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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謀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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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陸少謙身份特殊,大理寺將其收押,關押在天牢。等上報皇上定奪之後再行發落。

陸少謙被幾名獄卒押解到大理寺天牢之中,天牢漆黑一片,轟臭無比,地上蟲鼠多如牛毛。

起初,陸少謙不斷地讓大理寺卿來見他,他要和大理寺卿聊聊。獄卒沒有一人理會他,讓他在暗無天日的牢裏備受折磨。進入天牢第二天早上,獄卒都會將他帶出來綁到木棍上嚴刑拷打,打得他皮開肉綻。也不問緣由,更不讓他簽字畫押,只是打。打完了之後,將他扔進一座水潭裏。

被扔進水潭,陸少謙全身如蟲撕咬般疼痛,一聞氣息,這水腥臭無比,嗆了幾口水,還有股苦澀的鹹味。他在知道原來這是石鹽混合而成的血水,人只要泡半個時辰就會全身潰爛而死。以前常聽說大理寺天牢叫做“閻王俱”,陸少謙只是聽說而已,並不真認為有多可怕,現在看來比這“閻王懼”還厲害百倍的項目都有。

沒到半個時辰,陸少謙的傷口開始潰爛,獄卒們將他打撈上來,禦醫孫之道站在牢房外面,帶陸少謙被拖出來後,孫之道立即上前為他問診敷藥。一直忙活了一個時辰才將一切收拾妥當。傷口塗上藥以後,疼痛減消,陸少謙躺在擔架上不斷呻吟。

獄卒吐了一口痰在他身上,哼哼什麽。陸少謙聽著心中有氣,反而倔強,忍住疼痛,不再呻吟。獄卒將他擡到牢房門口,將他扔進牢房。

陸少謙迷迷糊糊的躺在牢房裏陰冷的地上,心中卻思念著阮清柳。她身世太過淒苦,若老天真要讓我來替她遭這場罪,也沒什麽了不起的。

往後,每隔七日陸少謙都要遭到一番毒打,打到皮開肉綻之後,將他扔進水牢之中。往日的同僚們沒有一人前來看他,巴不得和他撇清任何關系。結發夫妻升敏郡主趙琳翊和管家倒是來過,但卻被攔在了牢房外面。

趙琳翊表明身份說她是燕王之女,升敏郡主,希望獄卒大哥通融。那獄卒收了錢之後,卻怎麽也不答應,說了聲皇上有諭旨,凡前來探望以及和陸少謙有一面之見的人皆可算作同謀,一並抓入天牢。

她找過父親燕王趙懷,父親早已年邁,加上燕雲之地已經落入北方蠻夷之手,燕王只是謫居臨安府,因此沒甚話語權。加上陸少謙背負人命,全憑皇上喜好,如若高興,無罪赦免,如若不喜,滿門抄斬。況且自從燕雲之地失守之後,燕王趙懷秉承低調做人,不管閑事的原則,日子也算是樂得清閑。承平日子過久,他反倒是不關心朝中事情,勸趙琳翊趁此機會離開陸少謙,以免惹禍上身,累及家人。

趙琳翊無計可施,只能躲在房中哭泣。她每天祈禱,祈禱有一天陸少謙能夠平安回家。由此過了三個月,或許是祈禱有效,管家老淚縱橫的跑到趙琳翊面前,哽咽的對她說,官府抓到了真兇,老爺已經被放出來了。

上官天罡心思轉得極快,心想一定是有人在從中作梗,關鍵點就在那叫做阮清柳的女子身上,否則陸少謙不會遭到如此折磨。哼,多半與顯王有關。

每隔七日一折磨,陸少謙已經體無完膚,傷痕累累。就這樣打了醫,醫了再打,倒也沒將陸少謙打死,吊著一口命在。

迷迷糊糊之中,獄卒打開門,將陸少謙拖了出來,把他拖到一塊巨大的砧板上,將他全身衣服扒光,用一把巨大的刷子使勁刷著他滿是傷口的皮膚。陸少謙心道這叫要將我鍘成兩段了嗎?

