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訓獸有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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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式建築的尖頂刺入夜幕中,怪瘆人的,往下幾米卻是窗戶裏透出來的富麗堂皇,在這城郊青山綠水環抱中憑空生造出來的人間銷金窟。不斷有人進進出出,門口的小弟賠著笑泊車,客人們清醒著進去,糊塗著出來。

鄺野對俞斯越說:“你待在這裏,我進去找他們。”

俞斯越點點頭,他被迫戒酒初有成效,沒閑心置於那種環境試煉自己,而且他不喜歡接觸那麽多陌生人。

鄺野進去之後,俞斯越百無聊賴地等了十來分鐘,才等到鄺野把不省人事的小吉架了出來。

俞斯越下車幫忙開了後座的車門,鄺野把人弄進去,有些疲憊地靠在車身上。

俞斯越一看到這副樣子就皺起眉:“喝什麽了醉成這樣?等等……”他聞到酒氣不僅是從小吉身上傳來的,“你也喝了?”

“這種場子,不喝一杯根本不讓走。”他們初出茅廬也沒什麽拒絕的權利,總不能鬧太僵。

俞斯越覺得很奇怪,鄺野之前喝了很多也就腳步虛浮,神智尚算清醒。這次怎麽感覺眼神都迷離了。

“只喝了一杯?”

“特調的,我也感覺特別上頭。”鄺野比劃了下酒杯的大小,“不會是酒裏加了什麽東西吧……”

他沒留意到俞斯越瞬間變色的臉。

“你再等我一會兒,我去把光頭和茉元也弄出來。”

俞斯越拉住搖搖晃晃又要往裏走的鄺野:“我跟你一起進去吧。”

“我知道你不怕得罪人,可……”

“我不怕得罪人的前提是你在處好人際關系兢兢業業工作養我。”俞斯越打斷他,“所以不用感到歉意,趕緊弄完回去睡覺。”

鄺野緊緊抓住他的手,力度大得他都有點疼了。

“別亂跑啊,一定要跟我待在一起。”

笨蛋,我出來混的時候你還是中學生。但俞斯越什麽也沒說,只是點了點頭。

在一群醉鬼裏面拖著手也不顯得奇怪了,畢竟酒鬼再離譜的事都幹得出來。建築內部空間很大,迷宮似的回廊兩旁排列著各自獨立的包廂,隱約的喧囂從緊閉的門扇後傳出,好在沒有那個濫交派對那麽烏煙瘴氣。

鄺野推開走廊盡頭那扇門,房間裏很暗很大,音樂聲震耳欲聾,但沒有人唱歌了。

“轉個圈回來的工夫,剛剛灌我酒的人都不見了。早知道你不用進來。”

鵬萬國不在,帶他們來的游波也不知所蹤,剩下幾個在擲骰子喝酒的,看起來都不太清醒。

“來都來了。”俞斯越說。

重新做人之後他果然受不了這種場面,只是跟在鄺野身後用眼睛尋找。

“在那。”他杵了杵鄺野。

光頭的塊頭跟小吉差了簡直不止一個級別,鄺野自己都站不太穩,好不容易才把這攤爛泥從沙發後面拎起來。

“茉元呢?”鄺野懟著他的耳朵吼。

光頭嘟囔了一句,完全聽不清。

“什麽?!”

眼看光頭又要睡過去,鄺野毫不客氣地揍了他一拳。

“大野,你來了啊,怎麽就耐不住寂寞……”光頭醉醺醺地笑了,“虧我還打賭你肯定不會來,說你談戀愛從來沒這麽認真過……你,你太讓我失望,你要是被Sinner甩了就是活該……”

“放屁,你才被甩了!”鄺野怒不可遏,揪起他的衣領就要把他揍醒。

“哎,別亂來。”俞斯越不得已,只好插進兩人之間。

“俞斯越你快跟他說咱倆感情好得山無棱天地合……”

“好了好了,”俞斯越捂住他的嘴,“不要在這種場合喊我名字。”

“哦,茉元……”光頭這時反而反應過來了些,按了按發脹的太陽穴,“她說頭暈,有個女生帶她去找藥吃。我給她打電話啊。”

打了兩個都沒人接。

“奇怪,我跟她說要把靜音取消了保持聯系……”光頭拍了拍手機,渾渾噩噩地懷疑是手機有問題。

俞斯越心下一驚,一些十分不好的記憶湧現。

“我們去找她。”他做了判斷。

他讓鄺野不間斷地給茉元打電話,兩人沿著走廊尋找,甚至站在女洗手間外面聽裏面有沒有手機鈴聲,只希望是自己多心。

“樓上是什麽?”

他們已經在一樓轉了一圈,電梯需要房卡才能啟動。通往二樓的樓梯黑黢黢的,豎著一個寫著“非請勿入”的牌子。

剛要上去,二樓飄下來黑發白衣的貞子,把他們嚇了一跳。

鄺野定睛一看,不就是那位也玩機車的黑長直嗎。

“咦,你還是來了啊。”黑長直也挺驚奇,目光轉向他身邊的俞斯越,神情驀然變了,“……學長?”

