,就是跟連體嬰似的。

“怎麽了?”吳知枝看向她,微笑。

許文靜看了眼陸焉識,他戴著黑色口罩,其實只能看見他的眼睛,可就是格外的怕他。

許文靜小聲對吳知枝說:“知枝,下個星期就是慶典節了,本來咱們班級的女生也是夠的,要表演朗誦,可是臨時有一個來不了了,我想問問你,你能不能來頂替一下?”

“啊?我?”吳知枝指著自己,笑了,“班長,你覺得我這樣的可以嗎?”

許文靜點點頭,很是誠懇地說:“可以啊,你頭發已經拉直了,至於妝容,到時候不化這樣的就好了嘛,你的身高比較好。”

“你可以找李莎啊。”

“她已經在隊伍裏了,班中只要是超過160的女同學我都找了。”

“哦。”吳知枝點點頭,“可是我沒空耶,我每天回家都要做事的。”

“其實也耽誤不了多少時間的,就一個星期而已。”

許文靜一再要求,讓吳知枝有些為難,要是別人吳知枝就直接拒絕了,可許文靜天天借她作業,她要是不去,就成了天天麻煩別人就可以,偶爾別人麻煩她一次就拒絕的那種垃圾人了。

“額……”

猶豫間,陸焉識已經淡淡開口,“她沒空。”

“啊?”許文靜眨了下眼睛,小心翼翼地看著陸焉識,實在是怕他,打從心底裏怕。

陸焉識再次覆述,“她放學後要工作,很忙。”

“知知,你放學後要打工嗎?”

“額……是啊是啊。”不太想陌生的同學知道自己家裏的事情,吳知枝點了下頭,胡亂應了。

“原來是這樣,你要忙啊,那就算了。”許文靜沖她笑笑,“你回去吧,我找別人問我好了。”

“對不起啊,幫不上你的忙。”吳知枝對她say抱歉,態度是愧疚的。

要不是因為放學後要忙,她真想幫許文靜的,畢竟之前老是麻煩她,所以拒絕她後,吳知枝的心情有點低落。

“怎麽了?”走了一段路,陸焉識問她。

她搖搖頭,嘆氣,“沒有,就是覺得她平時老幫我,偶爾麻煩我一次,我也……”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不得已。”陸焉識看向天邊的白色雲絲,神情淡淡,“等明天,買瓶飲料給她就好了,她會明白的。”

“嗯。”

兩人回到家裏,由於這幾天都沒有開門,聲音慘淡了許多,但該做的還是要做的,吳知枝脫掉校服,換了件黑色衛衣,天氣已經暖了,不需要再穿棉馬甲了,也不再需要那麽怕冷水了,幸好南方的冬天很短,不然她的手早就廢了。

蹲在門口洗東西,陸焉識想過來幫忙,可就在這個時候,電話響了。

陸焉識看了眼那陌生號碼,沒想太多,接起來。

這時候的手機還是不顯示地名的。

彼端的聲音,是屬於徐曼的,“焉識,媽讓殷叔給你寄過去的東西,都收到了吧?”

陸焉識原本望著吳知枝微笑的表情,倏然冷了下來,“我不是說讓你別在給我打電話的嗎?”

“我給你打電話,只是想確認一下你現在好不好,你舅舅說你現在不在家裏住了……”

“我現在過得很好,用不著你操心。”陸焉識打斷她的話,聲音依舊冷漠。

徐曼沈默了好一會,才說:“媽想過了,之前的事情是我太欠缺考慮了,停了你的卡,是媽做得不好,沒顧慮你的心情,這樣吧,媽另外給你一張卡,每個月都給你打點生活費,至於如果要買衣服手表其他什麽的,你就給殷叔去個電話,殷叔就會給你安排,只要你能開心,媽也能放心一點。”

徐曼說了半天,也沒表示過要接他回去的話。

看來她已經決定好了,哪怕知道他住在同學家裏,也沒有任何表示。

陸焉識眉目間漸漸寒涼起來。

徐曼說:“焉識,我懷孕了,你別怪我,我今年已經42歲了,要是在不生,我這輩子就沒機會再生二胎了。”

