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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機關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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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離白笑吟吟看著方靈輕掠來, 手中金扇倏地合上,再在他手心一轉,也不知他按動了哪裏的機括, 扇柄突然冒出一柄銀色的彎刀。

這是他的兵刃:

——扇刀。

若是尋常人不知他隨身兵刃如此特殊,稍不留神, 怕是第一招便會中了他的奇襲,然而方靈輕對他的武器與武功特點都再清楚不過,一個鴻雁穿霧的身法, 繞到他身側, 遂與他交起手來。而鐘離白也曉得,與方靈輕過招, 盡管必定能贏, 但須得費一番功夫。

其實在造極峰,鐘離白與方靈輕二人, 雖一個使的刀法, 一個使的掌法, 武功路數卻有些相似,都是詭異奇絕,變化繁多, 虛虛實實,令人難以琢磨。

這是聰明人的打法,用智多過於用力。

而這樣的兩個人交手,無論是誰,都很難中對方的花招, 因此自然而然在短時間內無法分出勝負, 不過畢竟鐘離白的年紀更長, 鉆研武學的時間要比方靈輕多十幾年, 多年前他們並不是沒有切磋過武功,到最後都是鐘離白的招式越發覆雜,功力也更為深厚,漸漸讓方靈輕招架不住。

可今日今時,方靈輕雙掌招式所蘊含的變化,居然比從前多出數倍,繞是鐘離白腦筋轉得奇快,這其中某些變化,也讓他一時之間楞了楞,有些看不明白。

偏偏他的刀法招式,無論是虛是實,如今竟都已騙不了方靈輕,皆被她迅速識破,顯然她的武學眼力與從前相比已不是一個境界。

不但如此,方靈輕的功力也似在這兩年多時間裏突飛猛進,每一掌仿佛皆有江海之力,如洶湧波濤襲來。

鐘離白再一次大感詫異,心中暗道失算。

就連之前假扮奚玨的那名黃衣女子都看得出來,自家主人處在下風,她連忙上前欲要幫忙,忽覺眼前閃過一道電光,危蘭已拔劍向她刺來!

面對一個中了劇毒的人,那黃衣女子絲毫不怕,反而要迎上去解決了對方,豈料危蘭劍勢驀地一斜,化刺為削,閃電之光也在頃刻間化為銀河之波,擦過那黃衣女子的咽喉,只見劍尖上一點紅血,那女子脖頸上一道紅痕。

“高手之間一對一,才公平。”

危蘭收回劍。

那女子身體往後一仰,倒在了地上。

到死,她還在驚訝,一個中毒之人的劍法居然還能這般快,這般狠。

然則危蘭這一招盡管淩厲無比,卻又讓自己的體力精力都消耗不少,心口更覺疼痛,頭部更覺暈眩,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兩步,只覺腳下有些虛浮,立刻握緊劍柄,以手中長劍撐住地面。

但她依然站得筆直,關切地註視方靈輕與鐘離白的戰鬥。

鐘離白深知如此下去,自己恐怕十有八九會敗在方靈輕的手裏,金扇又在他手裏那麽一轉,扇面再次展開,數不清的銀針猶如漫天雨絲,朝著方靈輕迎面射來!

這扇子的所有機關,方靈輕當然不會不知道,可知道,不一定就能避得過。

其實鐘離白對方靈輕甚有好感,不僅僅是因為她生了一副好容貌,也是因為她性子精靈古怪,極對他的口味。這樣一個俏生生的大美人若是喪命在銀針之下,鐘離白很有些舍不得,但如今戰局兇險,為了自己的性命,他已沒法再憐香惜玉。

何況他心中猜測,這些銀針分別射向了左右四方,方靈輕與自己的距離近在咫尺,躲避幾乎不可能,她應該只能揮袖將它們卷走。

一只袖子絕對卷不走所有銀針,她若同時揮起兩只袖子,他便正好可以趁此機會,突襲她胸前穴道,順利擒住一個活著的方靈輕。

然而出乎了鐘離白的意料,方靈輕陡然見危險襲來,左掌拍向他肩頭的動作似乎不變,只是右手一揮,長袖翻舞空中,宛如雲海生濤,瞬間卷起了半數銀針,還有另一半的銀針依然在空中疾飛。

——難道她真不要自己的命了?