刷了約莫半柱香的時間,獄卒拿著一張棉布帕擦著陸少謙身上被洗出來的血水,擦幹凈以後,扔給他一套粗木麻衣讓他穿上,自言自語道我可沒那閑心替你更衣。

冷水擦過身子之後,陸少謙清醒了些,坐在砧板面上將那身粗布衣服穿上,不明白獄卒是何用意。

“穿好了沒?如果還沒忘記走路,穿好了就跟我來。”獄卒見陸少謙穿好衣服後整理一番,不耐煩道快點,不要這麽講究。

陸少謙跟著他穿過一處陰暗走廊,來到一道階梯前,上了階梯,又是一道長廊,這長廊比起剛才的那座明亮不少,他跟著獄卒向前走,轉過幾個亭角,終於來到一座花梨木門前。獄卒輕輕的敲了敲門,畢恭畢敬道:“人已帶到。”屋裏輕聲敲了幾聲,示意明白了,獄卒向陸少謙使了個自己推門進去的眼神,轉身退了回去。

作了個深呼吸,陸少謙擡起疼痛的雙手推門而入,屋裏坐著一位手拿折扇,身穿白衣,面如冠玉的公子。他見陸少謙推門而進,提著酒壺倒了一杯酒,伸手作了個請的動作,微笑著道:“陸大人,大家相熟之人,就不必如此客氣了吧。”

此人正是顯王趙忌。

陸少謙哼了一聲,轉身欲走,突然從門邊走出拿著樸刀的刀斧手,向陸少謙亮出了刀刃。那人假作生氣,“幹什麽,陸大人好容易洗脫了冤屈,現在官覆原職,你們還敢動朝廷命官麽?退下。”

兩人盯了陸少謙一眼,退了出去。

冠玉公子站起身來,走到陸少謙面前,安慰道:“尚書大人不必和他們下人一般見識,來來來,過來喝一杯本王為你準備的壓驚酒。”

陸少謙站著未動,冷笑一聲,“恐怕顯王殿下並非是想讓陸某人壓驚這麽簡單吧?”

“尚書大人哪裏話。本王聽聞尚書大人深陷牢獄,驚詫萬分。坊間傳言,尚書大人垂幸一青樓女子,後因青樓女子以梳攏為由向尚書大人逼宮,尚書大人堂堂二品上人,逢場作戲即可,怎能學那文弱讀書人和妓女廝混在一起,豈不墮了朝廷聲威。所以尚書大人一氣之下,將那煙花女子刺死,教我所言,真是死不足惜。不過嘛,尚書大人的為人本王是知道的,尚書大人如此高尚情操之人,怎會和青樓女子廝混,一定是別有用心的人栽贓陷害。於是,我便叫心腹查看,不查不知,一查便知,原來真兇真是另有其人。”

顯王趙忌義憤填膺,雖話語中盡力表現出真誠,卻是無盡虛偽,言語中盡帶譏諷。陸少謙不想與之多言,“既然真兇伏法,不打擾王爺雅興,我就先行告辭。”

“別著急走,本王與陸大人還有要事相商。”趙忌攔住陸少謙,不讓他離開。陸少謙緊皺眉頭,當仁不讓,“在下與王爺卻沒有話要談。”

“是嗎?難道關於她你也不想談嗎?”趙忌從衣袖中拿出一副畫,畫風與阮清柳閨房中懸掛在墻上的《溪山行旅圖》很是相似。

陸少謙看著那幅畫,站在原地,既不想向前,又不能退下,躊躇萬分。

和風驕陽,楊柳如絲,飛鷗沾水,游人們沈醉在一片春風的西湖邊。連連戰亂,烽火蕭然,卻沒有使臨安城失去繁華,人們依舊在一片歌舞升平之中。

南宋詩人林升悲痛於人們的麻木,因此題下臨安邸:山外青山樓外樓,西湖歌舞幾時休。 暖風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

在嘈雜的人群中,陸少謙憂心忡忡向著西湖邊走去。西湖橋邊,楊柳樹下,她或許等得久了吧。來到斷橋邊,果見一身姿綽約的女子站在橋邊,背對著他。他輕輕走到阮清柳身邊,阮清柳並未轉過頭看他,雙眸盯著西湖風景。

