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莫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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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的房間之中,兩人擁抱著互訴衷腸。相互傾訴著離別之苦,那些什麽門派之別,正道邪道通通拋諸腦後,心中所想的只是能久久的與對方呆在一起。

顏嫣詢問元天宗是如何來到這裏的,元天宗告訴她有人拿著她的一根玉簪引他過來的。顏嫣立即問道是否還有一位船家載著他來到這枯島上。

元天宗嗯了一聲,然後詢問她的原因。

顏嫣道她的遭遇和他也是一般,也是有人拿著元天宗的物事給她看,然後將她引誘至此。而後一名船家將她載到這裏來。說到此處,顏嫣心中疑惑頓生,猜測或許那船家正是所謂的枯島居士。

元天宗聽其大膽猜測,心中也有所想,回想起那船家的種種言行,便有些肯定了顏嫣的猜測。

而後,兩人又低低的敘述了一些相思之情,元天宗問起顏嫣這座黑暗房間裏的情況。顏嫣告訴他,這座房間位於枯島的最底部,也就是位於洞庭湖底。每天會有一位聾啞的仆人為他二人送飯。等那聾啞仆人到來了也就是說已經到了飯點,就能知曉時間。

元天宗心中有疑問,那聾啞仆人會如此準時麽?

顏嫣道至少這半年從來沒也沒有錯過時間。一想到顏嫣已在此地呆了半年有餘,元天宗感到一陣陣的憐惜,若是早日找到她,她也不至於孤苦的待在這樣的黑暗之中。

而後,果如顏嫣所說,每天都會有一位聾啞仆人來為他們送飯,兩人在黑暗之中猜測那枯木居士的目的,為何要將二人關押在這裏,但猜了許多也猜不出個所以然來。

如此而已,又過了半年多,兩人的感情隨著時間而增溫。元天宗不去想那恩怨情仇,顏嫣一心只對他好,你情我願,你儂我儂。

這一日,顏嫣道待了這許久,一定要想個辦法出去。

元天宗愁苦道而今琵琶骨被穿,武功全廢,若非如此,憑他二人之力定能重開這牢房。

聽聞元天宗一語,顏嫣心有觸動,道我們烈焰羅剎盟的武功能夠化鐵入水,只可惜我是女兒家,功夫未到火候。若是你使用烈焰柔雲掌,融合進男子的陽剛之氣,配合炎魔功,定能將夾在你肩頭的鐵鉗化開。

元天宗聽她願意將烈焰羅剎盟的魔功送與他修煉,卻不願意學。礙於門派偏見,他自詡玄門正宗,並不屑於學習邪派武功。顏嫣見他並不答話,鄙夷道難道如今還要分出正邪和你我麽?

這句話,讓元天宗耳根通紅,他不斷地責備自己,元天宗啊元天宗,如今深陷險境,她一番好意,並無惡意,為何還要這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呢?

他循聲走上前,連連向顏嫣道歉。顏嫣並不理會他,冷冷道你不學我也不勉強,以免日後江湖中人說我這妖女帶你入了魔道。

元天宗見她生氣,不停地安慰,安慰了大半天才讓顏嫣的氣消了下來。他打定主意,學這魔功只是為了沖出牢籠,日後出入江湖,依然以玄門正宗武功示人。

就這樣,元天宗在顏嫣的帶領下開始習練炎魔功和烈焰柔雲掌。一年有餘竟略有小成,兩人的感情也非一年前可比。元天宗每日都會用掌力去化夾在肩頭的鐵鉗,足足花了兩個月才將穿過肩頭琵琶骨的鐵鉗劃掉。

恢覆自由之後,元天宗依然每天修煉烈焰柔雲掌,已小有成就。這一日,他們兩人試著合力擊門,竟將門溶開了一個供一人通過的洞。

元天宗帶著顏嫣沖出了洞口,來到枯島之上尋找枯島居士。

枯島上果如名稱所言,毫無半分生色,更無半個人,就連平時給他二人送飯熱的那聾啞仆人的身影也不見。為避免島上瘴氣再次將二人迷惑得昏過去,二人縱身跳入水中,向那河岸邊游了過去。

上了岸,兩人歇息了好久才站起身來。初得自由,想到師父至今下落不明,元天宗立即便要回蓬萊。顏嫣忽然拉著元天宗的手,道難道你就這樣一走了之,離我而去了麽?