“程厲的?”陸焉識握著手機,指間緊繃得似要捏碎那只手機。

“嗯,我跟你爸的離婚官司已經快打完了,到時候結果出來,我在通知你……”

話到這裏,通話就被陸焉識切斷了。

他坐在門口的門檻上,伸手捂住自己的眼睛。

無聲,壓抑,痛苦……

是他現在的情緒,全攪合在一起,讓他心頭悶得發痛。

吳知枝覺得,他好像要哭了,洗東西的動作停了下來,望著他。

陸焉識忽然站起身來,背對著她,仰起頭,不讓熱熱的液體流下來。

但盡管如此,她還是聽到細微的吸鼻子聲音。

他扭開頭,轉身快速往樓上走去。

現在的感官只有難受,並且持續強烈起來,他怕自己在不走,會在當著她的面哭出聲來。

吳知枝並沒有追上去。

每個人都有需要宣洩情緒的時候,這個時間,不應該打擾,而是應該讓他們自己獨處。

她洗好東西,就進竈臺裏面去切東西了。

陸焉識一直到晚飯時間才下樓來,情緒已經稍微平靜了。

吳知枝擡眸看了他一眼,表情像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麽事情似的,一句都沒提,只問:“要吃什麽?”

“晚上吃什麽?”

“吃米粉吧,好煮一點。”

“嗯。”他語氣淡淡,坐了下來,雖然一句也沒有提剛才的事情,但吳知枝能明顯感覺到,他情緒很低落。

“吃玉米蓮藕的?”

“嗯。”他背對著她坐著,望著桌面發呆,身影寂寥。

吳知枝在他身後凝視他,良久,心裏嘆了一口氣,低頭給他煮了碗米粉。

米粉煮好,吳知枝端出來,到他跟前放下,“煮好了,你吃吧。”

“其他人呢?”他隨口問了一句。

“都吃過了,今天沒什麽人,就比較早吃晚飯。”已經八點多了。

他點頭,機械的吃著飯。

吳知枝回到竈臺內,不想讓他察覺出異常。

但其實他已經感覺到了,無知的視線總落在他身上,讓他有種無形可循的無力感覺。

半響,他終於勉強吃完了。

吳知枝在竈臺內做桃糕,桃糕是朝城是傳統糕點,專門的三月三媽祖節供奉的,目的是為了紀念,就跟端午要吃粽子,中秋要吃月餅的風俗一樣。

桃糕的手藝是上一代人傳下來的,傳統的桃糕味道很一般,年輕人都不怎麽愛吃,但是吳媽媽跟吳外婆很喜歡吃,這些東西對他們來說是一種歲月記憶,在他們那個年代,這樣糕點只有在逢年過節才能吃得上,具有不一樣的憶苦思甜意義。

吳知枝做這桃糕,也是為了吳媽媽跟吳外婆。

“這是什麽?”陸焉識看了好久,問。

“桃糕,桃花瓣做的糕點。”她把買來的桃花瓣放進一個容器裏搗碎,傳統的桃糕是桃花瓣跟藕粉,做出來沒什麽味道,為了讓口感變得更好吃,吳知枝加入了牛奶和冰糖。

陸焉識看著她忙碌,情緒並不高漲,“不需要烤箱嗎?”

“為什麽需要?”她反問,笑吟吟的,“這是凝固的,等下煮完放涼了就可以吃了。”

“哦。”他應了一聲,實在有點興趣缺缺,便抿住唇說:“我上去洗澡了。”

“好,衣服我給你收進來了,就放在裏屋的椅子上。”

“嗯。”他說完,就進去了。

吳知枝繼續忙自己了,沒多久,就開始桃糕熬好了,倒進一個方形容器裏。

吳可星也回來了,穿著條新裙子,容光煥發,還帶了水果回來給他們,“你們吃完飯了嗎?我給你們帶了水果!”

