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停在這裏吧。”餘施逸從出租車上下來，前面就是修車廠，她躊躇著沒有進去。

腦熱之下回到H市，想要尋求幫助，現在又突然退卻了，她只能另尋去處，沒有多想就到了這裏。

可這是周奕添的地盤，她突然出現在這裏似乎有些暧昧不清。

一輛車子從她身邊劃過，剛過不遠又倒了回來，劉豐降下車窗：“嫂……餘小姐？”

正在低頭踢石子的餘施逸聞聲擡頭：“劉總。”

劉豐已經從車上下來：“餘小姐怎麽不進去啊？在等添哥嗎？”

“不是。”餘施逸立馬否認，“我不是來找他的。”

劉豐稍作思索，然後問：“那是找楚楚的？她在裏面，餘小姐別站在這了，我們一起進去吧。”

劉豐熱情地給她打開副駕駛座的位置，餘施逸猶豫了坐了進去，“別跟周奕添說我來這，我真的不是來找他的。”

她只是沒地方可去。

“哦……明白。”劉豐假意答應。

進到修車廠裏，劉豐問負責接待的女員工：“葉楚楚呢？”

“她還沒起呢，昨晚蹦迪淩晨才回來。”

劉豐一轉身，發現餘施逸已經沒了人影。

姚河濱剛從車底下出來，就看見餘施逸站在旁邊的車子前，他從地上起身，拍拍身上的灰。

“小逸，你今天怎麽有空過來？”

餘施逸扭頭看了他一眼，扯了扯嘴角：“我最近一直都很閑。”

又指了指面前的那臺M4，“這車修好了嗎？”

“早修好了，”姚河濱微愕，“你居然認得？”

餘施逸淡淡地說：“怎麽不認得，換了個顏色不還是我開爆缸的M4？不過黃色讓這輛車看上去更有暴徒氣質。”

“是，原廠的車漆，這種黃比其他車的黃更有質感。”

“餘小姐，你在這裏啊。”劉豐在工作間裏找到了她。

“劉總，可以跟你借輛車嗎？”餘施逸現在滿腹的情緒需要宣洩。

劉豐頓了頓，隨即笑說：“當然可以。”

劉豐到辦公室裏取來鑰匙，餘施逸接過來，正是她身後的那輛車的鑰匙，餘施逸抿了抿唇，她也沒說要借這輛啊。

劉豐當然自有打算，如果她再把車開壞了，那也是周奕添的車，他也不心疼，而且她是周奕添的心上人，就算把車開壞了，周奕添也不會說什麽。

“總經理，楊總找你！”

“馬上就來！”劉豐應了聲，又跟餘施逸解釋：“車展的人來廠裏借車，我得先過去。”

餘施逸點點頭：“你忙吧。”

劉豐剛走兩步，又回頭說：“餘小姐註意安全。”

還不忘吩咐一旁的姚河濱：“看著點。”

餘施逸拿著鑰匙上了車，姚河濱也跟著坐進副駕駛座，餘施逸扭頭：“你……”

“我跟著你吧，你情緒不太對。”

餘施逸問：“哪裏不對？”

“你的心情都寫在了臉上，灰心喪氣。”

“是嗎？”餘施逸神情低落，發動車子，“附近有沒有適合開快車的路。”

“有，後面。”

車子從修車廠裏出來，天空突然下起了雨，陰沈的天空傳來一陣悶雷滾動的聲音。

姚河濱擔心地說：“好像要下大雨了，不如我們回去吧。”

餘施逸的臉卻比這烏雲密布的天還要沈郁，一言不發地加足馬力。

“你開慢一點，小心路滑！”姚河濱心驚膽戰地提醒著。

轉彎的地方，眼看就要沖出路邊，餘施逸一個急轉彎，漂移進入彎道，刺耳的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刺激著她的神經。

一個急剎車，兩人都被慣性重重地甩起。

姚河濱嚇出一聲冷汗，喘著大氣，扭頭看見餘施逸閉著眼睛趴在方向盤上，“你沒事吧？”

餘施逸淡淡地搖了搖頭，姚河濱卻聽見她的呼吸有些急促，像是在哭。

過了一會兒，餘施逸擡起頭，睜開眼睛，滿眼通紅。

姚河濱抿了抿唇，問：“你……怎麽了？”

“我……呵。”餘施逸突然哽咽，看著車外雨水不停地打在裏邊新生嬌嫩的野花上，連續打擊之下，花兒倒進了泥土裏。

她打開車門，跑到路邊，對著遠處聲嘶力竭地大喊：“為什麽？！為什麽我不可以？！為什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啊啊啊啊——”

