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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神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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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土地廟以後, 方靈輕仍是去了一趟鎮裏的醫館,請了數位大夫隨她回到客棧,為危蘭診脈。

不出危蘭與方靈輕的意料, 他們同樣搖了搖頭,表示自己無能為力, 並且道:“不瞞兩位姑娘,我們這兒只是個小鎮子,我們幾個的醫術其實也只能在平時給人看看小病, 哪裏能夠跟那些大城池裏的大夫的醫術相提並論?兩位姑娘不如前往京城之類的地方, 另尋高明吧。”

亦有人道:“是啊,不但京城裏有許多好大夫, 我還知道蘄州有一位神醫, 醫術更是了不得,說不定他能解這個毒。”

方靈輕道:“蘄州?”

那人點點頭道:“前兩年我到外地探親, 正巧路過蘄州, 見有一家名喚‘東璧堂’的醫館人來人往, 極其擁擠,打聽之下得知,原來這家醫館裏的一位大夫醫術過人, 遠近聞名,因此就連不少其他城鎮的病人也常常不遠千裏趕來這東璧堂,請他看病。我當時聽了很是好奇,還有些不服,進了醫館, 旁觀了一陣子, 親眼見他治好了幾個疑難雜癥, 才知他的醫術是真的了不起。”

方靈輕聽罷沈思須臾, 旋即道了謝,遂將他們都送出了客棧。

危蘭這時才問:“蘄州怎麽了?”

她當然能夠察覺到,適才方靈輕聽到“蘄州”二字,眼神登時亮了亮。

方靈輕道:“我出門的時候,見到了上官震。”

危蘭神色微微一凜。

方靈輕道:“他說有個大夫,家鄉便是在蘄州,醫術極為高明,或許能解你所中之毒。也不知道這兩位‘神醫’是不是就是同一人。”

繼而,她又把她和上官震談話的全部內容說了一遍。

危蘭沈吟道:“即使不為了我的毒,那位大夫既落入鐘離白的手中,我們也必是應該救他的。倘若他知道奚玨姑娘的下落,我們能趁此機會再救出奚玨姑娘,那便更好了。”

方靈輕笑道:“你和我想的一樣。”

危蘭笑道:“只是……輕輕,看來今晚我們又不能休息了。”

根據上官震之言,鐘離白派遣手下帶著那名大夫離開已有數日,她們必須日夜兼程,快馬加鞭,才有可能追得上他們。

方靈輕側首向身邊手下問道:“施鳴野還沒回來嗎?”

滕六堂內一位名喚單悟的弟子回答道:“地黃門的人全都出去打探鐘離白的消息了,估計還得一兩個時辰才能回來。”

方靈輕想了會兒,道:“那你們留在這裏,待施鳴野回來以後,你就把我和蘭姐姐要去救那大夫的事告訴他,只是莫說我是從上官震那裏打聽到的。而除此之外……”

她擡起眼眸,語音驟然鄭重,道:“還有一個任務要交給你們。”

滕六堂眾弟子齊聲道:“請堂主吩咐。”

方靈輕道:“去查一查,上官震究竟是因為什麽緣故來了四川。最近江湖或民間,是不是有權九寒的消息。”

囑咐完畢,方靈輕又畫了一幅畫像。

先前上官震說過,護送那名大夫回蘄州的望舒旗下弟子,其中有一個名叫尤紹的,方靈輕肯定認識。

她此刻所畫,便是這“尤紹”的模樣。

畫完,她將畫像揣在身上,與危蘭帶了兩個手下,隨即連夜出發。

此地前往蘄州,最為近便的道路只有一條。為避免危蘭勞累,她們共乘了一匹好馬,由方靈輕控制韁繩,路上但凡見到客棧旅舍,她們都要停下來,拿出那幅畫像,向店家打聽,可曾見到畫中之人。

現如今全江湖的正道人士都在往四川調查上官震與鐘離白的行蹤,那數名望舒旗下弟子反而走的是出川的路,便自認為很是安全,一路上也沒怎麽隱藏自己,因此方靈輕很容易就打聽出來了他們的路線。

數日後,危蘭與方靈輕來到巴蜀邊界的一條官道附近。

前方不遠亦有一家小客棧,危方二人剛要向那家客棧的大門走去,忽見南邊來了兩名黑衣漢子,身材高大,腳步迅捷,似是有功夫在身。他們正在竊竊私語著什麽,並未註意到另一邊的危蘭與方靈輕,而方靈輕掃了他們一眼,當即轉過身,低下頭,仿佛埋在了危蘭懷裏。

直到那兩名漢子走進了那家客棧。

危蘭問道:“是鐘離白的手下?”