“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這西湖邊的美景只能讓人著迷。生而有涯,景卻無涯。”阮清柳感嘆道,將人生和美景相比,煩惱多思量。

陸少謙遙望西湖,畫舫林立,沙鷗翔集,碧波蕩漾,也生出了許多的感慨。

“此次我逢遭大難,若非清柳你從旁協助,興許早就陰陽兩隔。”陸少謙心存感激,握住了阮清柳垂在腰間的手,柔滑細膩,一摸之下,手臂上卻又絲絲血痕,他疼惜不已,知道為了救自己,她一定遭受了極大的侮辱。

“我一介女流,何德何能,只是不忍心看你遭受冤枉罷了。”阮清柳將被陸少謙握著的手拿將出來,淡淡道。

陸少謙見阮清柳態度冷淡,不似進天牢之前的百般溫存,心中悲憤。顯王趙忌說的那番話,又在他心中盤旋。

“我趙忌想要得到東西,無論付出多大的代價一定會得到。你是尚書大人又如何,滿朝文武都以我馬首是瞻,天命所歸,拳拳之心,唯我而已。現下,我正謀劃一件大事,需要尚書大人出謀劃策。”

陸少謙是滿朝文武裏唯一遺世獨立之人。他明白,顯王趙忌想要拉攏他並非他能力出眾,而是另有目標——岳父燕王。盡管燕王丟失了北方燕趙之地,威望和名聲長久留存,只要燕王趙懷一聲招呼,幾十萬燕趙子弟一定會同仇敵愾。

他需要的不是陸少謙,不是燕王趙懷,而是那幾十萬子弟兵,以及幾十萬子弟身後藏著的更多的武裝力量。

如今,趙忌妄想用阮清柳來使陸少謙就範,而陸少謙已經就範。

“我已答應了趙忌,只要她今後不傷害你,我唯他馬首是瞻。”陸少謙嘆息道。

“大丈夫有可為,有可不為,何必為我如此呢?”阮清柳雙眼紅潤,心中悲涼。

“我的承諾和誓言晚了十餘年,不想承諾再晚下去。人生如夢,既然是夢,何不將噩夢變成美夢?”他再次抓過阮清柳的手。

“人生如夢,或許,夢已到盡頭。”阮清柳再次抽出陸少謙握著的手,轉過身緩緩向遠處走去,“五月十五,午夜子時,若你能來,我在舊屋等你,若不能來,就別來了。”

看著阮清柳的身影越走越遠,消失人群中,陸少謙胸中不能言表的壓抑和愁悶。他多麽的想和阮清柳在一起,多麽不想她離開她。可是,她卻將她受過的折磨和痛苦加倍施加在他身。他想,十餘年前,倘若那晚不讓她離開,如今什麽都不一樣了吧。

夾雜著惆悵的思緒回到府上,已有一大堆人等在門口想邀請陸少謙出席晚宴,美其名曰為他洗塵。陸少謙心中煩悶,一甩衣袖,統統拒絕,將眾人關在門外,眾人面面相覷,不明白陸尚書此舉是何用意。

進入花園裏,奶媽帶著孩兒正在玩耍,陸少謙微微點頭,向裏屋大堂走去。趙琳翊和管家早已等在大堂之上,見到陸少謙安然無恙歸來,趙琳翊鼻子一酸,眼眶紅潤。和阮清柳忍辱負重將他救出來,這燕王的大小姐只知哭泣,相比之下,一見高低,陸少謙心中竟有說不出的厭惡之感。

他並沒想過趙琳翊也為此事付出了極大的代價,當燕王讓她和陸少謙斷絕關系時,趙琳翊並未同意。如今,她已被趕出了燕王府,斷絕了父女關系。

陸少謙走到太師椅邊,準備坐下時,想起股間傷口還未痊愈,只能站立。他心中卻在想別的事情,道:“這幾天,你找個時間給岳父大人說一聲,我在醉月樓擺一桌酒席,請他出席。”

趙琳翊一楞,此是陸少謙頭一次主動邀約。但她又怎麽向他言明,自從他被打入天牢伊始。為了和陸少謙脫離關系,避免不必要的麻煩,燕王趙忌已經同她斷絕了父女關系,從此閉門不見。

