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命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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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時分,陸少謙回味昨夜雲雨,呼吸紊亂,恨不得飛到柳姑娘身邊。離開那座別院之時,柳姑娘輕聲在他耳邊道:“此間隨時為君開。”聽得他心神蕩漾,不能自已。

過得幾天,食過午晌,陸少謙收拾打扮一番,向著別院而去。

來到別院,門前燈籠已被拿下,他輕輕叩門,卻沒人開門。猶豫半分,轉身向歡樂教坊彩雲苑走去。

上得彩雲苑二樓,耳邊環繞鶯邪之聲,陸少謙胸中不是滋味,向著柳姑娘坐在他人身邊之景,更加煩躁。

老鴇站在二樓走廊間,見到陸少謙上樓,艷媚異常的揮舞著手中絲巾奔向陸少謙。陸少謙冷言冷語對老鴇道把柳姑娘喊來。老鴇一聽,有些猶豫,正待說些什麽,陸少謙煩躁道別啰嗦,快將柳姑娘喊來。

老鴇微笑著讓陸少謙消消氣,道柳姑娘已經有些日子沒來彩雲苑了,怠慢了好些要找她的客人。這女子傲氣得緊,既然她不來,也不能掃了陸大人的興致,比如換做彩雲苑的紅牌來陪陸大人,如何?

陸少謙哼了一聲,除了柳姑娘,我誰也不見,轉身下樓走出了彩雲苑。老鴇見狀,用絲巾向陸少謙離開的方向厭煩的揮了一揮,自言自語道遲早被那柳姑娘拆了骨頭。

下了樓,陸少謙又向那小巷奔去,巷中別院依舊清冷,他用力的敲了敲朱漆門,只聽房間裏一聲清脆的陶瓷摔碎的聲音。屋裏有人,他急忙用力敲門,不斷喊著柳姑娘,柳姑娘。盡管他與她有了肌膚之親,卻依舊只知道她姓柳,別的一慨不知,神秘如詭。

敲了一陣,柳姑娘並無打開房門之意,他繼續敲門,一定要她開門為止。過了好一會兒,門終於開了一條縫,房間裏黑暗如夜,柳姑娘將房間裏窗戶也封閉,透不進半點的光亮。陸少謙疑惑她怎會如此,在她歇開門縫的一剎那,用力推門而進。

柳姑娘趕緊將門關緊,房間裏只是透著微光。陸少謙想去點燃蠟燭,柳姑娘阻止他,不讓他上前半步。透過微光,陸少謙看到了柳姑娘的臉,驚訝萬分。他伸手撥開擋在身前的她,走到窗邊,將糊在窗戶上的宣紙一把扯掉,房間裏頓時亮如白晝。

他這才真切的看清楚了她的臉,心疼憐惜,氣憤至極,怒道:“是誰如此狠心將你傷成這樣?”

陽光透過窗戶照射進屋,柳姑娘鼻青臉腫的站在陸少謙面前,身上也是青一塊紫一塊,模樣憔悴,一絲也沒有前幾日的艷麗。陸少謙這麽一吼,柳姑娘捂著臉哭泣著坐在桌邊,肩頭抽動,像是經歷了惡魔般的虐待。陸少謙疼惜萬分,走到她身後,將手搭在她的肩頭,輕聲撫慰。

上官天罡道:“煙花女子碰到幾個蠻人被折磨成這樣也是常事,這陸大人也太過大驚小怪了。”

老僧道:“如果如你所言,人間事也太過平淡單純了些。”

上官天罡一怔,“難道此事別有蹊蹺?”心中想著莫不是這柳姑娘使的苦肉計。老僧嘆了口氣,繼續講道。

過了好一陣,柳姑娘緩緩擡起頭來,問陸少謙願不願意聽她講她的故事。其實陸少謙早就想了解這神秘的女子,雙手握著她的手,坐在他身邊,溫柔的撫摸著她嬌嫩的手。

柳姑娘整理了情緒,向陸少謙訴說起來。她本不姓柳,而姓阮,芳名叫做阮清柳,姓柳只是她使用的化名而已。她本是青州人士,家裏多有田產,父親還經營者買賣,家境殷實。阮清柳為家中排行老三,上有兩位姐姐和兩位哥哥。

