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不能守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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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巡演的最後一站。

預售門票就賣得不錯,最後一站更是人氣爆棚。現場氣氛十分火熱,俞斯越點了杯沒什麽意思的姜汁湯力水坐在角落。這間live house的主理人跟他挺熟的,以前斐波那契也來過這邊演出,這次算是他從中牽了線。

中途主理人過來找俞斯越閑聊,剛好聽見俞斯越冷淡地說了句“我是男的”,然後一個西裝男有點慌張地道了歉,拿著酒杯落荒而逃。

主理人笑了:“又被搭訕了啊。”

俞斯越摘下帽子用手指疏理了下頭發,將帽子戴了回去,帽檐壓得很低。頭發長到肩了,出發前鄺野幫他修了修發尾,但沒怎麽剪短,俞斯越覺得鄺野是有點惡趣味在其中的。

“請你喝一杯。”俞斯越說。

“太好了,都沒人記得賣酒的有時也很想被請喝酒。”主理人眨了眨眼。

他們邊喝邊聊邊聽歌,俞斯越忽然看了下窗外:“雪下大了。”

演出快結束的時候雪又大了起來,撞倒不周山爽快地加演了半個小時,聽眾們乘興而歸。

營業時間結束,主理人早就讓後廚準備了些吃食,大家各自點了酒,熱熱鬧鬧地聚一桌當是慶功宴。酒酣耳熱了,鄺野趁鬧哄哄誰也沒管誰在幹嘛的時候側身將角落裏的俞斯越擋住,以只有兩個人才能聽見的音量說:“你給我看一眼。”

俞斯越白了他一眼。

“不怕,撩起來一點點就行。”

俞斯越不想理會他:“這是怕不怕的問題嗎?”

鄺野絕對沒有喝醉,但故意借著酒意,一只腳放在俞斯越的雙腿之間,膝蓋互相抵著。

俞斯越沒辦法,將褲管拉起一截。

靴子上面露出緊貼著皮膚的漁網襪,鄺野滿足了,伸手到桌底下摸了摸,小臂被俞斯越狠狠掐了一把也不在意。

一出門茉元就開始耍酒瘋,光頭焦頭爛額地拉著她,被一起拽到積雪裏,兩人笑著滾到一起。巡演圓滿結束,明天可以回家了,所有人心裏都很輕松。

俞斯越看得新鮮:“他們在一起多久了啊?”

“初中開始的,十年了吧。”鄺野也模模糊糊,“有沒覺得比起他倆,我們更像老夫老妻?”

鄺野攏住俞斯越挽在他胳膊上的手。他們越走越慢,漸漸路上只剩兩個人了。

“十年後我都四十了。”俞斯越咂了下舌。

“可怕嗎?”鄺野漫不經心地問。

“就是……沒想過自己能活到那個歲數。”

“笑話,你之前那種活法,能有個屁想法。”

俞斯越莫名被罵了頓,奇道:“這是生哪門子氣?”

“沒有生氣。”走了兩步,在又一陣寒風襲來的時候,鄺野把圍巾拆下來卷到俞斯越脖子上,“操,你不都穿著高領了,怎麽看起來還很冷的樣子。”

俞斯越嘆了口氣:“你怎麽就只穿了兩件,哪裏來的好身體。”

鄺野得意地笑:“有一副好身體才照顧得了你,所以你別妄想去找別人。”

俞斯越不明白這是哪來的危機意識,他深知自己是一個大麻煩,除了鄺野沒有人會當塊寶一樣呵護。

俞斯越沒料到自己一語成讖。

半夜他口幹舌燥地醒來,被坐在床沿的鄺野嚇了一跳,他一向睡眠很淺,結果今天幾次都睡過去就感覺不到鄺野的動靜了。

房間裏只開了一盞昏黃的床頭燈,鄺野正在看體溫計。

“你發燒了。”鄺野扶住掙紮著要坐起來的俞斯越,給他後背墊了個枕頭,“有哪裏不舒服嗎?”

“想喝水。”俞斯越低聲道。

鄺野去倒了一杯溫水過來,手掌裏放著兩片退燒藥。那只大行李箱裏三分之二都是俞斯越這樣那樣的東西,鄺野把所有可能用得上的藥都帶了。

俞斯越就著水把藥吞了,瞄了眼體溫計:“溫度不高,沒關系的,只是季節變換不適應吧。”或者是出門太久累了?可是他明明連行李都不用拎,不想走了還有人背。

“你啊……”鄺野將額頭貼近他的,嘆息一般帶著不甘,“怎麽這麽脆,風吹一吹就倒。”

鄺野把被子拖過來給他蓋好,兩人熄了燈摟住睡了。第二天早上醒來,鄺野第一時間就是摸了摸俞斯越的額頭,燒退了,不僅鄺野,連俞斯越自己都松了口氣,要是因為他耽誤了回程,那他真的會過意不去。

“明明是我自己生病,為什麽我覺得這麽對不起你呢?”俞斯越怔怔地說,“我以後再也不怪你管東管西又讓我戒煙戒酒了。”

“因為我們要一起生活一輩子,讓我安心和快樂是你的責任。”鄺野抱緊他,鼻梁緊緊貼著他的脖子,“以後也不準再說什麽活不到四十歲的屁話了,你要我三十就守寡嗎?”