元天宗轉頭見到顏嫣明媚絕倫的面容,忽然又不舍離開。他站在原地,仿徨萬分。

“不如你我二人就此結為夫婦,從此永不相離,天涯海角,我總相伴,如何?”西域女子,和中原女子總不相同之處是能夠大膽的追求心中所愛。

元天宗倒是顯得萬分猶豫,但見顏嫣一女子都能夠義無反顧的將人生大事托付於他,他又有何猶豫的呢?忽然生出一股保護欲望,今後無論江湖上人對顏嫣如何唾棄,他也要保護她周全。

顏嫣見他視己凝思,問道你不願意麽?

元天宗笑道我心中喜歡你,我知道你心中也喜歡我,兩情相悅,為何不可?

顏嫣見他答應,喜笑顏開,卻又眉間生愁,道你們中原人不是講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麽?你如此草率就與我結為夫婦,我擔心你日後後悔。

元天宗卓絕道,大丈夫言必行,行必果,既然答應了你,就一定會做到。若是師父或者你的父親阻攔,我們到時候再想辦法就是,我答應了,怎的你反而猶豫了。

最後一句話似是擊中顏嫣淚腺的箭,使她淚流滿面。

是啊,既然當初答應了她,說過要保護他周全,自己一人站在中間就不應該再讓她受到傷害。

收起了往日的回憶,元天宗看著左邊的授業恩師,又看著右邊的顏嫣父女和謝凜,百感叢生。

“天宗。”玄信子扔出一把劍,“去取那妖女的性命。你不是要證明你的清白麽,取那妖女的性命。”

見到插在面前地上的劍,元天宗沒有伸手去接。玄信子坐在太師椅上,冷笑一聲。上官天罡心道,師父的心也太狠了點,明明知道大師兄和嫣姐姐情根深種,難以自拔,是不會相互之間殘殺的。

“所有蓬萊弟子聽命,今日魔教妖邪圍攻我蓬萊,凡我教弟子今日同魔教妖邪血戰到底。元天宗勾結魔教,逐出師門,等同視之。”玄信子高聲叫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聲聲淒裂的笑聲貫徹雲霄,而後又是一段聲音傳來,“你自己便是妖邪之人,何故還要去誅殺其他妖邪,要殺不先殺你麽?”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玄信子聽這聲音,臉色大變。

隨即,一人頭戴蓑笠,蓑笠上蒙著一層黑紗,身上穿一件紫色羅衣,緩緩向論道臺中央走來。那人來到中央之後,繼而又是幾聲大笑,“你還不自殺,難道還要等著蓬萊弟子動手麽?”

玄信子面無血色,面對這人竟說不出話來。

“你,你,你,是你,你,如今過得好麽?”顏正傲聽見這人的聲音,手顫動起來,走到那人身前。

“我過得不好,不是你所希望的麽?”那人冷冷道。

顏嫣看著這戴著蓑笠之人,就是當日在洞庭湖邊騙她說知道元天宗的下落,而後將她帶上枯島關押的枯島居士,同一時間,元天宗也發現了這人的身份。

那人緩緩取下待在頭上的蓑笠,論道臺上的眾人皆驚。隱藏在蓑笠裏面的竟是個美婦,看起來約莫三四十歲年紀,如若不是滿頭白發的話,美貌程度和顏嫣不相上下。

如此貌美絕色的婦人為何會滿頭白發勝如雪呢?