陸少謙見他不說話,心中起疑,將那番話再次說了一遍,趙琳翊嘆了口氣,才道:“我和父親已斷絕了父女關系。”

陸少謙聽此一說,臉有怒氣,急忙詢問緣由,趙琳翊正想將事情來龍去脈向他說清楚,卻見管家帶了一人來到大廳。

那人不是別人,正是燕王府上家丁,他向陸少謙拱手道:“恭喜陸尚書洗脫冤屈,小人奉了燕王大人之名,特地來請尚書大人和小姐道醉月樓一聚。燕王大人已經擺好了酒席,請兩位即刻啟程吧。”

上得樓來,燕王趙懷早已經到門口,見到陸少謙和女兒趙琳翊,朗聲哈哈一笑,將兩人迎了進來。陸少謙心中十分奇怪,岳父大人主動迎請,不知所謂何事?

寒暄了一陣,燕王趙懷道:“前幾日,文白遭受不白之冤,近日洗脫冤情,官覆原職,真當可喜可賀。小女在文白蒙冤之時前來找過我。當時我事務繁忙,抽不開身。近幾日才逐漸閑餘下來,進宮面聖,向皇上說明了情況。人微言輕,皇上未有理會,幸好文白福之如雙,脫離大難,洗清冤屈,真是可喜可賀。”

“還要多謝岳丈大人在皇上面前美言,我才能脫離苦海。”陸少謙站起身來,向趙懷鞠了一躬。趙懷欣慰的點頭,眼睛卻看向一邊的女兒趙琳翊。

趙琳翊心中有氣,父親的態度前後有別嗎,落魄之時讓她趕緊和陸少謙脫離關系,如今卻將所有功勞盡歸己有。

趙懷見趙琳翊柔臉通,知她一定還在生氣,眉頭一皺,心中一哼,孔子曰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果不其然。

“文白太過客氣,無奈人微言輕,盡管我和當今聖上互為叔侄,卻是尊卑有序,以至於你在天牢之中又多受了幾日苦楚。”趙懷面有愧色,仿佛陸少謙之罪是他之故。

“岳丈大人一片苦心,讓小婿為之動容。”陸少謙站起身來跪了下來,向趙懷連連磕頭。趙琳翊見陸少謙忽然有此作為,詫異之餘,臉上露出鄙夷之色。

陸少謙和趙懷一番言語,相互連連稱讚之後,再次坐到了座位之上。

落座之後,陸少謙心中不岔,心中道,分明你萬事不做,卻將我脫離苦海全都算作你的功勞,哼,難怪燕雲之地失守,皇上卻沒有追究你失職之罪,還樂得這般瀟灑。你這老狐貍,今日且看看你意欲何為。

寒暄之後,趙懷令左右退下,輕聲道:“我聽說,文白出獄之時,顯王趙忌曾為你接風洗塵。想不到賢婿隱山藏水,竟與趙忌私交這般好。”、

陸少謙前一聽,心中明了,原先還在發愁如何將顯王和岳丈拉上線,如今聽岳丈之意似乎有意接納,心想,既然你有此意,那就別歸我將你往虎口裏推。

“小婿和顯王本是萍水交情,因顯王見小婿洗脫冤情,自然喜悅,才會為小婿接風洗塵。酒宴之上,相談甚歡,引為知己,至此才會結為莫逆之交。”

趙懷臉上登時出現喜悅之色,連連擊掌,道了三聲好,轉言道:“既然如此,不知文白能否為我引薦?”

陸少謙見他一語中的,心中高興。

上官天罡道:“同為皇親國戚,為何還要一位外人引薦?”

老和尚呵呵一笑,“龍生九子,各不相同,更不要說這九子開枝散葉。盡管同為皇親國戚,有的已經形同路人。顯王趙忌長期居於江南要害之地,燕王趙懷則傭兵北方,兩人互不來往,自然相互之間見不了面。況且,顯王正值壯年,飛揚跋扈;燕王敗軍之將,謫守臨安,兩者之間安能比?”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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