長到十五歲,登門提親絡繹不絕,父親為了她找一門好的親煞費苦心,最後選中了年輕有權勢的顯王趙忌。但阮清柳對顯王趙忌一絲感情也沒有,當時早已有了一名青梅竹馬的戀人。

於是兩人相約私奔,在結婚前一天出逃。沒逃多久,阮清柳的爹和顯王派人追擊他們,在一座客棧將他們追到。為了不被抓到阮清柳躲進客棧一座房間裏,他青梅竹馬的戀人單獨在外守護。

陸少謙心想,應該就是我和阮清柳相遇的那晚。

陶管家帶領一眾家丁來到客棧,還好說,對我那青梅竹馬的情郎客客氣氣,只是讓他告訴管家我在何處。他閉口不談,顯王趙忌的人馬到來以後就沒這麽容易,他差人將阮清柳那情郎毆打一番,讓他說出她的下落,否則讓他日落西山。

阮清柳在樓上聽得真切,起身下樓。起身之後,躲進房間那男子已經睡熟,像是中了迷疊香。

來到樓下,那情郎掙脫顯王爪牙束縛,上前護住阮清柳。她見他鼻青臉腫的模樣,十分心疼,她已經打定了決心,今日落入這般田地,未免日後受辱,只好與情郎作個訣別。她拿出一把匕首,問情郎願意與他一起共赴黃泉,情郎點頭答應道,“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阮清柳拿著匕首抹脖自盡,一只小小的羽箭射過來將她手中的匕首彈開。士兵一擁而上,將她縛住。顯王趙忌對陶管家道不許你廢話,也不許你勞神,我自帶她回去成親。於是將阮清柳綁到顯王府。

陸少謙心下憤怒,面有慍色,一拍木桌,“此乃強搶民女,他眼中還有王法嗎?”

阮清柳並未搭話,接著講述。她被顯王抓緊顯王府之後,並未成婚,而是遭到一番□□。備受煎熬,生不如死。阮清柳有好幾次都想一死了之,卻被囚禁在一個空蕩的小房間裏,每天有人監管。

過了好幾個月,來了幾名漢子將她帶出房間,幾名婢女將其梳洗打扮一番,一名濃妝妖艷的女人來到阮清柳面前不斷細看,臉上的笑容讓阮清柳分外厭煩。顯王趙忌來到她面前,對阮清柳道他已經玩膩了,現在阮清柳吃他的住他的這麽些時候,總是要付點工錢的。將她賣與蘇州醉煙樓換來的錢就當支付這幾個月的茶飯錢。

阮清柳一聽,情緒激動,破口大罵,無奈被幾名漢子按住,無法近身同顯王趙忌同歸於盡。顯王走到被按在桌面上的阮清柳道,我對你半分興趣也沒有,逃了就逃了,本王也不差女人,是你那小白臉情貪財,拿你的行蹤換取了錢財,把你賣了還在為他數錢。

一聽這話,阮清柳心中咯噔一聲,她怒斥顯王挑撥離間,顯王不怒反笑,對那幾名漢子道,去將那人取了來,待漢子轉身,他又喊住了那漢子。等等,還是你們帶著她去看看罷,註意別打草驚蛇。

阮清柳問顯王為什麽要這麽做,他的臉湊到她面前,輕聲道,他喜歡看女人陷入恐懼的表情。

兩名漢子押著阮清柳向青州而去,那青梅竹馬的戀人住在青州城中,兩名漢子將阮清柳關押在一座客棧裏,一名漢子看著阮清柳,另一名漢子去尋那情郎。阮清柳一直哀求監視他的這名漢子,說她是青州大戶人間,如果她放了自己,或重金酬謝。

那漢子言曰如若放了她,不管他全家小命不保,就連阮清柳家滿門也不保,勸她還是死了這條心吧。不多時,另一名漢子回到客棧,兩名漢子帶著阮清柳走出成為,來到一片綠蔭盎然的叢林裏,遠遠的就見到那情郎正擁著另一名女子卿卿我我。