姚河濱連忙從車上下來，不知所措地看著她失控地嚎啕大哭，雨在她身上像花灑一樣地淋，讓她全身涼透。

“你別跟自己過不去，先回車上吧。”姚河濱拉起外套擋雨。

餘施逸仰起頭，一點點收起自己的憤懣，自嘲地冷笑：“是我太自負了，人家憑什麽看上我，我什麽都不懂……”

姚河濱脫下外套罩在她的頭頂上，“你別這樣，沒有什麽事情是解決不了的，大不了放棄好了。”

餘施逸搖頭：“可是我不甘心，不甘心……”

餘施逸緩緩蹲下身，全身蜷縮著抱住自己，“我還想再試一試，我可以做得更好……”

姚河濱也跟著蹲下身，印象中她是個溫柔大方的女生，現在卻哭得像個一碰就碎的玻璃人一樣，從未想象過她也會有這麽歇斯底裏的一面。

心裏暗暗遣詞造句了好一會兒，姚河濱安慰道：“我不知道你經歷了什麽，但凡事看開一點，你這樣不好……”

餘施逸不住地抽泣，是啊，這樣不好，連郭雅婷都說她最近負能量太重了。

“有些東西不是你的無論怎麽勉強都沒有用，與其痛苦，不如放棄算了，那句話怎麽說來著——世上無難事，只要肯放棄。別跟自己較勁，快回車上吧。”

餘施逸覺得整顆心沈痛得下墜，電影裏說人沒有欲望就跟鹹魚一樣，但有了欲望卻又滿足不了，又跟擱淺瀕死的餘有什麽區別，最後還會腐爛發臭。

算了，算了。

死心吧，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怎麽爭取都沒有用。

* *

葉楚楚從樓上下來，就碰到渾身濕透的兩人從外面回來，她上前在他們身上來回打量，“你們搞什麽？車子漏水了？”

姚河濱擦了擦臉上的水，說：“她心情不好，你先借身衣服給她換一下吧。”

葉楚楚神情微妙，又見餘施逸眼眶發紅，扶住她對姚河濱說：“你也趕緊去換身衣服吧，小心著涼了。”

餘施逸被葉楚楚拉著到樓上換了幹凈的衣服，葉楚楚把吹風機扔給她，問：“你怎麽了？跟周奕添吵架了？”

“不是！”餘施逸皺眉，“跟他沒有關系……”

“哦……”葉楚楚一臉八卦地追問：“那是為什麽？”

“沒什麽，工作上不太順心。”餘施逸對著鏡子吹頭發，葉楚楚的洗發水很香，熱氣裏都是玫瑰花的濃烈香氣。

“工作啊，那我就不懂了……不過，你看上去確實心情很糟糕的樣子，你之前可不是這樣的。”

餘施逸收起吹風機，捧臉嘆氣：“嗯……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以後再也不想那件事了。”

“這樣吧，咱倆今晚去蹦迪，我帶你去好好發洩一下，別不高興了。”

“好啊。”餘施逸彎起唇角。

葉楚楚把她從椅子上拉起來，“你得換身衣服。”

倒騰了一番，餘施逸在她的指揮下換了一身火辣的裝扮，黑色亮片抹胸上衣配短裙，性感撩人。

葉楚楚甩了甩滿頭的辮子，滿意地說：“Perfect！”

餘施逸摸了摸裸露的手臂和鎖骨有些不適，葉楚楚拉下臉：“怎麽，不自在啊？”

“那倒不是……”她好歹做過好長一段時間的服裝模特，基本沒有駕馭不了的衣服。

“但這天氣穿這麽少，會不會有點冷？”

葉楚楚無語，又從衣櫃裏拿了件棒球服給她。

兩人化著妝，餘施逸描眉畫目幹脆利落地很快畫好，葉楚楚看了一眼，“哎呀，不行啊，太淡了，黑燈瞎火的不化濃一點別人看不清的。”

餘施逸拿起眼線筆描了一圈，“這樣？”

葉楚楚看了兩秒，拿過眼線筆，“閉眼。”

“大方一點，你眼睛那麽好看，妝化濃一點也能hold得住。”說著，筆尖在她的眼尾將眼線拖長。

餘施逸睜開眼睛，葉楚楚瞬間呆住，“太美了。”

餘施逸看了眼鏡子，是成熟了一點。

她是古典的鵝蛋臉，五官卻很立體，濃眉大眼，鼻梁高聳，很好上妝，也不用費心修飾。

餘施逸對著鏡子，又將眼尾的眼線向上一勾，再畫上冷艷的大紅唇，“這樣呢？”

