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專輯錄制的工作結束，鄺野在工作場合見縫插針談戀愛的機會沒了，只能在疲於奔命的行程中抽空給俞斯越發信息。然而俞斯越的工作也多了起來，不工作的時候也不愛看手機，覺得他發的內容無聊更是直接不回覆。這人就像面團似的，不努力揉搓便會慢慢變硬，但鄺野總惦記著對方最柔軟時刻的銷魂。可是他現在即便回到家也看得見吃不著。結束一天工作他回去都很晚了，俞斯越睡眠質量那麽差，他連抱一抱都不敢，怕驚醒了就害俞斯越睡不回去了，只能一個人悲慘地窩在沙發裏。

這日子過得也太憋屈了，還好有沒開學就被研究生導師抓去幹苦力的小吉和因為茉元總有外務而常常獨守空閨的光頭陪他一起倒黴。

就算從屬於同一支樂隊，每個成員的發展也不會一致，這是很常見的情況。茉元外形優異，嗓音出色，又因為主唱身份帶來的天然舞臺聚焦力，現在是他們當中最忙碌的一個，這兩天又在外地出席一個什麽晚會。

“那今晚的節目她是下午直接從機場趕過去跟我們彩排嗎？也太辛苦了吧？”小吉在出發去拍攝場地的車上問。

新專輯發布之後反響不錯，加上宣傳的規劃，他們最近的日程管理十分混亂，看珍妮忙得焦頭爛額也不忍責備。與榮譽一並襲來的是質疑，據說曹睿被關了一陣子之後家裏人找關系把他弄了出來，現在又在無良媒體上亂說話。沈放讓他們別關註那些言論，但似乎連續幾天親自加班和公關部的人開會到深夜。

“是有點辛苦，不過她這麽喜歡這個行業，現在有工作機會就還是想好好把握。”光頭雖然有些擔心，但還是支持茉元的決定，“好在明天終於可以喘口氣了。”

今天他們的任務只是在一個電視臺的娛樂節目裏當開場嘉賓，表演的也是已經非常熟練和默契的《怒風》，所以準備時間尚算充足。而且，不同於他們出道時參加的網絡綜藝，這是一檔收視率很高的電視節目，出場五分鐘已經算是看在沈放的面子上給他們擡咖了。

據說結尾還有一次謝場，因此他們表演完也不能開溜，不過機會難得，能蹭一次現場觀眾也不錯，珍妮讓他們多觀察臺上的人，說不定日後自己也有機會上去呢。

對於他們來說倒是無所謂，畢竟那些游戲看起來傻乎乎的。就是那個主持人游波的業務能力是真的不錯，反應和口才都是一流。年紀輕輕像紫薇星一樣被力捧，都傳說背後應該有大樹。但為人處事非常圓滑周到，對他們這些沒有份量的小兵也相當熱情，節目結束後還叫工作人員邀請他們去聚會。

“啊，謝謝。”光頭說，“不過我們最近工作比較忙，想回去休息了……”

“去吧，多認識點人脈絕對沒壞處，連鵬老都來，你們年輕人不是這麽早睡吧？”游波見他們有點猶豫，還特意走過來。

“鵬老，是唱《椅子》那個鵬老嗎？”小吉的眼睛都亮了。

游波對他們狡黠地眨了下眼：“對啊，我說會給他介紹幾位樂壇新秀，他很期待呢。”

鵬萬國，那可是國內樂隊史上開天辟地一般的人物，早就半隱退狀態了，傳言傳得這人似乎都已經修仙成道吸風飲露了，沒想到還能在一個聚會裏見到，游波好大的面子。

“我就不去了。”鄺野興致缺缺，今晚難得俞斯越在家，他恨不得立即飛回去。

游波又勸了幾句，也不勉強。他果真是熱情好客，把參加錄制的一大攤子人都帶上了，一群人浩浩蕩蕩殺過去，有些人不管節目還是聚會都不是第一次參加了。鄺野跟他們一起下到停車場，準備分道揚鑣。

“哇，這是杜卡迪那臺限量款嗎？”

鄺野循聲望去，是節目裏的嘉賓，一個以冷艷形象出名的黑長直女星，下了節目還是艷，但一點也不冷，對著他的機車兩眼放光。

玩摩托車的同好一般都惺惺相惜，鄺野很大方地讓她摸了摸。

“這個配置，花不少錢吧？”黑長直果然懂行，比劃了個數字，“看來你們剛出道就收入不錯。”

鄺野懶洋洋一笑：“朋友送的。”

黑長直也挺玩味地挑了挑眉：“大手筆啊，想必不是普通朋友。”

游波從後面叫她，她朝鄺野瀟灑地揮了揮手告辭。

鄺野表面不動聲色，內心別提有多得瑟，恨不得對全世界宣告這位大手筆的非普通朋友是他的男朋友，不僅送車，還送曲子和專輯制作。他等不及回家就先給俞斯越打了個電話。

俞斯越這回倒是立即接了，劈頭蓋臉先說了一句：“回來的時候帶兩包煙。”

鄺野嘆了口氣，世間沒有奇跡，俞斯越會秒接他電話的原因只有一個。

最近他倆之間有了新約定，每天由鄺野規定俞斯越抽煙的數量，見俞斯越實在受不了的時候也會適當放水，俞斯越深知自己多沒節制力，不然也不會淪落到這種下場了。至於他是怎麽稀裏糊塗答應了這種不平等條約他已經忘了——或者是不願回想那次鄺野在床上怎麽折磨他的。

鄺野想著自己晚上都不去玩了心心念念要回家陪男友，男友卻心心念念只想著香煙，頓時眉毛垮到鼻子上，開始公私不分起來：“帶兩包煙可以，我順便帶兩盒安全套。”

