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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忠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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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蘭與方靈輕離開南樹縣後不久, 她們的手下遂在嘉陵江上找到了挽瀾幫的舟船。

挽瀾幫弟子知曉此事,當即傳信給了他們的少幫主,恰巧施鳴野當時就在距離畫屏鎮不遠的某地追查鐘離白的下落, 收到消息,快馬加鞭, 與眾多手下趕到了畫屏鎮裏的這座宅院,剛剛步入院落,便望見院裏滿地的屍體。

他們不禁擔心起危蘭與雲青的安危, 立刻呼喚她們的名字, 旋即在那間處處是機關的屋子裏找到了她們。

掌影劍芒之中,驟然加入一片刀光。

宛若雲海裏翻騰的鯤鵬, 施鳴野與方靈輕、危蘭三人互相配合, 其餘地黃門弟子也紛紛出手,終於很快將所有機關暗器打落。

施鳴野這才側頭看了危蘭一眼, 見她臉色蒼白, 關切問道:“危師妹, 這是怎麽回事,你受傷了?”不待危蘭回答,他已吩咐左右手下:“你們在這兒護著危堂主和雲姑娘, 你們兩個跟我行動。”

而他手腕一轉,凜冽刀光再度閃過,旁邊的那面墻壁登時破了一個大洞。

適才他剛進了這間屋子,便聽到了墻內似有人聲傳出,心知墻的另一邊必有密道密室, 此時見果然不出自己所料, 立刻帶了兩個手下, 進入密道, 往前追去。

方靈輕則待在危蘭的身邊,一只手扶著危蘭,一只手貼上危蘭的後背,此刻終於能以自身內力為危蘭緩解體內毒性。

她當然很明白,施鳴野這一去,倘若真的追到了鐘離白,鐘離白定會說出自己在造極峰的身份,但她不能只顧著考慮自己,而阻止施鳴野的追蹤,讓奚玨失去獲救的機會。

可是施鳴野沒能追到鐘離白。

密道的盡頭,確是一間密室,但密室裏空蕩蕩的,一個人影也沒有,施鳴野再度施展斬鯨刀法,直接破開密室的墻壁,只見密室之外是猶如龍蛇起伏的山巒,草地上足跡雜亂,讓人無法辨認鐘離白究竟去了哪個方向。

他皺著眉,略一思索,心中估計追不上了,只得重新返回那間屋子。

危蘭此時背靠另一面墻壁,正微闔著雙目休息,聽到腳步聲,緩緩睜開眼睛,只看見施鳴野與他的手下,問道:“鐘離白跑了?”

施鳴野道:“他果然是鐘離白。這兒之前到底發生了什麽?”

危蘭正要回答,卻被方靈輕驀地打斷。

“蘭姐姐,你別說話了,休息一會兒吧。我來說。”

眾人聽完方靈輕所敘述的事情經過,氣憤不已,紛紛怒罵鐘離白奸詐狡猾,突然有一人似乎想起了什麽,露出疑惑表情,問道:“誒,剛剛我好像聽到鐘離白在密道裏面說了一句話,他在跟誰說什麽……他先走了,下次再見?”

危蘭即刻道:“雲青,他叫的是雲青。”

當時畢竟隔著一堵墻,盡管鐘離白運起內力,他的聲音傳到墻外,仍有幾分模模糊糊,靈輕雲青,眾人自然聽不太清。

他們“哦”了一聲,但一點依然不太明白,道:“可是我剛剛聽他稱呼雲青姑娘,怎麽好像稱呼的是……稱呼的是雲青妹……”

還有一個字,他們猶猶豫豫,沒來得及說出口,忽見危蘭雙眉微蹙,眼眸裏仿佛有凜冽的劍光倏地閃過,略有些虛弱無力的語調裏透著少見的涼意,恍若霜雪落地,道:

“鐘離白是什麽樣的人,你們難道不知嗎?”

