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0章 上官震

關燈
兩日前, 上官震來到四川境內,聽說鐘離白亦在附近不遠,當即前去尋找自己的好兄弟, 為的是要告訴他一個秘密的消息。

豈料他剛剛尋到鐘離白,第一眼便看到了對方額頭的掌印, 他驚喜得幾乎要嚷出來,再看第二眼,這掌印只是與覆日掌有些形似而已, 但凡與峰主有過接觸的造極峰高手, 腦子較為聰明的,恐怕都能模仿得出來。

他正要問是誰膽子這麽大, 連峰主的絕學都敢隨意模仿, 但又看了第一眼,忽覺不對, 仔細觀察片刻, 越來越奇。

這不是覆日掌, 然而掌印似乎蘊藏了一些武學變化,不論發掌者的武功,單論這門不知叫什麽名字的掌法, 甚至……比覆日掌更加精妙。

這讓上官震不能相信。

盡管覆日掌與攬月指乃是造極峰初代峰主所創,可傳至權九寒這一代,權九寒又在其中加了三種變化,因此在上官震的心裏,它們已絕對是當世最為博大精深的武功。

這不知名的神奇一掌究竟會是什麽人物打的?他立刻出聲詢問鐘離白。

鐘離白知道自己瞞不過去, 別的事情, 或許自己說什麽, 上官震就信什麽, 但涉及到峰主的事,縱然自己編造出一套說辭,上官震也必定會前去查證。

是以鐘離白只能將自己遇到方靈輕之事給敘述了一遍。

末了,他冷哼道:“我說這丫頭怎麽也無緣無故失蹤了兩年多,方索寥卻從來不去找她,原來她已背叛了造極峰,和俠道盟的人勾結在了一起。我真擔心……真擔心……”

上官震道:“你擔心什麽?”

鐘離白道:“我擔心當年是不是因為她和她爹一起勾結了俠道盟,害死了峰主……”

上官震打斷道:“你胡說八道什麽呢?峰主肯定還沒死。”

鐘離白知道上官震向來崇拜峰主,只當他不願相信峰主會被人害死,未料到他此言還有深意,道:“那你說,她為什麽會和俠道盟的人混在一起呢?居然還對自己人下毒手。”

上官震皺著眉不語,他這會兒更好奇方靈輕的武功從何處學來。

鐘離白幹脆轉移了話題,笑問道:“你來四川幹什麽?”

上官震本是有一件大事要和鐘離白說,他此刻仍然差一點就已準備說出口,嘴唇剛一動,再次看見鐘離白腦門上的掌印,猶豫了好半晌,首次對著自家好兄弟撒了謊,道:“聽說你搞到了挽瀾幫的鎮海刀?”

鐘離白拍了拍上官震的肩膀,笑道:“我知道你現在雖在練掌法,但還是喜愛搜集天下寶刀的。等我們找到了段守拙,把這刀修補好,你拿著它去殺幾個俠道盟的弟子,一定威風。”

上官震道:“去釣魚山是嗎?行,我們一起去。”

可是其後,上官震借口還須處理幾件羲和旗下的事務,先獨自找到了方靈輕。

要知這之前,方靈輕只是在鐘離白的額頭打了一掌,留下一個掌印而已,幸虧上官震是武學大家,眼力超越常人許多,換成武功稍差之人,根本看不出來一個掌印裏隱藏的細微變化。不過即使是上官震,他能看出的奧妙也並不是太多,直到此時此刻,方靈輕有意展示出來的各種武學招式,才讓他更震驚百倍。

方靈輕見他收招停手,便沒再向他繼續進攻,猶在半空的身體一掠,直接飛到了廟中供奉土地像的那張神案邊坐下,冷冷一笑道:“上官叔叔,我什麽時候變成你的手下了,你問什麽,我就得答什麽嗎?”

她不待上官震說話,雙眸更寒,又緊接著道:“就算我變成了你的手下,我們真正的主人,也唯有峰主一人而已。我從來沒有做過對不起造極峰的事,除了峰主之外,任何人無權處置我。你剛才憑什麽要殺我?”

上官震對她的後一句話很是認同,道:“誰要殺你了?我真想殺你,出手還會那麽克制?我聽老白說,你的武功進步得一日千裏,就想來試試,他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

方靈輕“哦”了一聲,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道:“原來你剛才是在和我切磋武功啊?那你不早說,萬一我為了自保,把你打死了怎麽辦?”

上官震笑她還是太過狂妄,太過異想天開,她現在的功夫勝過鐘離白不難,要勝過自己仍然不能。

——然而再過幾年,卻說不準了。

上官震便忍不住再次問了那一句:“你這功夫,都是從哪兒學來的?”

方靈輕道:“你連這個都猜不出來?”

上官震道:“你不說,我怎麽能猜得出來?你以為人人都是像你這樣的鬼靈精啊。”

方靈輕道:“可這件事,也並不怎麽需要猜。難道你覺得俠道盟裏有誰能有這個本事,創造出這些招式?”

