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滅在小食肆匆匆一瞥，柳青煙便有種不祥的預感。

崇安帝本就不是心思多疑的人，如今平添了一個恒滅。這個趙國，早已不是當初自己隨齊焉寒離開的趙國了。如今的崇安帝，就是一只藏在草地裏的毒蛇。

伺機而動，一口斃命。

相較與柳青煙的緊張，溫上錦便淡定的許多。方才點的菜已經上桌，溫上錦溫和的開口道；“晴兒，用些膳食吧。”

“謝謝。”

柳青煙有些煩躁，可面對溫潤如玉的男子，卻是一點脾氣發不出來。視線定在溫上錦眼角的淚痣上，柳青煙在心裏猜想，溫上錦是否早已知曉自己的身份。

“不好好用膳，盯著我作甚？”溫上錦臉色泛著淺淺的粉色，轉頭對上柳青煙的視線，有些不自在道：“可是我臉上有甚？”

說著，一雙纖長的手摸在臉上。透過指縫，淚痣像是活了一般。

柳青煙歪著臉，狐眸透過帷帽，直直停在溫上錦的臉上，調笑道：“你好看呀。”

好看，所以才盯著看。

溫上錦一張溫潤的臉，瞬間泛起了淺淺的粉色。隨著柳青煙的視線，粉色開始蔓延。先是臉上，其次是脖子，就連耳垂都成了紅色。

“晴兒，別鬧了。好好用膳，等會我們還要趕路呢。”

溫上錦努力板著臉，做出一副嚴肅的樣子，卻是不敢對上柳青煙的視線。

用完膳，外頭士兵的聲音更大了。好多要出邊城的商人都被攔下來，整個邊城鬧哄哄的。

“晴兒，我們出不去了。”溫上錦與柳青煙一同在馬車裏，已經在這裏停留了一天，溫上錦一絲焦急都沒有。語氣閑適，像是說去昨日的天氣一般；“你說這可如何是好？”

柳青煙此刻倒是有些摸不透眼前人了。

原本柳青煙早已確定，外頭已經找翻天的柳昭儀，便是換了名字的溫晴。可現在溫上錦的反應，倒像是一點都不知道一般。

若是被趙國國師抓住，齊焉寒都沒有好果子吃。

“出不去了，便不出去了。”柳青煙笑嘻嘻，抿了一口桌上的溫茶，開口道：“正好看看這趙國，哪裏可有好吃的。”

柳青煙的話剛落，掌櫃便笑起來，接著話道：“要說吃的，姑娘可是走錯的。出來邊城往齊國走，那裏吃的多些。要是看景致的話，趙國倒是不少。”

若是能出邊城，還用在這裏晃悠嗎？

柳青煙在心裏翻了個白眼，覺有這家的掌櫃的有些話太多了。

“若是景致的話，掌櫃可有什麽推薦？”溫上錦翩然一笑，拱手對著掌櫃道；“我與家妹第一次拉趙國，並不太了解這裏。”

掌櫃甩了甩肩上的抹布，立刻興致勃勃的介紹起來。隨口說了幾個地名以後，掌櫃壓低聲音，故作神秘道：“聽說前些日子，趙國一處村子天降祥瑞，已經有許多人都去看了。兩人客官若是不嫌遠，倒是可以去沾沾福氣。”

神秘天降祥瑞，不過是隕石罷了。柳青煙不置可否，絲毫沒有在意。

這是古代，隕石沒有經過檢測，萬一帶著有毒的放射線。柳青煙心裏感慨，古人一定沒法理解吧，這可是幾萬年的差距。

“聽說叫什麽火雨石，我問了很多人，大家都說沒有火。”

掌櫃把剩下的話說完，柳青煙心頭一震。火雨石的卻是隕石，這倒是自己大意了。

兩人一個對視，溫上錦微微彎起了唇角，笑道：“妹妹，不若兄長帶你去長長見識吧。”

“好呀！”

目送著二人離開，掌櫃心裏還在感慨。

那個男子都長得那般英俊，也不知道帷帽下的女子，到底是何等的驚為天人。

有不少人見過柳青煙剛進城的樣子，紛紛去了衙門稟報。發現真的有銀錢可以拿的時候，邊城的百姓更加努力了。

沒多久，恒滅的眼前就擺出了一張路線。自柳青煙與溫上錦剛進城，去過的每一個地方。最後一個，便是當時自己查過的小食肆。

“啪！”

手中的茶盞摔在地上，恒滅一臉冷漠，帶著一眾兵將去了小食肆。

掌櫃還以為又是隨意的檢查，恭恭敬敬湊上前，等著長官問話。

恒滅一雙眸子絲毫看不出思緒，上前一步抓著掌櫃的脖子，厲聲道：“你可見到柳昭儀了？”

“沒，沒有。”

掌櫃一張臉煞白，不知道是被嚇的，還是因為腦部的缺氧。兩只腳已經離開了地面，無助的四處踢著。

“仔細看看。”有士兵拿過柳青煙與溫上錦的畫像，展在掌櫃的面前，大聲道：“這畫上的兩個人，到底見過沒。”