她一蹦一跳進來,屋裏的兩個人都各忙各的,吳知枝拿著勺子刮平容器裏的桃糕。

而存在感差不多為零的吳桐在看書。

吳可星的高漲情緒在進屋後,難免被壓制一些下來,嘆了一口氣,“哎呀,你們理一理我好不好?我給你們帶了水果回來呢。”

“嗯,放那吧。”做仔細活的吳知枝聲音很輕。

吳可星隨手把水果放下,“給你們買的,西瓜,莊榮付的錢。”

莊榮,就是那個相親對象。

一聽是那個男的買的,吳知枝皺了下眉,“他請的?”

“嗯,他說請你們吃的。”

吳知枝看了一眼,一袋西瓜,大概三四塊錢左右吧,這樣還好,要是買貴重的,她就不敢吃了,畢竟感覺那男的沒那麽好。

吳可星拿牙簽給吳知枝叉了一塊西瓜過來,“吶~”

“等下,我在弄桃糕。”

“你不是吧?這都什麽年代了還弄這麽老土的東西?還有人吃嗎?”吳可星嫌棄地看了一眼那桃糕,上一代人吃的糕點,沒啥味道,就像幹嚼橡皮擦似的,她才不喜歡吃。

“我外婆跟我媽喜歡吃啊。”吳知枝看了她一眼,把刮平的桃糕鋪上一層薄薄的桃花瓣,放進冰箱裏冷藏。

吳可星說:“我真搞不懂長輩為什麽都喜歡吃這個玩意,一點都不好吃,而且,我真服了你,還會做這玩意,像我就不會,而且外面多的是有人賣,想吃直接去買一份就好啦。”

“外面的不好吃。”沒加牛奶和冰糖,吃起來不一樣,吳知枝堅持自己的理論,而且會一門技術,比不會要好,解下圍裙,到桌前去吃西瓜。

吳可星把自己手上的白金手鏈亮給她看,“看見這個了嗎?莊榮送我的!”

“挺好看的,是鉑金的嗎?”吳知枝不會看鉑金還是鍍金。

吳可星說:“不知道,在飾品店裏買的,一百多塊錢,應該不是鉑金吧?”

“嗯。”一百多,肯定不是。

“莊榮還說,等我們訂婚了,就給我買一個新款的手機。”

吳可星其實還是很單純的女孩子,雖然有點小小的虛榮,可其實很單純,她沒談過戀愛,小時候家裏管得嚴,不讓她談,所以到高中畢業為止她也沒偷嘗過禁果,可一過22歲,她父母看周圍鄰居家的女孩子都開始談戀愛相親結婚了,就覺得得把這件事提上日程。

22歲的吳可星,一下子成了父母心目中‘沒人要’‘沒人看得上’的剩女,每次相親父母都急得不得了,頭三個相親男人她父母反應還算正常,到了第四個開始,他父母就開始聽周圍人的攛唆,覺得自己女兒是‘命比紙薄心比天高’,自己家境不怎麽樣,學歷也不怎麽樣,還老想找什麽一見鐘情的高富帥,這世界哪有那麽多美麗的愛情啊!像她這種家境貧苦,學歷才高中,只是長得有點漂亮的女孩,能找到個比她家好一點的就不錯了,還挑三揀四,以後年紀大了,看還有什麽男人給她挑,到時候,就都是30歲的光棍,要不就剩離婚帶著小孩的男人了。

吳可星也是被這段話給洗腦了,她不聽,她父母就天天罵她,各種‘白眼狼,不孝女,虛榮貨,老孤女’輪番上陣,把她轟炸得疲憊不堪,最後,只能在父母的謾罵下妥協,克服自己心理的不高興,跟莊榮相處處看。

而她是第一次戀愛,也不懂男人到底怎麽樣是好是壞,莊榮帶她去吃了兩頓飯,平均一頓二三十元,又送一件禮物給她,就撫平她父母帶給她的創傷,她覺得自己累了,需要有一個人靠一靠,所以她開始依賴上莊榮了,即使偶爾感覺莊榮並不那麽體貼大方,可父母說,這樣的老實人才好呢,以後不會出去花天酒地,男人都是等結婚以後才會變開竅的,所以吳可星就壓下了心頭的疑惑跟那點不滿的星星小火苗,繼續跟他相處著。