阮清柳當時就五雷轟頂,兩名漢子待她走進了些,好讓她聽的真切。只聽那情郎道,幸虧沒跟阮清柳私奔,否則現在過著顛沛流離的生活,還怎生享受這溫柔鄉。那女子嬌嗔一笑,道你出賣那阮姑娘換了一塊土地,保不齊日後會不會出賣她。那情郎正色道,蒲葦韌如絲,磐石無轉移,他怎生舍得女子這般溫柔嫻淑的大家閨秀呢?女子道那你要說話算話,日後你要是負情薄幸,做那等沒良心的事情,定不饒你。那情郎抱過女子柔軟的身體,在她耳邊說了句什麽,女子笑聲蘭馨。

阮清柳不想再聽下去,她轉過身向青州城內走去,此刻的內心,她已經是萬念俱灰。當時她讓他與她一起私奔之時,她也是問他會不會後悔,會不會和他一起走。他也是這般說,“蒲葦韌如絲,磐石無轉移”,卻沒想出賣了她,轉眼間就和別的女子勾勾搭搭。

她覺得自己真傻,世間的男子千千萬,偏偏卻讓她遇見他。她對人生徹底絕望,從城外樹林到城內客棧,她覺得行了好久,時光荏苒,白發如絲,由一名未經世事的少女變成了歷經滄傷的老嫗。那晚,她便自暴自棄的委身於那兩名漢子。

窗外弦月如刀,一刀一刀分割她的靈魂,她將靈魂儲藏起來,將肉體賣與他人。

蘇州,醉煙樓上,青梅潭邊,無數達官貴人,名流顯赫,絡繹不絕,都為一度十六歲名妓阮清柳的芳華。起初,逢場作戲之後,她都會跳進青梅潭裏洗凈身子,後來也漸漸麻木了。心中所想,就算洗凈了身子,靈魂不也是骯臟的麽?

後來,正如《琵琶行》唱道,“暮去朝來顏色故。門前冷落鞍馬稀。”年華易逝,芳華不再,除了幾名敘舊之人,已無多少人前來問候。

老鴇見阮清柳已無價值,唾棄之。世態炎涼,人情世故,讓她心灰意冷。

她來到一片梅林之間,將一帶白綾挽於樹枝,祈求萬事俱空,哪知卻被一人救下。那人聽她講述經過,嘆息一聲,對阮清柳道,如此糊塗,自甘墮落,豈不見有緣人在前方乎?阮清柳不明其意,那人將扶起來,既然生無可戀,那就跟著她走吧。

陸少謙聽到此時心道原來救她那人也是女子。

她一路茫然的跟著那人,越過小溪河流,不日來到岳陽。那人租了一條小船,行駛在洞庭湖上。煙波浩渺,岸芷汀蘭,她跟著那人來到一座小島。小船剛一靠岸,那人一伸手,竟將船家頸脖折斷,將拿船家連人帶船燒掉。

阮清柳嚇得不能言語,那人對她說,既來之則安之,轉身向竹林裏走去。阮清柳跟著她穿過竹林,前方出現一間別院。由此之後,阮清柳就在別院裏照顧那人生活。閑暇時分,那人教些她清調小曲,教她些琴棋書畫。她就照顧那人飲食起居,生活倒也舒適平靜。

過了些年,那人說她要出去一趟,而後阮清柳等了很久也沒有等到她回來。又過了一兩年,見那人不再回來,阮清柳才收拾休整走出別院,到臨安散心。

她一介女流,並無其他,為了生存,於是利用這幾年學會的技能來到臨安歡樂教坊作了一名歌姬。

之後,就遇到了陸少謙。

陸少謙伸出手,緊緊抓住阮清柳的手,道:“那日,你忽然闖進我的房間,我的心就被你占據,一直再尋你,卻怎麽也尋不到,卻原來你是在洞庭湖隱居。難怪,難怪。”一番話,直說得阮清柳眼眶紅潤,“你不是在消遣我麽?”