展櫃只覺眼前一片金星，努力想要掰開，緊急鉗制自己脖子的這雙手。

“見，見過，見過。”

一股難聞的尿騷味彌漫開，掌櫃的已經被嚇壞了。

恒捏隨後一丟，掌櫃的像是一件破布一般，被丟在光頭男子腳下。士兵將掌櫃緊緊圍著，閃著寒光的利劍對上了嚇破膽的掌櫃。

“這便是方才在小人店裏用膳的二人。”掌櫃緩了幾息，生怕光頭男子再握上自己脖子，立刻道：“昭儀娘娘帶著帷帽，小人沒有認出來。”

這不是恒捏想聽的，柳青煙的下落，才是現在最重要的。

不等恒滅說話，掌櫃的就已經發現了，眼前男子緊緊蹙著雙眉，一雙手青筋暴起。

“後來那二人說是出不了變邊城，邊去趙國四處轉轉。”掌櫃的嚇破了膽，努力回想著剛才的所有對話，開口道：“最後兩人說要去平安縣，現在可能剛出南門。”

恒滅立刻回頭，瞧了一眼南門的方向。

“去南門。”

一眾士兵立刻隨著恒捏離開，小食肆的人魚貫而出。掌櫃的攤在地上，安心的喘口氣。

不料下一刻，眼前視線一轉。最後落入眼中的，成了跪在地上的，自己的，身子

按照小食肆掌櫃所說，恒滅一刻不停，立刻帶著人來了南門。

南門外不遠處，只剩下一輛空馬車。

柳青煙是被人迷暈了，被一陣冰涼潑在臉上。

睜開眼，一道刺目的日光打在柳青煙臉上。許久沒有見到強光，柳青煙有些不適的躲開視線。

“你回來了？”

莫名熟悉的男聲，柳青煙一時間想不起，到底是誰。

男子背靠著日光，一張臉剛好在陰影裏。可縱然看不清，柳青煙還是察覺到了，這男子身上的怒火。

既然摸不清情況，柳青煙便一言不發。反正雙手雙腳都是鐵鏈，逃走也不是在此刻。少說兩句話，留著好好查看情況吧。

“怎麽不說話，可是齊國太好玩的，有些樂不思蜀了？”男子起身，一步步靠近柳青煙。眸中帶著怒火，語氣微涼道：“朕的柳昭儀。”

柳青煙這才看清楚，眼前的男子是誰。

崇安帝一手擡起柳青煙的下巴，臉上露出殘忍的笑。輕輕摩挲著，低聲道：“出去了這般久，可是幫朕找火雨石去了？”

完了，不應該和齊焉寒賭氣的。

這是柳青煙心裏的第一個感覺，聽著崇安帝是話，眸子一轉，心裏離開有了主意。

“是的。”柳青煙一臉鎮定，狐眸對上崇安帝，鎮靜道：“已經有了下落。”

崇安帝放開柳青煙的下巴，有些不相信。煩躁的來回踱步，毒蛇一般的眸子定在柳青煙身上，厲聲道；“你又在騙我？”

“我已經落在你手裏了，我想活命。”柳青煙摸透了崇安帝的心思，眼裏全都是求生欲。聲音帶著試探，開口道：“火雨石換我一條命，我願意。”

崇安帝深深看了一眼柳青煙，轉身徑直走了。

地牢裏只剩下柳青煙一人，小窗子透進一道光線。由強到弱，最後消失不見。

沒有人給柳青煙一口吃的，直到次日天明。

一陣鎖鏈響起，柳青煙嘴唇幹裂，早已沒有心情，關心身後進來的人。

“哎呦，這不是昭儀姐姐嗎。”

葛佩珊隨著崇安帝進了地牢，各種雜亂的味道蔓延。女子擡手掩著秀氣的鼻子，嬌滴滴的說話。

柳青煙困難的轉身，對上一雙挑釁的眸子。不甚在意的略過，對著崇安帝道：“你想先看著我死，還是先看到火雨石。”

“昭儀姐姐現在還是這麽嘴硬。”葛佩珊一臉笑意，朝著一邊的宮女使眼色，笑道：“昭儀姐姐沒有梳洗，讓妹妹來伺候你梳洗吧。”

後宮的女人最能折磨人，這是眾所周知的。不是讓人直接死，而是一點一點，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崇安帝一言不發，沒有阻攔宮女的動作。

柳青煙有沒有火雨石，崇安帝心裏沒底，可葛佩珊一心想要柳青煙死。

既然如此，那便讓葛佩珊開心吧。只要留著一條命，能說出火雨石便好。

“你要是識相，就早點說出火雨石的下落。”許久以後，崇安帝低聲說道；“朕便給你一個痛快，好歹還能留個全屍。”

柳青煙渾身上下，早已血肉模糊。鐵釘做的梳子，狠狠劃在女子的頭上，身上。

“你們，會後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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