吳知枝也不知道該說什麽,點了下頭,“嗯。”

其實她心裏覺得莊榮不大好,第一天晚上聽她說的時候,就已經有很強烈的預感了,但是她不敢說什麽,表姐現在跟莊榮談得熱火朝天,她要是去多嘴,倒顯得像挑撥離間了。

大概十二點左右,店裏還是沒什麽生意,吳知枝就打算關門了,她把東西收拾好,桃糕也已經冷藏好了,她拿出來,切成一片一片的,想到陸焉識今晚的心情,還是決定上去看看他。

帶著一盤切好的桃糕,她步伐輕盈地上樓,這時候外婆和媽媽肯定都睡了,怕吵醒他們。

吳知枝走去敲陸焉識的房門,“陸焉識,你睡了麽?”

屋內沒人回應。

吳知枝看了眼手裏的桃糕,想了想,還是擰開了門。

陸焉識坐在電腦前瀏覽網頁,耳朵上戴著耳機,好像在聽歌。

“怎麽了?”看見她進來,他取掉耳上的耳機,看著她。

眼神很平靜,像是已經平覆得差不多了。

“我做了桃糕,拿點上來給你吃。”

“嗯,給我吧。”他擡手。

吳知枝把桃糕給他後,並沒有立刻走,而是坐在他旁邊的一張凳子上。

陸焉識見她坐下,立刻移動鼠標把電腦裏那個網站關掉了。

但吳知枝已經看到了電腦裏那個網站,他在訂飛機票,因為沒有直達S市的,他必須先坐車到朝城隔壁那個更加繁華的臨市,在坐直達飛機到S市。

陸焉識吃了一口桃糕,說:“挺好吃的,奶香味很濃。”

吳知枝望他一眼,“你要回S市?”

陸焉識指尖微微一動,“嗯。”

如此之外,一句話都沒說。

屋裏很安靜。

陸焉識重新打開了電腦,繼續填寫訂票資料,既然已經被她撞破了,就不必再隱藏了。

吳知枝不知道為什麽,心裏竟隱隱感到一絲不安。

她很明白,她不該插手他們家的事情,可是這一刻她就是管不住自己,看著陸焉識的側臉,伸出手去,按住了他的鼠標,“我覺得,你不應該去。”

陸焉識身體一僵,這一秒,空氣進入冰點,死一般的寂靜。

他扭過頭來,一句話都沒有,就那麽定定地盯著她,眼底的怒像浪潮一樣,拔地而起。

------題外話------

明天早上7點還有一更

☆、131 這兒就是你的家(2更)

吳知枝低聲說:“你去了,其實也改變不了什麽。”

“你去醫院的時候,我二話不說陪你去,現在我想回S市,你卻阻止我?”他望向她,眼底爬滿了脆弱的紅血絲,好像下一秒,情緒就要爆發出來。

她差一點就心軟了,可是,他不能去,她知道他現在的情緒,就跟她當年看見吳明勇推媽媽下樓梯的情緒一樣,極端憤怒。她說:“不一樣,陸焉識,這兩件事不一樣,我去醫院是想去解決問題,你現在回去,是想去制造問題。”

“制造問題?我能制造什麽問題?這件事是我的錯嗎?”

“這世上有些人就是混蛋,不管你怎麽樣,他們是那樣就是那樣,不會因為你生氣什麽的就改變。”

“那他們為什麽要生下我?”他突然暴怒起來,整雙眼睛都紅透了,“既然這樣,為什麽要生下我?我對他們來說,有什麽意義?我活著就是多餘的,無論我做了什麽,他們就是不要我,我就不該來到這個世界上!”