方靈輕這才擡起頭,道:“是。看來我們終於不必再打聽了。”

危蘭思索道:“前面的客棧好像很熱鬧。”

這也是適才方靈輕會轉身低首的原因,倒不是怕了那兩名漢子,只是這兒附近的平民百姓太多,倘若在此地與那兩名漢子打起來,恐怕會驚擾到這些路人。危蘭與方靈輕商議決定,先在客棧住下,待到夜深人靜之時,她們再潛入那數名望舒旗下弟子的房間,救出那名大夫。

此時已是黃昏時分,她們走近客棧門口,見那兩名漢子並不在大堂,遂立刻向店家要了兩間房,她們住一間,她們各自的手下住一間。

在房間裏休息了許久,窗外夜色逐漸深沈,四周也逐漸寧靜。

熄了房間裏的燈火,危蘭與方靈輕正準備去找那名大夫,忽聽門外腳步聲響起——應是兩個人的腳步聲——竟是直接朝著她們這間房走來。

危蘭與方靈輕對視一眼,便不再往前而行,反而坐到床榻邊,過了須臾,房間窗戶被推開,兩個漢子翻了進來,剎那間掠到了危方二人的身邊,各自手中一把匕首架到了她們的脖子上。

燈火既滅,他們只能看到床榻邊兩個女子的身影,哪裏能看清楚這兩個女子的容貌。

方靈輕心忖他們竟有這樣的膽子,應該還不知道自己是誰,而自己說話,或許會被他們聽出來,便不開口出聲。

危蘭低聲道:“兩位好漢這是要做什麽?”

只見那漢子手裏端著一個瓷碗,端到危蘭的唇邊,惡狠狠地道:“你把這個給喝了。”

危蘭道:“這是什麽東西?”

那漢子道:“叫你喝你就喝,哪兒來的那麽多廢話?你若敢不喝——”

另一名漢子拍了一下同伴的手臂,讓他別那麽兇,笑道:“姑娘放心吧,這是補藥,你喝了對你身體有好處。”

其實他無論多麽兇狠,危蘭與方靈輕都無所謂,但他用這般令人惡寒的語氣說話,危蘭與方靈輕倒不由得皺起了眉。

只聽方靈輕冷冷一笑,倏地道:“既然是補藥,那還是你們喝了吧。”

幾乎是同時間,兩人右手似摘花般地一拂,剎地打中了那兩人的肩膀,一招將他們打倒在地,而那瓷碗裏的褐色藥湯也在頃刻間潑灑至空中,落到了其中一名漢子張大的嘴巴裏。

旁邊案上的燈火在這時亮了起來,照耀整間屋子,那漢子終於看清方靈輕的相貌,大驚失色,一個不小心,直接把口中的湯藥給咽了下去。

——如今危蘭不能動武,主要原因是不能勞累,不能使力氣,不然會使得壓下去的毒性迅速擴散蔓延,然而對付這兩個小嘍啰,她只須一招而已,半點力氣都不必使,自然也就不會勞累。

她依然坐在那裏,看著那兩名漢子跪在地上,朝方靈輕磕頭求饒。

方靈輕笑道:“你們只求我做什麽啊?你們剛才得罪的,難道就只有我一個人嗎?”

那兩名漢子又立刻朝著危蘭磕起了頭。

危蘭道:“現在,你們可以回答我的問題嗎?那碗裏的東西究竟是什麽?”

那漢子道:“是補藥,是補藥,真的是補藥。”

方靈輕道:“你要撒謊,就不能編一個稍微像樣一點的謊嗎?”

那漢子道:“不不不,方大小姐,您聽我解釋。我們……我們這次是奉我們鐘離尊使之命,帶一位大夫到蘄州去的。”

方靈輕道:“大夫?什麽大夫?帶他到蘄州幹什麽?”

那兩名漢子極是害怕方靈輕的手段,只想在她面前將功贖罪,爭著搶著把事情向她解釋了一遍。

與上官震所說並無二致。

方靈輕道:“這和你的‘補藥’有什麽關系?”

那漢子道:“那個大夫的醫術確實厲害。他雖然不懂武功,可是對奇經八脈極有研究,我們一路上談話,他偶爾看我們的面相,探我們的脈搏,說起我們的身體狀況,說得頭頭是道。他還給我們說了,在練功的時候應該怎樣調整自己的呼吸,怎樣調整自己的奇經八脈。”

“我們用了他說的法子,才短短幾日的時間,果然感覺武功進步了不少。於是我們又問他還有沒有別的可以讓武功大進的辦法,他便說有一種補藥吃了對身體大有好處。我們今天就按照他提供的藥方,到藥鋪裏買了這幾味藥材熬制。”

危蘭道:“就是剛才的補藥?”

“是。”

危蘭略一沈吟,了然道:“但你們對他的話仍不能全信,怕這藥不是補藥,而是毒藥,所以才想讓陌生人服用,提前試一試效果。”

那兩名漢子低頭默認,不敢言語。

危蘭道:“可客棧裏這麽多客人,你們為什麽要選擇給我們二人服用?”