至於會不會是古時高人所流傳下來的武學,這兩日上官震也思索過,卻很快打消了這個猜想。這般神妙的武功,如果已經流傳了上百年甚至上千年,怎麽可能江湖上一點風聲都沒有呢?

那就只餘下一個可能。

上官震喃喃道:“原來峰主真的是四川……他真的在四川出現過………”

方靈輕聞言驀地一震。

她適才所說的所有話,只是引導上官震去猜測,她的武功乃是權九寒所授。

但她自始至終不曾說過權九寒如今就在四川境內。正常情況之下,上官震難道不該立刻詢問自己,峰主現在身在何處?他為什麽會認為權九寒在四川出現過?

方靈輕心中甚是詫異,卻不能發問。

她只能等著上官震來問她。

“你的武功真是峰主教你的?那峰主現在安好嗎?到底發生了什麽?他要是遇到什麽事,幹嘛不吩咐我?我——”

方靈輕打斷道:“你的問題真多,到底打算先讓我回答哪個?不過……無論是哪個問題,我好像都不能回答你。”

上官震道:“為什麽?”

方靈輕道:“因為這個世上不是人人都足夠忠誠。有些人口口聲聲唯峰主之命是從,誰知道他們私下裏藏著什麽心思呢?”

上官震一聽此言,勃然大怒,右掌猛地一拍旁邊的柱子,登時間土地廟似乎都搖晃了一會兒,他雙目仿佛燃著火焰看向方靈輕,氣沖沖地道:“你別以為我是大老粗,不像你們鬼心眼那麽多,你就能騙得了我?我對峰主忠心耿耿,峰主怎麽可能懷疑我?哼,倒是你們,自從峰主失蹤以來,你們找他是為了什麽,真當我不知道嗎?”

方靈輕見狀神色不變,依然坐在神案邊上,蕩在半空的雙腿搖來晃去,笑盈盈地道:“你嚷什麽?小聲點,是想把俠道盟的人給引來嗎?不過你剛才那番話說得不錯,造極峰裏的其他人,的確幾乎人人都有私心,也包括我爹爹。所以早在兩年前,我和我爹爹已經不是一路人。”

上官震沒想到她會這般幹脆地承認這一點,微愕片刻,怒氣隨即消散,撓撓腦門,道:“你最後一句話什麽意思?難道你失蹤了這麽久,是因為這個緣故?”

方靈輕道:“這兩年多來,我確實有化名,有換了新身份,為的是在俠道盟裏辦一些事。”

上官震面露狐疑之色,不知該不該信。

方靈輕又是微微一笑,倏地從懷裏摸出三枚銀針來。

上官震大驚道:“星辰針!”

此乃當初方靈輕在漢中所得,她一直隨身攜帶,今日派上了用場。

緊接著,她又道:“你用不著失望,峰主從來不曾懷疑你的忠誠,但他之所以從未聯系你做這些事,那都是因為……”

上官震焦急問道:“因為什麽?”

方靈輕道:“你忠心耿耿,你能保證你身邊的人跟你一樣嗎?峰主如今傷勢未愈,我把一些事情都告訴你,你扭頭告訴你身邊人,害了峰主怎麽辦?”

上官震呆了呆,才明白她何意,道:“你是說老白?不不不,以前他好幾次為了峰主赴湯蹈火,差點拼了他自己的性命。他怎麽可能……”

方靈輕笑道:“我記得好些年前,峰主便告訴過你,江湖中人平時也須得多看些書。你好像並沒有聽他的話?‘周公恐懼流言日,王莽謙恭未篡時’——你若翻開史書,便會知道這樣的例子,屢見不鮮。”

上官震皺起眉頭,莫名其妙道:“啥?你說什麽周公什麽王莽?”

方靈輕知道他是真不懂,遂將這兩句詩的意思解釋給他聽。

上官震厭惡讀書,卻知道書裏的話確實有道理,聽罷沈思了好一會兒,神色越發嚴肅,忽道:“你別真當我傻,以為我好騙。你讓我不要信老白,我又憑什麽信你這個鬼丫頭。見不到峰主,我誰都不信。”

方靈輕道:“你放心,我適才說過,峰主不曾懷疑你,我也不曾懷疑你。所以只要你試出來鐘離白是否真的忠心,你自然就能知道一切。”

上官震道:“這要怎麽試?”

方靈輕道:“這就是你的事了,你和他是好兄弟,我相信你自有辦法。倘若他確實對峰主忠心,那麽皆大歡喜,你和他都能知道這些年來發生了什麽;可是如果……那麽你也應該知道怎麽做,對不對?而若是到了最後,我不能告訴你真相,你發現我在騙你,你再殺我不遲,不是嗎?”