眾人瞬間聽懂了危蘭的意思,那魔頭向來風流好色,而雲青姑娘又生得甚是美貌,因此那魔頭會言語調戲雲青姑娘倒也沒什麽奇怪。然則他們身為江湖俠義道上的人物,卻不能對武林同道有絲毫的不尊敬,趕緊略過此事不提,關心起了危蘭的傷勢。

唯有施鳴野沈默不語,目光先望向院裏的許多屍體,琢磨半晌,又看了一眼危蘭與方靈輕,眼中精光一閃而過,這才忽然笑道:“鐘離白雖然跑了,但這毒不一定只有他能解,我們不如先到附近城鎮尋找大夫,為危師妹解了毒,再追捕魔頭不遲。”

方靈輕第一個同意。

是以片刻之後,半數人留在這兒繼續搜查線索,另外半數人離開此地,在畫屏鎮找了一家客棧住下,打聽出鎮裏最好的大夫,將他請來,他卻對危蘭所中之毒束手無策。

地黃門的弟子只能即刻快馬奔馳,前往了附近更大的一座城池,又請來那裏最有名的一位神醫。他為危蘭把過脈以後,思索有頃,道:

“奇怪,姑娘你是用的什麽方法,竟把這毒給暫時壓下去了?”

危蘭道:“在下粗通武藝,會一點內功,我是用內力將它強壓下去的。”

那大夫雖非江湖中人,然而確實聽說過習武之人能夠以內功治傷,他聞言似懂非懂,皺眉道:“請恕老朽無能,此毒我平生未見,實在不知如何解法。幸好姑娘已將此毒給壓了下去,沒讓它蔓延擴散。這樣吧,我給姑娘開一張藥方,每日按照方子,煎上一副藥服用,只要姑娘今後好好靜養,切莫勞累,切莫使力氣,應該不會有生命危險。”

換言之,只要此毒未解,危蘭便不能動武。

若是尋常姑娘也就罷了,對於一名江湖俠客而言,這實在令人難以忍受。

施鳴野道:“危師妹勿憂,過些日子,本盟的諸位前輩高人與師兄弟姐妹都會趕來四川,其中必有幾個杏林聖手。待他們來了以後,我不信這毒會解不了。”

危蘭早就知道鐘離白的手底下養了不少能人,會制毒的,會機關暗器的,總之專門研究各種旁門左道的,因此她已有預料,普通民間大夫解不了這毒,她並不失望,也沒有憂慮害怕,只是疑惑問道:“施師兄的意思是,本盟的所有前輩與師兄弟姐妹都會在近日前來四川嗎?”

對付一個鐘離白,需要俠道盟傾巢出動嗎?

施鳴野道:“這事我是昨日才知道的。估計也就這一兩天,消息應該也會傳到危師妹這裏。”

他揮揮手,一個手勢就讓手下送了那大夫出門,他繼續道:“不止鐘離白,還有魔教的羲和使上官震最近也在四川境內。”

方靈輕率先問道:“此事確定?”

施鳴野道:“確定,只是不知他如今究竟在四川哪個地方,是否和鐘離白待在一起。”

別人不知,方靈輕卻十分清楚,以上官震與鐘離白的親密關系,上官震只要來了四川,便必會先尋鐘離白。她焦慮憂愁了那麽久,此刻總算聽到一點喜訊,心中思忖:

——看來,她給鐘離白腦門上拍的那一掌,還真能起作用。

危蘭道:“就算他也來了四川,對付他們兩個,本盟也不至於……”她邊說邊思索,突然雙眸一亮,靈光一閃,道:“本盟是否已決定先在四川對付了他們,再直接前往雲南剿滅造極峰?”

施鳴野笑道:“危師妹真是聰慧,本盟的前輩們已商量過,魔教雙使四堂,那豐隆堂已在多年前的內鬥中輸給屏翳堂,從此名存實亡;而滕六堂,他們的堂主也早就死在了危師妹與雲姑娘的手裏,剩下一群烏合之眾雖不知去了哪裏,但不足為慮。倘若我們現在能在四川解決了上官震與鐘離白,造極峰便只餘下了方索寥與秋眠花還算得上是高手人物,到時候,我們再去剿滅造極峰,是最好的時機。”

危蘭聽罷沈思一陣,偏頭看了看頭方靈輕,見她神色自若,似乎並沒有把這個消息當一回事,甚至眉眼裏透出些許欣然。

眾人又談了一會兒話,施鳴野讓危蘭好好休息,帶著手下們離開了這間房。

危蘭這才向方靈輕問道:“你好像有些高興?”

方靈輕道:“俠道盟和造極峰鬥了兩百多年,在權九寒接任峰主之位以前,造極峰也不是沒有衰落的時候,可俠道盟數次攻打造極峰,從來沒有過成功,一來是因為哀牢山地勢覆雜,山上機關陷阱又多,不是那麽容易打下來的,二來……”

她想了須臾,先扶著危蘭坐到床榻邊,又笑道:“蘭姐姐,你也應該清楚,你們俠道盟掌權的有五大門派,五位掌門人,雖然遇到分歧,通常是哪個意見讚成的人多,就按照哪個意見行動,可如果五個人有五種不同意見呢?”