“他們憑什麽這麽對我?把我丟在這裏,自己去逍遙快樂,還一邊打官司一邊懷孕,這個世界上有這種媽媽嗎?她憑什麽這麽對我?還說什麽她年級大了,在不生二胎就沒機會了,誰稀罕啊?以為給我點生活費,就可以安撫我的情緒嗎?我不需要!”

他低吼完,就埋下頭了,痛苦地抱著自己腦袋。

吳知枝第一次面對這種情緒,不知道怎麽安撫他,看著他好半響,才伸出頭,摸了摸他的頭。

這個動作,一下子就像擊潰了他所有的情緒,他閉緊眼睛,低低哭了起來,頭埋在雙臂間,聲音哽咽,“這世界怎麽會有這樣的爸媽?為什麽是我?為什麽是我受這種罪?”

吳知枝聽著他的話,眼眶也漸漸濕潤了,不知道能說什麽,微微傾過身,抱住他。

她不知道怎麽樣才能安撫他,這種時候,似乎說什麽都是無力的。

她只能抱著他。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的情緒漸漸有些穩定下來了,靠在她懷裏,一句話都沒有說。

可能是因為此時氣氛沈悶,誰都沒有往尷尬的方面上想。

吳知枝輕聲說:“陸焉識。”

他不理她。

她便繼續叫他,“桃糕還吃不吃?這會凍得涼涼的,是最好吃的時候。”

“……”剛才悲憤交加的激烈情緒已經過去了,但還有些餘韻,此時聽了吳知枝的話,真想抽她丫的一下,聲音冷冷地說:“不吃。”

“這這這……我做了三個多小時的,這可是名動天下的大菜,我的拿手糕點,你居然不吃?”

“……哎!”吃貨陸焉識嘆了一口氣,沒忍住饞蟲的侵襲,“拿一塊過來吧。”

吳知枝趕緊把盤子遞過來,面帶討好笑容。

陸焉識興趣缺缺地拿起一塊,咬了一口,起初,一臉食不知味,但多咬兩下之後,表情就變了,太好吃了,直接就治愈了他的情緒!怎麽辦?本來還很悲憤交加的!現在竟然不想難過了,只想好好享受美食。

吃太快,一不小心就兩口吃掉了一塊,他的表情有些尷尬。

哎!剛才還想殺人來著?

吳知枝倒是有眼色,見他吃完立刻把盤子遞上。

陸焉識嘴角微微一抽,看著那些桃糕,索性也不做作了,算了,好吃就是好吃,想吃就大膽的吃,別裝什麽傷心矜持了,都是沒用的玩意。

伸手拿起一塊,他一口塞進嘴裏,吃得意猶未盡。

吳知枝見狀,覺得應該是沒什麽問題了,吃得這麽香,估計這會心中已經只剩美食了。

她斟酌了一下,還是覺得得安慰他幾句,“其實你爸媽還好啦,我爸才是真正的混蛋,你要遇上他這樣的,出去找小三你都得燒香拜佛,感謝小三勾引之恩,不然天天在家打老婆打孩子,哪個受得了?”

“……”他咽下嘴裏的桃糕,表情還是有些郁悶,“你對你爸找小三還生小孩這件事,從來沒生氣過?”

吳知枝誠實搖頭,“沒有,可能就是因為完全沒感情的關系吧,從我懂事以後,我只希望他去死。”

“……”陸焉識扭頭望她。

“你知道的,他非常重男輕女,對我們幾個小孩是非打即罵。”不知道是不是話題被說開了的關系,吳知枝對他對望,表情很平靜,也很坦然,“有一次,他喝多了,還想強奸我。”

他楞了一下,滿臉不可置信,“真事?”