上官震思考了一會兒她的建議,突然又問道:“老白說,俠道盟的那個危蘭好像知道你是誰?”

方靈輕道:“是,俠道盟裏是有極少部分人知道我身份,她是其中之一。”

上官震道:“那她……”

方靈輕道:“這自然是峰主的功勞。雖然造極峰和俠道盟互相爭鬥已久,但這兩百多年來,無論是我們造極峰,還是他們俠道盟,何嘗出過像峰主這般了不起的人物?直到峰主天縱英才,橫空出世,縱橫武林,別說是你我了,其實就連俠道盟裏的一小部分人都頗為敬仰他。”

此前方靈輕已經思索了許久,她想從上官震那裏拿到解藥,莫過於告訴他,危蘭其實乃是自己人。

而她這番話,造極峰裏其他高手聽了定然不信,上官震卻是會深信不疑的。

只要她誇讚了權九寒。

上官震果然哈哈大笑了起來,道:“那還算她有些眼光。但你和她那天為什麽要去找老白?你們真是為了救鍛鋒閣的那個……那個什麽奚玨?”

方靈輕道:“我剛才已經跟你講明了利害,你怎麽還要問我問題?”

上官震嘆氣道:“好,我想辦法,試一試老白的心思。”

方靈輕則在這時猶豫少頃,本來她還想問一問奚玨的下落,但她總不能說奚玨也是自己人——若上官震前去詢問,奚玨絕不會配合——因此她只能先考慮危蘭的事,道:“危蘭還要為了造極峰做事,你有她所中之毒的解藥嗎?”

上官震道:“這我哪能有?我又不像老白那樣動不動就用毒。”

而方靈輕剛剛還挑撥了上官震與鐘離白的關系,如今上官震也不能直接去向鐘離白討要解藥。正當方靈輕思索方法之際,忽聽上官震道:

“不過我知道有一個大夫,或許他能夠解毒。”

方靈輕忙問道:“誰?”

上官震道:“老白他不是最喜歡讓他手下研制各種新毒嗎?前不久望舒旗下有個弟子好像犯了什麽錯,正好老白又搞出來一種新的毒藥,服用過後,夜裏疼痛難忍,白天倒是什麽事,他就把那毒用在那個弟子的身上。但過了兩天,他們白天趕路的時候,遇到一個大夫,那大夫居然一眼就瞧出有人中了毒,還主動給對方把了脈,開了藥方,就把那毒給解了。”

“老白覺得那大夫的醫術不錯,就把他抓了起來,想讓他為自己所用。我聽說那大夫起初沒答應,又過了些日子,那大夫估計是怕了,說自己還有一位老父在家鄉,他必須得回家見他老父一面,報個平安,然後再跟著老白去造極峰。”

“所以老白就派了幾個人,跟著他一起先回他家鄉。”

方靈輕奇道:“鐘離白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好心,居然會同意那大夫先回家?

上官震道:“老白說了,醫術那麽好的人,他還是這輩子第一次見。這對待人才,是應該好些的。他們才走了沒多久,你現在要追,大概能追得上。”

其實,上官震之所以會在近日來到四川境內,乃是因為他不久前得知峰主似乎曾在合州附近出現過——是以方靈輕說的話,他已有七八分相信,心忖適才方家小丫頭說峰主“傷勢未愈”,也不知道峰主究竟受了什麽傷,倘若她能把那大夫給帶回去,給危蘭解毒還是次要,給峰主治傷才是重要。

他這才會告訴方靈輕關於那名大夫的消息。

方靈輕道:“那大夫叫什麽名字,家鄉在哪裏?”

上官震道:“叫什麽名字我沒問,我只知道他姓李,家鄉在蘄州。護送他回家的那幾個望舒旗下弟子,有一個你肯定認識,是尤紹。”

方靈輕低首沈吟。

假如上官震所言不錯,那大夫之前被鐘離白關押過一段時間,說不定他曾見過奚玨,因此自己救出那位大夫,不但能為危蘭解毒,或許還能找到奚玨的下落。

她笑道:“好,這樣的人才,若能效忠峰主,那是最好不過。上官叔叔,如果沒有別的事情,我便先走了,我們下次見面再談。”

上官震道:“有事,你等等,我還有一件事要問你。”

方靈輕道:“哦?是什麽?”

上官震道:“你剛才說……你和你爹早已不再是一路人?這是真的?那你現在還算是屏翳堂的人嗎?”

方靈輕道:“原來你是問這個……”她揚眉笑了笑,語音驀地肅正,道:“上官尊使,忘了告訴你,我如今,是滕六堂的堂主。”

話落,足尖一點,身形一掠,她瞬息間飛出廟外。上官震楞了楞,本還想要問難道是峰主命她接手的滕六堂,可她的身影已經消失在茫茫夜空之中。

作者有話說:

感謝在2021-10-14 18:49:11~2021-10-15 19:03:0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凜、花城摩理 1個;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