“我陸某人從不做消遣人之事。”

阮清柳接著道,她本就對生活毫無希望,對命運毫無希冀,遇見陸少謙之後她忽然就有了想要陪伴他的願望。哪知道,前幾天,她上街買筆墨紙硯準備作一幅圖畫送與他,卻在街上碰見了顯王趙忌。

陸少謙心中咯噔一聲,顯王趙忌這幾年擁兵自重,功高震主,風生水起,坊間傳言他籠絡天下名士,圖謀造反。無數禦史上書彈劾,皇上卻自不理,實在是厭煩了,皇上才說一句,“舍弟關心天下安慰,關心朕的安危,是以如此。眾愛卿過濾,以後謀反之事休得再提,以亂我兄弟君臣情義。”

眾位禦史也只是搖搖頭,心道皇上被那狐媚子亂了心神,竟分不清好壞。而那狐媚子則是顯王趙忌送給皇上的禮物。

正因當今天子一句話,顯王趙忌更加飛揚撥扈,幾次散發遣人登門拜訪陸少謙,他都稱病不見。現如今,因為阮清柳一事,日後必然相見。

阮清柳道,顯王趙忌將我抓到府上,質問我這些年為何消失,他認為我早已死去。若我真的死去才好,免受這禽獸折磨。他威脅我留在府中伺候他,我不願意,便硬用強,折磨我一番,見我依舊不同意,才把我丟出了顯王府。因為渾身傷痕,是以這些天都不敢面見陸大人。

陸少謙心中有氣,恨得唇齒相咬,顯王欺人太甚。但顯王貴為權貴,今上禦弟,無可奈何。他握著阮清柳的手,溫柔道:“以後有我在,不讓別人傷你分毫。”

阮清柳面容感動,心上卻懷疑,曾經有無數的男人向他說過此話,卻沒有一人真心待她。這陸少謙會否也是那千萬人中的一個呢?

陸少謙撫摸著阮清柳身上的痛楚,憐惜不已。阮清柳見他如此意重,輕輕將他頭捧起來,雙唇相接,情意綿綿。

這一段時間,陸少謙白天都居於阮清柳處,直到夜深人靜才依依不舍的離開。趙琳翊看著眼裏,心中悲苦。

兩人情已至深,陸少謙不斷地向阮清柳訴說著十幾年來的離別相思之苦,阮清柳聽在耳邊,心中感激。

這一日,前一晚忙於宮中事物,陸少謙很晚才回到家,直睡到午時三竿才起床,匆匆吃過午飯,整理了衣冠就往阮清柳所住小巷中走去。來到小巷中,只見大門虛掩,朱漆門的對聯被人扯掉了一半,剩下一半掛在木門上迎風招展。

他很是奇怪,推門而入,只見地上一灘血跡,屏風上也是血影斑斑。他驚慌的向裏屋走去,床榻之上躺著一人,胸口插著一把匕首。他內心狂抖,悲從心來,急忙走上前查看。床上躺著並不是阮清柳,而是他不認識的女子。

女子雙眼上翻,嘴角流血,早已氣絕多時。

他在房間中喊了兩聲阮清柳,卻不見她回答。他暗自懷疑,這女子是何人所殺,難道是阮清柳?

心中起疑,有何目的,清柳要殺這女子呢?想到此處,準備出房,猶豫著要不要報案。此時,一隊公差吵吵鬧鬧的來到小巷。

幾個人粗魯的闖進房間來,帶頭的那名公差並不理會陸少謙,徑直走到那女子的屍體旁,伸手去鼻息處探了探,搖了搖頭道沒有救活轉來的希望了。於是拿出一條鎖鏈向前一松,套在了陸少謙的脖子上。

轟的一聲,陸少謙耳邊五雷轟頂,這分明就是誣賴他是兇手的企圖。他趕緊對那公差道:“我乃朝廷命官,禮部尚書陸少謙,爾等怎能胡亂抓人。”

“有人報案說小巷發生謀殺,府上讓我們來緝拿兇手,現在人證無證據在,你有什麽理由抵賴。朝廷命官又如何,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拉走。”那公差又檢查了一遍屍體,讓其餘公差將陸少謙帶走。

一時間,整個臨安城沸騰起來,禮部尚書,朝廷命官身負一條人命,為謀殺案的兇手,成為所有人茶餘飯後的談資。陸少謙也不明白,怎的阮清柳會卷入這起案子中呢?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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