“說出來,大家都不信的,但我卻真真實實經歷過,你之前不是好奇我房間門上為什麽有三道安全鎖嗎?還說我奇葩……”

他說不出話來了。

當時看見那些門鎖的時候,確實沒有想那麽多。

“以前年紀小,我們睡覺門都是不鎖的,就是那次,我爸喝多了,差點把我給……當然,最後事情也沒有成功,我拿桌上的水壺砸了他的頭一下,他頭流血,我就跑了,之後我有了陰影,每次睡覺一定要鎖很多道門鎖,還習慣在枕頭下面放一把水果刀,如果你掀開我的枕頭的話,肯定會覺得我更奇葩了,居然藏了把刀在枕頭下面。”

陸焉識沈默著,心口有些悶。

他不會說她奇葩,他只會憐惜她,比以前更加的憐惜她。

“所以他出軌不出軌什麽的,我都不怎麽在乎,我就希望他早點去死,別留在世間害人。”

“我之前聽說,你是初中後開始化濃妝燙卷發的,所以這事是發生在初中?”

“嗯。”

“這個畜生。”陸焉識的目光沈了沈,變得冽冷。

“所以我才說你爸媽還可以,他們想離婚,也可能是因為彼此之間沒有感情了吧,而你,也是因為有把他們當成家人,心裏才會那麽生氣難過的,如果你像我一樣,對我爸就只剩下想除之後快的恨意了,那你就不會在意這些了。”她說著,握住他的手,“所以我才覺得你不應該去,哪怕他們做了傷害你的事情,你心裏還是愛他們的,這樣的情況下,你氣沖沖的回去,說直白點,好的情況下是吵一架在跟那男的打一架洩恨就回來了,但要是壞點的結果呢?那就是你氣頭上什麽都不顧跟你媽那個……什麽男朋友的同歸於盡,這種情況下,你有想過最慘的是誰嗎?”

“還是你自己,最慘!才活了十七年啊,就要因為這些破爛事毀掉自己的一生,他們渣,是他們的事,但你的人生,還是你自己的,實在無法接受,就別再管他們了,好好過自己的生活就好,你又不像我,身上要背那麽多包袱,你有才華,又聰明,不應該這樣浪費老天給你的這麽多恩寵。”

雖然他父母渣,可是他優秀啊,長得好看,成績好,又有才華,簡直就是上帝的寵兒,父母實在不值得留戀,就不管他們就是了,去尋找自己的意義和理想,人生照樣很精彩。

“你剛剛笑了沒有?”他開口,突然就換了個話題,讓吳知枝有些懵。

“什麽?”

“剛才看我在你面前哭得像個傻比一樣,有笑我幼稚沒?”是的,比起她的悲慘,他的難過只能叫幼稚,但是人都是感性動物,事情不落在自己頭上的事情,永遠都是理智的,而一但落到自己頭上,就很難控制住情緒了。

他剛才就屬於一下子沒控制住,才讓她看見了他那麽腦殘神經質的一幕,還埋著頭在她懷裏哭,回想起來丟死人了。

“沒有,我聽你說,也覺得你挺可憐的。”

“……”他陰下臉來,“我可憐?”

吳知枝差點就想笑,知道他自尊心太強烈,就緩了緩口氣,說:“你也知道的,我第一次看你那麽哭,我也有點手足無措啊,況且你還那樣抱著我說這世界上怎麽會有這樣的媽媽……”

“停!”他不想在聽下去了,瞪了她一眼,“到此為止,你閉嘴。”

看他這樣,吳知枝才真正放心下來了,情緒已經完全釋放完了,又恢覆了那副別扭黑面煞神的樣子。

這樣,可好哄多了。

“那你別回去了吧?在我們家也挺好的是不是?有的吃有的穿,還有人陪你聊天。”

“說的是你麽?”

“那我不是每天陪你聊天陪你吃東西嗎?”

倒是這樣,他點了點頭,心情已經完全恢覆了,那些負面情緒也都煙消雲散了,他挑著眉說:“我還想再吃點桃糕。”

“……”吳知枝低頭一看,剛才端上了的那盤桃糕已經全吃光了,她笑了笑,說:“這麽快都吃光了,那你等我,我再去樓下給你切一盤上來。”

“你做了很多嗎?夠不夠吃?”

“夠!我準備的分量,是要吃到三月三媽祖節的。”

“哦,好吧,那你去端上來吧,我順便把之前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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