這個念頭在鐘離白心底閃過的同時,他眉頭一皺,頓覺手腕一疼,原來就在方靈輕飛袖卷針的那一剎那兒,她本來要拍向鐘離白肩頭的左掌直接向下拂去,掌法又變為指法,朝著鐘離白的手腕處一彈,金扇霍地從他手中飛了出去,向方靈輕這邊的方向飛來,便在銀針距離方靈輕的面部還有半寸之近的時候,金扇的扇面竟是剎地蓋住了餘下的全部銀針。

扇與針,一起落下了地。

鐘離白失去武器,方靈輕雙掌動作卻是一刻也不停頓,左掌順勢扣住了鐘離白的右手腕,身體稍稍一側,提前避過了鐘離白左手擊來的那一招,而她右手的兩根手指已點上了鐘離白的咽喉。

鐘離白瞬間停下了動作,不可置信望著方靈輕。

方靈輕仍是冷冷一笑,道:“原來兩年多了,你武功一點長進都沒有,我倒是白擔心了。你的心思都用在偷襲暗算上了嗎?”

鐘離白畢竟比方靈輕年長許多,被一個小姑娘如此奚落,他心中惱怒,面上不顯,依然笑道:“你剛才的武功不是你爹爹教的吧?看來你這兩年有奇遇啊。”他頓了頓,旋即試探道:“你……你這兩年有遇到過什麽人嗎?”

盡管鐘離白一眼看出,方靈輕所施展的武功絕非峰主的武功,但其博大精妙之處,似乎甚至超過了造極峰的絕學“覆日掌”與“攬月指”,他思來想去,只覺當今武林,除峰主以外,不會再有其他哪位高手能夠有這麽了不起的本事,研創出此等高深武學。

方靈輕見他眼中神色,已猜出他的想法,心念忽地一動。

——鐘離白這話倒是提醒了她。

不到三年時間,她武功進步這麽大,恐怕不止是鐘離白,造極峰裏其他許多人都會懷疑她如今所修練的武功是否與權九寒有關。

反正權九寒失蹤已久,說不定早就死了,以後永遠都不會出現,亦有可能。那麽她為什麽不能利用此事來做文章?

她便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道:“這件事,你以後自會知道。手下敗將先回答我的問題,你是打算今天就死在我的手裏呢,還是立刻交出解藥?”

鐘離白道:“我是想選後者,可解藥我沒有帶在身上。”

話音才落,方靈輕手腕又是驀地一轉,雙指一彈,彈中鐘離白身前華蓋穴,他登時只覺渾身上下似有千萬只螞蟻噬咬,難受到幾乎要叫出來,只是不願在方靈輕的跟前失了面子,才好不容易忍住。

方靈輕笑問道:“現在在你的身上了嗎?”

鐘離白忍痛道:“你就算真的把我給殺了,它本來就不在我的身上,我也不能給你變出來。”

方靈輕道:“那它在哪裏?”

鐘離白道:“在造極峰……誒,靈輕妹妹你別急!別再動手!從這兒到造極峰是得走上好遠的路,可是解藥還可以配制,只用幾個時辰的時間,就能配好。”

方靈輕道:“好,那你把藥方寫出來。”

鐘離白道:“但這兒沒有紙筆啊。”

方靈輕道:“你跟我走。”

危蘭忽道:“等一下。”她適才一直默默運功調息,此時已將毒暫時壓住,只是臉色越發蒼白,緩緩往前走了幾步,又道:“解藥不在你的身上,那奚玨呢?奚玨她如今在哪裏?”

鐘離白道:“她……她在這兒的一間密室裏。”

危蘭道:“這間屋子的密室嗎?”

鐘離白道:“不不不,是隔壁屋子。”

危蘭道:“好,你先帶我們去那間密室。”

鐘離白立刻答應,而方靈輕倏地拔出腰間無拘劍,長劍架上了他的脖子,讓他在前帶路。片刻之後,他們便走到了隔壁的小屋之中,鐘離白按動墻上機紐,霍然只聽“哢嚓”一聲,旁邊一面墻壁徐徐開啟,一條狹窄的通道出現在危蘭和方靈輕的眼前。

密道裏並無燈火,幽幽暗暗,只隱約能夠感覺到它極長極深,不知何處才到盡頭。

方靈輕道:“人呢?”