俞斯越聽出鄺野的不爽，再開口時有些心虛：“……我又不是要一下子把兩包煙抽完。”

“我倒想一晚上把兩盒安全套用完，你要是受得住？”

鄺野等著俞斯越回答，結果對面直接把電話掛了。

“操，”鄺野笑了笑，對著斷了線的電話那頭說，“回家再治你。”

他都沒意識到自己說這話時的聲音跟平時完全不一樣。

快到家的時候，褲兜裏的手機震了好幾下，鄺野擔心有什麽急事，停車在路邊看了眼，是樂隊的四人群裏上傳了一堆視頻，他隨意點開一個，小吉正聲嘶力竭地吼著一首苦情歌，跑調跑到不知哪去了，這是他在清醒狀態下絕對不會幹的事。

“……”

他點開另一個，光頭和茉元在一群不認識的人的起哄下正在喝交杯酒，這倒是茉元在清醒狀態下也會幹的事，但光頭看起來紅光滿面的，明顯也喝醉了。

“……靠。”他們這才分開多久，他也就在路上買東西耽擱了下時間，那邊這麽快就喝成這樣？小吉和茉元就不說了，光頭的酒量可是跟他不相上下的。

鄺野有點不好的預感，輪著給他們打了電話，沒一個人接。他轉而給珍妮打，珍妮已經回到家了，有些吃驚：“明天雖然沒有行程，也別玩太瘋吧？”

“我過去瞧瞧吧，你打聽一下地址發給我？”

珍妮應了聲掛斷。鄺野在等待的時候給俞斯越撥了電話。

“煙賣完了？”

“……你故意逗我吧。”鄺野幾乎兩眼一黑。

“嗯。”俞斯越承認了，聲音裏隱著笑意，“什麽事？”

鄺野簡短地說了下他要臨時掉頭的情況，俞斯越想了想說：“反正你只差不到十分鐘車程，先回來吧，開我的車去，到時候要送他們回家也方便。”

“有道理，寶貝你真聰明。”

果不其然俞斯越並不打算搭腔，下一秒就又把電話掛了。

鄺野沒想到的是，他到家的時候俞斯越已經穿戴好了，拿著車鑰匙站在臺階上等他，一旁的癩皮狗津津有味地嚼著狗糧，抽空沖他汪了一聲。

俞斯越換了十幾個品牌，終於找到一種傻狗愛吃的口味了。

“你也去嗎？”

“你的體力再怎麽好，應付三個醉鬼也夠嗆吧。”

鄺野有些猶豫：“那裏挺吵挺亂的。”俞斯越最近的睡眠質量總算好了點，醫生讓他睡前盡量保持安靜和平和。

“這會兒你還擔心我啊，”俞斯越輕輕捶了他一下，“接上他們就走。”

鄺野接住他的手，從喉嚨裏“嗯”了一聲。

俞斯越微微側過臉，心想這麽點小事有必要感動嗎。

鄺野循著珍妮發給他的地址往那個遠離市區的地點駛去，這個地理位置讓兩人想起俞斯越之前掉進泳池裏的濫交派對，心裏都驟然不舒服起來。

“這些有頭有臉的名人都玩這麽大嗎？”俞斯越問。

“這間俱樂部據說是游波用了親屬的名義投資的，他在娛樂圈是公認的口碑很好吧，聽說鵬萬國也在，應該不至於。”說是這麽說，鄺野開始不斷踩下油門加速。

“鵬萬國啊……”俞斯越摩挲著手套。

“啊，你認識他？”鄺野有點沒想到。雖然大家都算是同在一個圈子，但好像沒什麽產生交集的機會，俞斯越從不參與這些私人聚會，而鵬萬國在俞斯越入行前早已不怎麽露面工作了。

俞斯越抿了下唇：“大學的時候見過一次，他是高了很多屆的校友。”

俞斯越每次做這種微妙的小動作時，鄺野就知道他不太高興。

“發生什麽事情了嗎？”

“倒也沒有，一個校友活動裏萍水相逢罷了。”俞斯越一只手托著下巴，手肘支在車窗沿，多說了點，“那時候他也差不多隱退了，大概是脫離這個行業太久，雖然對大學生們挺親切的，但我見他說不出什麽與時俱進的見解，也沒有新的作品，便不放在眼裏，大學時的我可比現在高傲和無知多了。”

“哈，換成現在你就會把他放在眼裏了？”

“可能裝得態度好一點？”俞斯越自己也說不準，或許這麽多年他也沒什麽長進。

鄺野伸過一只手握住他空著的那只：“真想認識大學時候的你啊。”

俞斯越難得沒掙脫，反而順著他的話低聲感慨道：“如果我那時候還跟你有聯絡，說不定會開心一點呢……”

鄺野頓了下，捏了捏他的手，不著痕跡地問：“那時候很不開心嗎？”

“……嗯。”俞斯越看向窗外，“高三被那樣汙蔑了轉學本來就很不開心，後來又遇到更多不開心的事。”

紅燈了，車子停下，斑馬線上空無一人，只有往事的孤魂。

“俞斯越。”

“嗯？”他還沒回頭，忽然被鄺野的胳膊大力攬住脖頸，仰頭靠在鄺野懷裏，高大的身影壓下來，在他的唇上親了親。

“……我要是扭到腰你就死定了。”

“俞斯越，你以後只會越來越開心。”鄺野不在意地笑了笑，低頭又與他長吻。

俞斯越眨了眨眼，最終還是決定安靜不動，直到綠燈的光映進車內才推開鄺野。

“先辦正事。”

鄺野抽出兩支煙和兩個安全套放進俞斯越的外套口袋：“這也是正事，回來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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