“呃,因為……因為我們剛才給了店裏的夥計一錠銀子,問他店裏都有哪些客人。他說這間房裏住著的是兩個年輕姑娘,所以我們心想……”

方靈輕笑道:“所以你們心想,我們肯定最容易對付?”

那兩名漢子此刻滿臉悔色,心中暗罵自己來這兒之前為什麽沒有先算上一卦。

方靈輕接著道:“但你們也不必覺得自己今天運氣不好。就算你們今晚不來找我們,我們也是要去找你們的。走吧,領我們去瞧瞧那位大夫。”

去之前,危蘭與方靈輕先到隔壁屋子叫來了自己的手下跟隨,再一同前往這條走廊的盡頭,推開某間客房大門,只見屋內還另有兩名望舒旗下的弟子轉過頭,剛問出半句話:

“怎麽樣了?那藥——”

語音驟然一頓,那兩人楞楞地看了方靈輕有片刻,臉色越來越難看,驀地跪了下來,戰戰兢兢地道:

“方、方大小姐……”

方靈輕卻似乎對他們視而不見,也並未讓他們站起來,與危蘭的目光望向屋中的一名中年文士。

那文士一身青袍,約莫四十歲左右的年紀,本雙手負背,佇立窗邊,聽見門口的聲響,也緩緩地轉過身來,看見那四名魔教徒正朝著兩個年輕的小姑娘磕頭作揖的奇景,他的臉上也沒有絲毫驚懼之色,沈穩得仿佛雲空裏一座山峰,山峰上一株松柏。

單憑這份從容不迫、臨危不懼的氣度,便令危蘭與方靈輕感到欽佩。

危方二人正要拱手詢問他的身份,說明自己的來歷,卻在這時,只見那四名魔教徒其中的一人突然哀嚎了一聲,倒在地上,捂住胸口,滿臉痛苦之色。

而此人,便是剛才把那碗“補藥”給咽進了肚子裏的那名漢子。

方靈輕見狀笑道:“果然不是補藥,是毒藥啊。”

那大夫知道自己的計劃失敗,微微嘆了口氣,但仍然沒怎麽害怕,道:“你不救他嗎?”

方靈輕道:“他自作自受,是他自己活該,我為什麽要救他?況且你用藥的本事如此高明,我也救不了他。不過……你用這個法子對付他們,雖的確聰明,卻有疏漏之處,你知不知道,他剛才要逼我和蘭姐姐喝了這碗藥呢,倘若我們只是尋常百姓,打不過他們,這會兒生不如死的不就是我們了?”

那大夫見那四名魔教徒對她恭恭敬敬,口稱“方大小姐”,只當他們乃是一夥的,哪知這姑娘居然會說這名魔教徒“活該”,這可令那大夫奇了。

在這之前,那大夫與鐘離白多次談話,已經讓他給探聽了出來,擒他之人乃是江湖之中惡名遠揚的魔教造極峰裏的一位魔頭。而因為那大夫曾經還給數名武林俠者治過傷、看過病,閑暇時候聽他的病人們說起江湖典故,是以也曉得自從權九寒失蹤,魔教內部爭鬥不休,分為好幾派勢力。

他轉念一想,大概這個小姑娘就是另外一派勢力的人物。

那又如何?還不是一樣殺人不眨眼的奸邪之徒。

他迅速思索了一會兒,鐘離白認為自己有用,暫時不會殺自己,但這兩個姑娘會如何處置自己就說不準了。

——他倒不怕死,然而他還有宏願尚未完成,如今是萬萬不能死。

因此他放緩語氣,決定先與她們好好說話,隨後見招拆招想辦法,道:“那倒不會,那副藥對你們而言,確實是補藥。”

方靈輕道:“為什麽?”

那大夫道:“他們四人的奇經八脈如今已與常人不同,那副藥喝了,才會有這樣的效果。可是除了他們之外,其餘任何人喝了那副藥,都絕不會有事。”

危方二人聞言又交換了一個眼神,忽地想起剛剛一名望舒旗下弟子說過,那大夫之前教過他們在練功的時候如何調整自己的奇經八脈,如此看來,此乃一個連環計,而這大夫的醫術果然非同凡響,不愧神醫之名。

方靈輕幾乎是往前跳躍了幾步,語氣裏透著明顯的喜悅,道:“那你可真是了不起。我蘭姐姐中了毒,你能幫她看一看嗎?”

那大夫的目光移向危蘭,道:“你是說這位姑娘?”

方靈輕點點頭。

危蘭提前向他道了一聲謝。

那大夫上前,伸出右手,探上危蘭的脈搏,只過了片刻,遂道:“這毒我解不了。”

不是解不了。

只是不想解。

魔教弟子們心狠手辣,作惡多端,大夫醫者仁心,又如何會讓這種惡徒長命百歲,繼續為禍人間?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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