“綰兒,這三十年來,我一直記掛著你呢。”

驕橫跋扈的顏正傲霎時換了一張臉面,變得柔情百腸,語氣若輕,仿佛擔心他擡高語氣眼前這發如雪的女子瞬間就會離他而去。

那叫做綰兒的女子卻是對顏正傲不理不睬,走到元天宗面前,拔出地上的劍扔還到玄信子面前,道:“若你也是也是奸邪,你說,蓬萊弟子該不該第一個就殺你?還有,‘五煞’中,現在稱之為玄仁子的那老東西呢,讓他也滾出來。今日就將我等所有的帳一並算清楚了罷。”

玄信子盯著插在身前的劍看了許久遲遲不肯拔劍。

“綰兒,別管這老匹夫,今日我既找到了嫣兒,又找到了你,真是說不出的快活。”顏正傲站在綰兒身邊,溫柔異常。

那白發的綰兒卻沒理會顏正傲,哼了一聲,“今日如此,何必當初。”徑直朝著玄信子走去,拔出玄信子身前的劍,舉將起來,劍尖對準依然坐在太師椅上的玄信子,“是要我親自動手,還是你自己動手。”

眾弟子見這人用劍指著玄信子,感受到這人武功絕非師父之下,沒有一人敢上前。上官天罡躲在人群之中,想要看看師父如何應對,胸中熱血開始沸騰。他知道,天魔解體大法又在作怪。

“休得傷害我師父。”元天宗站起身來,雙手張開擋在師父玄信子身前,不讓那人上前一步。

“哼,元天宗。”綰兒輕柔一笑,笑聲讓人不寒而栗,“枉自乘坐名門正派,卻是個認賊作父的賊人。”

元天宗一聽,不明其意,“認賊作父?”

“是的,認賊作父。你的父親和你的師父正是死對頭,而你的師父卻要殺你的父親,難道你不是認賊作父?”

綰兒一番言語,讓元天宗莫名其妙。他自幼父母雙亡,是由師父將他撫養長大成人,還傳授他武功和做人的道理。俗話說,養比生親就是如此道理。

“文綰,夠了,你別再胡說八道,妖言惑眾。”玄信子按捺不住,厲聲吼道。

這時,眾人終於知道眼前這女子名叫文綰。顏嫣思緒飄遠,十餘年前,父親顏正傲差自己前往洞庭湖尋的不正是這叫做文綰的女子麽?原來她長著這般模樣,盡管白發如雪,卻依舊掩飾不住韶華的風采。

“哈哈哈,妖言惑眾,當年不知是誰人愚昧,誰人妖言,誰人蠱惑,誰人失國。哈哈哈······”文綰仰天長笑,笑聲淒慘。

眾人聽之,心道原來這三人的恩怨埋藏在三四十年前那場政權的更疊裏。一直站在旁邊冷眼旁觀,一言不發的謝凜心道,江湖傳說烈焰羅剎盟宗主顏正傲是前朝攝政太子,只因失國才遠走西域,政權落入趙氏手中,而今蠻夷入侵,趙氏族滅。政權更疊本是常事,世事變遷又有誰能說得清楚,就如我那苦命的妻兒,不也一樣淒苦?

玄信子臉色更加難看,但內傷未覆,如勉強同文綰相鬥,只怕吃虧。如果出手攻擊文綰,顏正傲絕不會袖手旁觀。

“一個昏庸無能,妄聽奸邪,弄至國破家亡。”文綰指著顏正傲道,“一個諂媚妄狷,禍言塗世,卻能贏得眾人稱讚,真是諷刺。”文綰又指著坐在太師椅上的玄信子,嘿嘿一笑,“你們二人不是應該成為良友麽,為何如今反目成仇?”

此話一出,眾人皆嘩然,尤其蓬萊諸弟子全都看著玄信子。史家言,前朝亡於妖道神靈真人之手。前朝攝政太子顏廷被妖道神靈真人蠱惑,在趙家軍兵臨城下之時,用未滿周歲的孩兒起乩,妄想天兵天將降臨抗敵,卻毫無效果,最後導致身死國破。

顏廷不知所蹤,神靈真人羽化登仙,政權更疊,趙氏問鼎江山。卻原來當年的攝政太子顏廷就是如今的顏正傲,而當年的神靈真人則是如今坐在太師椅上的玄信子,讓人不勝唏噓。那麽,文綰又與二人又有何關系呢?