俞斯越有點想笑,又覺得自己太過分了。他身子一歪,回擁住鄺野懶散地倒在床褥裏:“好的,再也不說了。”

***

撞倒不周山的巡演項目在網絡上反響不錯,公司內部覆盤的時候也得到了挺高的評價,不過在討論第二張專輯的制作方向時他們產生了分歧。樂隊成員不願意接受公司團隊往流行搖滾的風格靠攏的策略,而是想以《沒有顏色的湖》這個作品為契機,探索更廣泛意義、與民族和自然相結合的音樂形式。

這個說法聽起來太玄乎,小吉把他們內部討論出的內容制作成了PPT,甚至還手繪了幾張概念草圖托珍妮提交。

簽約星輝熠放這種規模不大的公司有個好處,他們還是有挺高的自主權,沈放倒也並不急於決策,他不反對想做創新的樂隊,但在他看來撞倒不周山需要進步的地方太多了,要是空有噱頭卻做出個四不像,聽眾是沒那麽好糊弄的。一次失敗,原本的大好勢頭可能也就到此為止了。

這天有人送了兩尾名貴的深海魚來,沈放的妻子親自操刀下廚,沈放叫了幾個朋友到家裏吃飯。

沈放應了門鈴,見俞斯越提了瓶紅酒上來。

“聽說這個配深海魚喝挺好的。”

“你家精神小夥怎麽沒來?”

“撫養他長大的叔叔過來了,他送我到樓下就走了,去機場接人。”

“上次見到那個?怎麽又來了。”

“說是堂哥要結婚了。”俞斯越進了屋,去廚房跟沈太太打了招呼,出來後問沈放,“你女兒呢?”

“學校冬令營。”

“才幾歲就冬令營啊。”

“你不知道現在小孩這些教育問題可麻煩了。”

兩人幫忙擺餐具。

“啊,不過你以後也不用為這些事情發愁。”

小孩啊……就算在遇到鄺野之前,俞斯越也沒想過這些問題。

過了一會兒沈徹和青媛也到了,青媛挺顯懷的,但狀態不錯,食欲也完全恢覆了。

俞斯越只喝了半杯酒就不喝了。

“不是吧俞斯越,”沈徹嗤之以鼻,“正兒八經要戒酒?”

“嗯。”俞斯越晃了晃杯子,一臉平靜地將最後一口酒倒進嘴中,“不僅如此,每天運動,補充肉蛋奶,煙已經減少到每天只抽一根,三個月內戒了,爭取活到一百歲。”從巡演回來之後他就去咨詢了醫生建議,排除數種之後選定了符合他身體狀況的運動。

“煙的話我倒是已經完全戒了,比你強。”沈徹得意洋洋地攬住青媛。

太煩人了。

晚飯後女士們在客廳說體己話,男士們在陽臺餵蚊子。

沈放和俞斯越故意在沈徹面前吞雲吐霧,沈放純粹是心眼壞,俞斯越則是新仇舊怨一起報。

“你之前聽過撞倒不周山那個想法嗎?”沈放問懶洋洋倚靠在欄桿上的俞斯越。

“沒有。”俞斯越簡短地答,“他們自己商量自己決定的。”

沈放還挺驚訝,不過俞斯越肯定不會跟他說假話的。

“那你覺得呢?”

俞斯越沈吟片刻:“客觀上來說……除了《沒有顏色的湖》和《起止》之外,以往的作品都沒有顯示出足以實現這種野望的能力。”

“那就是你也覺得他們的想法太天真,不可行咯。”

“與其說是天真,倒不如說是理想主義?”俞斯越漫不經心地彈了彈煙灰,“我並沒有說不可行,有兩個作品就證明他們是有潛力的,主要看公司能給他們多長的時間去摸索和試驗吧。”

“你當我是慈善家啊?”沈放狠狠咬著煙。

“倒是還有一個辦法能減少試錯的成本。”

“什麽辦法?”

俞斯越指了指自己的鼻尖:“我。”他補充道,“《沒有顏色的湖》的作曲和制作人是我,《起止》有斐波那契早期作品《嘆息橋》的影子,而《嘆息橋》的創作是我一手包辦的。我,當仁不讓。”

沈徹驚奇地看著他,沈放了然地笑了笑:“我本來還擔心你負責撞倒不周山整張專輯的制作會工作量太大,”畢竟上一張專輯基本上作品都齊了,只需要重新編排錄制就已經夠嗆了。“看來你現在幹勁十足哪。”

“怎麽說呢……”俞斯越掐滅了煙,慢吞吞地朝露臺下方揮了揮手,其他兩人看見鄺野從俞斯越那輛Mini Cooper上下來,正好接他來了。“如果只是多活十年,可能日子也就這樣過了,但現在我想活得久一點、健康一點、有生命力一點。”

會讓他產生這種思想轉變的人是誰不言而喻。那個人帶著滿懷的寒氣和夜色走來,卻在看見俞斯越朝他揮手的那一刻全身綻放出熱切與依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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