這樣夠不夠嫵媚？夠不夠妖嬈？還青澀嗎？

葉楚楚狂點頭，好看！太好看了！攝人心魄的美不過如此了。

餘施逸卻突然意識到自己又開始想電影的事情了，她無奈地閉了閉眼，“走吧。”

她這次要徹徹底底地喝個醉，忘掉電影的事情，再這樣下去她就魔怔了。

* *

餘施逸和葉楚楚挽著手從樓上下來，碰到瞠目結舌的劉豐，餘施逸說：“劉總，車子再借我一晚可以嗎？”

劉豐咽了咽唾沫：“行，那個——添哥現在在外地……”

“……添哥說這就過來。”話沒說完，餘施逸就載著葉楚楚揚長而去了。

到了H市最著名的酒吧一條街，餘施逸問：“為什麽是愛巢？”

“不然呢，裏面最熱鬧，設施最好，而且——還不用錢！”葉楚楚露出得意的笑。

“好吧。”餘施逸下車。

進門的時候，門口的保鏢多看了她兩眼，又和旁邊的同事對視了一眼。

“是她嗎？”

“有點像。”

“快去盯著！”

餘施逸有心事又喝了酒，在舞池裏很放得開，人群被人不動聲色地稍稍隔開，讓她越舞越起勁。

舞池中央的舞臺上有穿著性感的舞娘在跳著香艷色。情的舞蹈，底下的男人紛紛圍過去跟著扭動起身體。

葉楚楚在餘施逸身邊沒有章法地亂蹦，一邊蹦一邊在餘施逸身邊大喊：“太猥瑣了這些男人，見到女人露肉都把持不住了。”

餘施逸笑：“性感嗎？”

葉楚楚看著動作挑。逗的舞娘，說：“嗯，是挺性感的，就是大腿有點粗。”

餘施逸輕蔑一笑：“我跳得比她們好。”

望著臺上搔首弄姿的舞女，餘施逸突然胸中一熱，脫下外套往地上一扔。

“餵，你要幹嘛？”

只見她徑直往舞臺走去，輕盈翻身而上。

五彩燈光亂射下，餘施逸也看不見底下的人，只聽見一陣騷動，她勾著唇，開始隨著節奏扭動起來。

艷舞？呵，誰不會！

揉。胸，撅臀，用手梳頭，臀部畫圈，扭腰，前後頂。胯……

這些不過都是她平時練爵士的一般動作，不過現在在這樣人畜不分的環境和震耳欲聾的樂聲裏，她動作更加張揚放肆。

底下歡呼聲此起彼伏，還不時響起暧昧的口哨聲，化身為狼的男人們圍在舞臺邊，伸長了手臂。穿著便服的安保人員在全力地招架著，把幾乎要沖到臺上的人拉下去，還收走了準備拍攝的人的手機。

“天啊，她瘋了嗎？掉下來會懷孕的吧？”餘施逸動作的性感程度讓葉楚楚差點捂眼

天花板上撒下金色的碎紙片，氣氛達到了最高潮。

現在舞臺上的餘施逸已經像脫韁的野馬一樣，動作越來越放縱，還不時向底下看不清的人群露出似挑。逗又似輕蔑的笑。

周奕添趕到時，正好看見這香艷的一幕，當場呆住，用力地眨了眨眼睛，真的是她。

楞著看了好久，周奕添終於從震驚中醒過來，沖到臺上強行將她抱下來。

餘施逸掙紮，周奕添大聲地吼：“你在幹嘛？喝醉了嗎？”

餘施逸從人群中心出來，耳邊的嘈雜一下減少了，擡頭看見周奕添一臉匪夷所思，她胸口起伏著：“別攔我！放我放縱一回！”

“你知道你在臺上什麽樣嗎？”周奕添怒視她。

餘施逸推開他的手，覺得熱得不行，跟吧臺要了杯喝的，仰頭喝了下去，身體裏的燥熱稍稍降了下來。

周奕添靠在她旁邊的吧臺邊，奇怪地看著她。

餘施逸有些窘迫又強作冷傲地問：“怎麽？很放。蕩嗎？”

“沒有。”周奕添喉結微動，嘴角勾笑，“沒想到你還有這一面。”

餘施逸扭頭看見他一臉玩味，心裏不快，起身要走，周奕添叫住她：“你去哪？”

“上廁所！”

周奕添望著她的背影，眸色濃黑，手指敲了敲吧臺桌面。

“周少？”

“來杯水。”

一杯透明澄清的白開水放在他面前，周奕添從口袋裏摸出一粒藥片，投進杯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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