鄺野立刻扭頭去看俞斯越。俞斯越的表情晦暗不明,聲音緊繃而短促:“顏真。”

鄺野印象中節目錄制的時候其他人叫的是個英文名,俞斯越認識她?很熟?他媽的難道又來一個前任嗎?可俞斯越的反應更像是之前怕陌生女人那樣,甚至更嚴重,簡直就像……真見了鬼似的。

鄺野想都沒想就擋在他面前,俞斯越的五指緊緊地揪住胸口的衣服,艱難地調整著呼吸。

“要吃藥嗎?”鄺野低聲問,俞斯越應該有隨身帶著情緒失控時服用的藥。

俞斯越搖搖頭,另一只手抵在他肩上:“趕緊找到茉元,然後我們回家。”

“好。”鄺野抓住他的手,冷汗從薄薄的手套裏滲了出來。

“他怎麽了?”身後顏真問,聲音聽起來沒什麽起伏,卻帶著一絲不尋常的情緒,微妙地讓沒有表情變化的她顯得不那麽冷冰冰了。

鄺野不答反問:“看見茉元了嗎?”

她頓了頓,忽然挪開視線:“我什麽也不知道。”

鄺野不再理會她,拖著俞斯越上樓,錯身而過。

二樓的布局差不多,但特別安靜,安靜到……他們對視了一眼。

——有鈴聲!

他們剛要找具體的位置,不知道從哪冒出來兩個人高馬大的保鏢:“你們幹什麽的?”

對方氣勢洶洶地走過來,一看就是問都不問就要來硬的。鄺野才不會讓任何人碰到俞斯越,架住一個的同時將另一個的胳膊硬生生扭了過來。

“茉元,你在嗎!”

這時,他們聽見附近的房門內傳出微弱的回應,俞斯越幾乎是條件反射般糾纏的三個人間隙跑了出去,他敲了門沒開,沒有任何猶豫地飛起一腳把門踹開了。

鄺野把那兩個保鏢解決之後,胃裏翻江倒海好一陣,他搖搖晃晃地走過去,房間裏黑燈瞎火的,他摸到電燈開關,啪一聲把茉元嚇得一抖。

茉元正坐在床上,披著俞斯越的外套,神情恍惚地躲在他懷裏給自己的上衣扣扣子,但抱著她的俞斯越的精神狀態看起來也很糟糕。

鄺野把茉元接了過去,驚疑不定地看向俞斯越。

俞斯越後退了好幾步靠在墻上,對他擺了擺手。

鄺野松了一口氣。還好他們及時趕到。

“對方可能聽見了外面的動靜,我進來的時候已經沒有別人了。”俞斯越指了指大開的陽臺門,沒有防盜網,很輕易就能翻到隔壁去。

“我也沒看清臉,剛剛好像睡著了。”茉元瑟瑟發抖地說。

鄺野打電話讓光頭立馬上來,光頭一路跌跌撞撞幾乎是栽了進來,茉元看見他之後立刻忍不住大哭,兩人緊緊抱在一起。

他們報了警,俱樂部的經理帶了一票保鏢過來,態度挺客氣的,然而一問三不知,走廊裏的監控說是壞了,直到珍妮帶著沈放趕來之後一番交涉,他們才勉強提供了大門的監控。

游波更是從頭至尾沒有出現,反正不是名義上的老板。

“是誰把你帶上來的?”俞斯越問稍微鎮定下來的茉元。

“就一起上節目的,有個看起來很酷的小姐姐……”

“是那個叫Chloe的女演員。”光頭說。

那是顏真的藝名。

俞斯越跟這個小自己一屆的學妹很久沒見面了,只是隱約聽說她大學畢業後不再演奏樂器,轉行當了演員,似乎發展得挺順利的。他們學校的畢業生進入演藝圈和音樂圈的很多,他沒怎麽關心,也沒興趣保持聯系。如果可以的話,他希望與大學有關的一切聯系能全部被抹殺掉。等等,他究竟是在哪裏對顏真產生了這麽強烈的不安印象……

***

警察進行簡單的問詢之後,光頭要帶茉元去醫院全面檢查,而且汽車後座裏還躺著不知道是不是酒精中毒的小吉。

鄺野有些煩躁,他既放心不下樂隊的朋友們,又放心不下從剛剛開始就不太自然的俞斯越,但深更半夜讓俞斯越跟去醫院也太累了。

他一扭頭,俞斯越卻連個人影都不見了,他匆匆尋找,先聽見了拐角背後沈放的聲音:“你確定要找阿徹?”

“對,”俞斯越低聲說了句什麽無法聽清,然後說,“我們今晚就確認一下。”

他後退一步,看見了鄺野。

“那邊結束了嗎?”

“嗯,準備走了。”

鄺野跟沈放也打了個招呼。

“你跟他們去醫院吧,”俞斯越說,“你也喝了那些酒,一起做個檢查比較好。”

“那你呢?”

“我……”俞斯越遲疑了一下。

“他就交給我吧,我這邊有別的事情需要他。”沈放開口,“珍妮跟你們一起過去,有個女孩子陪茉元方便一點。”

鄺野忽然將俞斯越拖到一旁。

“你們要去做什麽,不能讓我知道嗎?”

俞斯越沈默了一會兒:“……對。”

“跟你那個前任有關系嗎?”

“對。”

“我知道了。”

俞斯越猛然擡頭,意識到自己剛剛一直在回避鄺野的視線。

“別太勉強自己,有什麽需要就打電話給我。”

鄺野把他送上沈放的副駕駛席,關好車門,對著開遠的車尾氣揮了揮手。

“訓獸有方啊。”沈放頗驚奇。

俞斯越盯著後視鏡裏的鄺野,直到車子拐過彎看不見了,很長時間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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