“當然,自從我們造極峰沒有了峰主,也常常起內訌,所以我們想要消滅俠道盟,也幾乎不可能。但那是在平時,若遭遇危險,面對敵人,我們自然會選擇暫時摒棄前嫌,聯起手來。”

“剛才施鳴野說得容易,真要打起來……你們俠道盟恐怕得折不少人馬。”

這兩年多來,方靈輕在俠道盟認識了不少朋友,比她在造極峰的朋友多。

她不希望那些人出事,卻也不希望方索寥和秋眠花出事。

她嘆了一口氣,道:“我是有些高興,倒不是因為俠道盟和造極峰要打起來而高興。我只是聽到另外一個好消息,察覺到一個機會。”

危蘭明白她的感受,握住了她的手,才問道:“什麽機會?”

方靈輕道:“上官震也在四川。”

危蘭道:“但你之前說過,上官震武功卓絕,若他與鐘離白聯合起來,一智一武,那就更難對付。”

方靈輕道:“蘭姐姐,你知道上官震是怎樣一個人嗎?”

危蘭道:“略有耳聞,上官震脾氣暴躁,武功走剛強兇猛的那一路,是以他平時也極好殺人。”

方靈輕道:“除此之外呢?”

危蘭道:“除此之外?是了,我還聽說過,他對權九寒相當忠誠,也不知是真是假。”

方靈輕道:“真,關於造極峰的所有傳聞,沒有比這件事更真的了。自從權九寒莫名其妙失蹤,我們所有人始終沒有放棄尋找他,但我爹爹也好,秋阿姨和袁絕麟也罷,他們都是為了得到覆日掌與攬月指的秘籍而找他,唯獨上官震是真心希望權九寒能平安無事,歸來重掌大局。”

危蘭道:“照這麽說,如果鐘離白對權九寒不夠忠心,上官震絕對不會與他交好。”

方靈輕道:“是,你說得不錯,所以至少在表面上看起來,鐘離白從來無心權勢。造極峰的所有高手,只有兩個人不練掌上功夫,秋阿姨是因為不屑,至於鐘離白嘛……他說過,他的武功比起其他幾位差得遠,他只想當一個軍師,好好輔佐峰主,沒必要練掌法。”

危蘭道:“可上官震曾經是使刀的,他後來為什麽要練掌法?”

方靈輕道:“權九寒的年紀比他們都大,造極峰下一任峰主,肯定就是在他們其中選,上官震對當不當峰主無所謂,如果權九寒把位子傳給他,他為了不辜負權九寒的期待,當然要提前練好掌法;如果權九寒把位子傳給別人,他也定會忠心輔佐,這個無須懷疑。”

危蘭了然道:“你想用上官震對權九寒的忠誠來做文章?”

方靈輕笑道:“我在鐘離白的額頭上給拍了一掌。而那一掌,正是模仿了覆日掌。”

要知方靈輕天資聰穎,記憶力向來極好,又懂得靈活變通,無論哪種武功,她都能模仿得形似。

危蘭道:“但上官震不可能看不出真假。”

方靈輕道:“他當然看得出來,所以那一掌我還用了一點六合真經裏的功夫,比真正的覆日掌更加高明。”

危蘭這下徹底明白,也笑道:“當今武林,除了天下第一的權九寒,又有誰能創造出比覆日掌更加高明的武功呢?他來到了四川,找到了鐘離白,看到鐘離白額頭上的掌印,必然追問,也必然會來尋你。”

方靈輕端詳了危蘭一會兒,忽然伸手抱住危蘭的脖子,又將頭埋在了危蘭的懷裏,聽著她的心跳聲,道:“他如果真來找我,我或許能從他那裏拿到解藥。”

危蘭笑道:“你聯系他,是為了造極峰的大事,若讓他知道我們關系匪淺,恐怕會引起他的懷疑,你最好不要為了我冒險。天下醫者那麽多,總有別的大夫能解此毒,只不過可能要等上一段時間,但我現在又死不了,只是暫時不方便再動武罷了。”

方靈輕聞言立刻擡起頭,皺起眉,不讚同地看向危蘭。

危蘭知道她要反駁什麽,在她還沒來得及開口之前,已傾身向前,一個吻封住了她要說的話,輕聲道:“而這段時間,不是還有你保護我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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