謝凜疑問翻滾,看了看顏正傲,又看了看玄信子,再看著文綰,胸中波瀾起伏。一世仇怨,必定波及後世,這元天宗的神色和他甚為想象,哼,真是一場好戲。

“父親?你知道我的父親是誰?”元天宗問。

“我當然知道,你行不想知道?”文綰面帶戲謔的問。

“你說。”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文綰指著顏正傲道,“你的父親不正是當年的攝政太子顏廷麽。”

“什麽!”

元天宗瞪大了眼睛,看著站在他面前的顏正傲,不敢相信這是真的,他看向另一邊的顏嫣。同一時間,此言一出,神情最先崩潰的乃是顏嫣,她驚吼道:“你撒謊,你撒謊,不是的,絕對不是。”說話間,竟然昏了過去。

“嫣兒,嫣兒。”

元天宗上前一步,抱住了即將倒地的顏嫣。這一變故太快,玄信子,顏正傲,蓬萊閣弟子,上官天罡等全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唯有文綰站在一邊竊喜,臉上掛著得意的笑容。

眾人皆想,如果元天宗真的是顏正傲的兒子,那麽元天宗和顏嫣豈不是兄妹,江湖傳言元天宗為了顏嫣甘願放棄武林正統的名譽,兩人已經結為夫婦。這種悖於倫理之事,若是傳到江湖,任誰都會身敗名裂。

元天宗當然知道,此時他懷中抱著顏嫣,胸口如撕裂了一般疼痛,像將她放下,卻又舍不得。

玄信子臉上更是沈郁,蓬萊閣弟子出了此等劣跡,傳到江湖之上,蓬萊閣臉面何在,玄信子臉面何在?

身為當事人的父親,顏正傲卻是鎮定自若。眾人見他臉有喜色,心中所想,原來這妖魔也是如普通人一般重男輕女,有了現成的兒子,就唾棄被亂倫了的女兒,等給你生了個傻瓜孫子出來看你還怎麽高興得出來。

上官天罡悵然,當初撮合大師兄元天宗和顏嫣是處於素紅月喜歡元天宗不喜歡他的私心,完全沒考慮過兩人的身世。如今看來,做得最錯的人就是他,若不是他的撮合,怎麽有如此悲慘之事發生。

顏嫣在元天宗的保護下,悠悠醒轉,見到正自抱著自己的元天宗,心如裂帛,一把將其推開,含淚道:“你走開,你走開,如今你我已鑄成大錯,我已沒有面目再見世人。”說著反開雙手向自己的腦門抓去。

元天宗見顏嫣自裁,竟沒阻擋,轉身拔出寶劍就向脖子抹去。

說時遲,那時快,顏正傲飛身上前,一腳踢出,將元天宗手中寶劍踢得飛了出去,同時之間,雙手前送,把即將要插入顏嫣腦門的手擋了下來。

顏嫣見自殺不成,悲涼滿懷,顏正傲一把將顏嫣抱過。顏嫣靠在顏正傲肩頭嗚嗚痛哭,不停的說著什麽,顏正傲用手背輕輕的撫摸著顏嫣的後背。

哭了一會兒,顏正傲指著楞在原地的元天宗道:“臭小子,你過來。”

元天宗見顏正傲聲音洪亮,但神情溫柔,不知該如何自處,攝於他的威名,元天宗還是走了過去。顏正傲拉著元天宗的手,又拉過顏嫣的手,將兩人的手合在一起。

眾人皆驚,心道妖魔果然是妖魔,連倫理也不顧。

顏正傲見眾人疑惑的眼光,哈哈大笑,道:“盡管我源自中原,年輕荒唐,聽信妄言,弄得國破家亡。但於倫理之道卻是從不敢違背,今日就告知大家。不管元天宗是我生生孩兒也好,不是我孩兒也好。顏嫣始終是我的女兒,雖然,她跟我半分血緣也沒有,乃是三十幾年前我於國破之時隨途撿到的女嬰。”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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