鐘離白道:“要走過這條通道才是密室,奚玨就在那裏面。”

方靈輕一聽他此言,便知他十有八九又在耍花樣。不過,倘若奚玨果真被關在裏面,她們不去救人,豈不是害了一條性命?她思考片晌,遂道:“蘭姐姐,你在這裏休息,我和他一起進去看看。”

危蘭本不願方靈輕獨自赴險,但轉念一想,假如這密道裏真有什麽機關,此時此刻的自己與方靈輕一同進入,非但幫不了方靈輕的忙,還會讓她分心牽掛,頷首道:“你小心一些。”

方靈輕點點頭,依然手持長劍,架著鐘離白的脖頸,讓他走在前面,她則跟在後面,走了約莫有六七步,鐘離白的右腳陡然在某塊地板上一踩,登時只聽利箭破空之聲響起,聲聲不絕於耳。

卻非密道裏射出的利箭。

方靈輕回頭一看,外面的那間屋子,四周墻壁竟皆是機關,鋒銳的長箭源源不斷地射向危蘭一個人,盡管危蘭始終保持著警惕,隨時隨地處於戰鬥狀態之中,剛聽見第一聲異響,便已揮出一片劍光,但劍光每斬斷一批箭,她四肢百骸的疼痛就更增加了一分,她的輕功很難施展,從她所站的位置到門外院落那麽短的距離也很難沖出去。

方靈輕見狀心頭一窒,手中長劍直接在鐘離白的身上劃開一道口子,雖並不致命,可鮮血驀地湧出,也讓鐘離白疼得皺起眉頭。

“讓外面的機關都停下!”

鐘離白咬緊牙關,道:“靈輕妹妹,你還是殺了我吧,就讓我和你的朋友一起死。”

這句話其實十分冒險。

假若方靈輕對危蘭不夠在意,他的命今天可能真就會交代在這兒。

但鐘離白認識方靈輕這麽多年,還從未見過她對一個人如此上心,看到一個人中了毒會如此緊張擔憂,因此他便決定賭一把危蘭在方靈輕心中的地位。

方靈輕曉得自己只要多折磨鐘離白一會兒,遲早能逼鐘離白讓所有機關停止運轉,偏偏危蘭的精力與體力都已支撐不了多久,她也就沒功夫與鐘離白耗太久——若是危蘭出了事,一百個鐘離白的命也換不回來。

她只得點了鐘離白的穴道,轉身施展輕功,要掠向危蘭的那一剎那兒,她心中倏然生起一念,盡管頭也不回,右掌卻猛地往後一拍。

拍中了鐘離白的腦門!

——那是最顯眼的一個部位,衣物無法遮擋的一個部位。

讓方靈輕拍出一個掌印。

且短時間內絕對無法消除的掌印。

旋即,她終於掠到危蘭的身邊,右手持劍,左手揮出掌風,護著危蘭,將利箭一一打落在地。

而與此同時,鐘離白手腳不能再動,卻忽地長嘯一聲,這條秘密通道的大門瞬間合上——原來通道盡頭的密室沒有奚玨,但有數名鐘離白的手下,他們聽見鐘離白的嘯聲,當即按動機關樞紐,關閉密道大門,又以最快速度跑來鐘離白身邊,解開他的穴道。

鐘離白一邊往前而行,欲要離開此地,一邊摸著額頭的掌印,不明白方靈輕此舉何意,思索微時,突然臉色大變。他恨恨地回頭,只覺今日自己吃虧太多,越想越氣,正在這時,密道外的屋子裏仿佛響起一陣嘈雜的人聲。

隔著墻,鐘離白聽不太清。

只隱隱約約感覺似乎又來了許多人?

這些人不可能是他的手下,那就只能是俠道盟的弟子。

他認識方靈輕一事,危蘭好像毫不驚訝,那麽其他的俠道盟的弟子呢?他們會對此感到驚訝嗎?

鐘離白即刻運起內力,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傳到墻外:“靈輕妹妹,我先走了,下次再見。”

原來那間屋子處處都是機關,利箭都落了地,又射出別的暗器,方靈輕一腳踢飛一枚鐵蒺藜,正好將那枚鐵蒺藜踢到了開啟密道大門的機紐位置之上,但密門仍然緊閉,紋絲不動。

她略一思索,心忖控制機關的總消息應該在密道之內,遂欲護著危蘭先離開這間屋子,只是危蘭擔心鐘離白這一跑,她們要想再救奚玨,那便更加困難了。方靈輕也明白解危蘭所中之毒的解藥還著落在鐘離白的身上,問了危蘭一句:

“你真的還能支撐得住?”

這兩年來,但凡有空閑時候,危蘭總會與方靈輕抓緊時間修練六合內功,而危蘭的心思純凈,無論修習任何內功的進展都比一般人更快,現如今她的內力修為在江湖上也是排得上名次的,是以盡管銀針所淬之毒十分兇猛,她仍是強行把它壓了下去,又強行逼迫自己打起精神,點了點頭。

兩人遂打算將這間屋子裏的所有暗器全部打落——畢竟它們不可能真的無窮無盡——那時再直接毀掉密道的大門,繼續追捕鐘離白。

可就在這時,院落裏驟然傳來一陣腳步聲,以及一陣呼喚。

聽聲音,不像是烈文堂或滕六堂的手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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