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傳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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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天罡是將阿羅當成了素紅月,盡管素紅月的手沒有阿羅這般粗糙,但手中溫度依然。他忽然悲上心來,道:“你都嫁與他人了,為何你不等我卻偏偏要嫁與他人?他對你好麽?你看他把你打成這樣你還說他對你很好,我不信。”

阿羅忽見上官天罡精神恍惚,心中有些懼怕,用力將手從他手中抽出來,卻怎麽也抽不出來,上官天罡將她的手拽得緊緊的。阿羅驚聲喊道:“阿狗哥哥,別這樣。”

“紅月,你為何不等我,你為何不等我就嫁與他人,我身子好了之後就會來尋你,為何你偏偏如此著急嫁與別人?紅月,紅月。”恍惚間,上官天罡眼前又出現了素紅月的身影,體態婀娜,讓人心醉。

他伸出手一把將素紅月抱在懷中,不讓她離開。伊始,素紅月在他懷中還要掙紮幾分,後來就緊緊的靠著他的胸膛。他溫柔道:“紅月,你知道我喜歡你。可是,你卻喜歡著大師兄。但我有一件事情欺騙了你,大師兄喜歡嫣姐姐並非偶然,而是我一手促成的。我就是不希望你死心塌地的喜歡大師兄,就是要讓你傷心。只有讓你傷心,我才會有和你親近的機會。可是,我又不希望見到你傷心,你傷心,我便會痛苦。真是讓人矛盾。”

躺在他懷中的阿羅臉頰緋紅,耳根如火燒,自小到大,從來也沒人對他說過這番柔情至深的話。她的丈夫只是個粗漢,並不懂柔情。盡管這番話並非對她而言,但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進入耳朵,都讓她燥熱無比。

她擡起頭,見到上官天罡俊俏的臉龐,張開櫻桃小嘴就向他嘴唇吻去。

上官天罡感覺體香繞鼻,聽見呼吸沈重之聲,一張薄唇堵住了他的嘴唇,興奮不已。日思夜想的素紅月也是這般喜歡他,他緊緊的將素紅月抱住。

吻了一陣,沈醉入迷的他睜開眼睛時,猛地發現被他親吻之人並非素紅月,而是這一個多月以來一直為他送飯的少女阿羅,驚訝一聲,雙手用力將阿羅推向一邊。

阿羅被他推倒在地,見他萬分驚恐,羞愧難當,道了一聲:“難道你就不能把我當成你那紅月妹妹麽?”起身哭泣著跑出了木蓬船。

船裏異常安靜,波浪聲聲,拍岸傳耳,船身跟著江面起伏,上官天罡走出蓬船,站在船頭望著遠方,江面上映照著天空中的明月。

如此過了一周,阿羅再也沒有來過,每日,上官天罡期待著有人將蓬船的木門打開,笑臉嫣然,手提竹籃,但每日,都是無盡的失望。

又過了一周,阿羅依然未來,上官天罡時時想著阿羅那日離開前說過的那句話,若是真把她當成紅月妹妹,又如何呢?想到此處,思念素紅月,心中激動,一口獻血吐到船舷之上。

隔了幾日,也不見阿羅來,上官天罡身子恢覆良好,除真氣俱無,一切皆如常。

船上待著也無聊,他索性上岸,向阿羅所住的村莊走去,看個究竟。

阿羅所言,她所住的村莊為臨時搭建,皆是逃難之人所建。他沿著一條棕色泥土的小道緩緩前行。此時正值盛夏時分,酷熱難耐,枝頭知了鳴,奚落樹葉抵擋不住烈日的烘烤。

走了一陣,渾身冒汗。

忽然,前方馬蹄聲起,揚起了一陣陣黃沙塵土,上官天罡身無武功,只得躲在一顆大樹後面。一隊輕騎絕塵而過,一聲聲淒厲的慘叫傳入他耳朵,側身望去,卻見那隊輕騎後面綁著七八個人,一路狂奔拖行,淒慘之聲不絕於耳。

被拖行眾人衣著破爛,不是乞丐就是難民,慘不忍睹。上官天罡咬緊牙關,痛恨如故。這些官軍,竟不把人當人,當真該殺。苦於身無半天內力,空有一身招式,普通小兵還好,若是遇上成群結隊的軍隊,枉自白白送了性命。

看著地上血痕,他嘆了口氣,怎麽太平盛世變作了離人亂世?

又向前行了一陣,不遠處出現一座破敗的村莊,斷壁殘垣,滿目蕭索,屍橫遍野,血跡處處。

上官天罡胸中咯噔一聲,難道這就是阿羅所處的村莊麽?被剛才那隊官軍洗劫一空?他快步搜尋,將每一座簡陋的茅屋搜尋個遍。

來到村莊最邊緣的一座小房外,用力推開門,眼前景象,竟然使他站不起身來。只見阿羅衣衫不整,橫躺於床,胸口插著一把匕首,嘴角獻血直流。

上官天罡立即走到阿羅身邊,將她抱起,低低的呼喚她的名字。

阿羅氣息如絲,微弱猶存,睜開眼睛見到上官天罡,臉上勉強浮現出笑容,細細道:“阿狗哥,阿狗哥,我,是在做夢麽?”

上官天罡將她衣服整理好,輕柔的抱著她,哽咽道:“沒有,你不是做夢,我真的在這裏,我是來尋你的。”

“對不起,對不起,上次我那樣做,一定讓阿狗哥你很是傷心吧。我也沒臉面來見你,是以一直躲著你。”阿羅深深的呼吸,氣息更加弱了。

“阿羅,是我對不住你,若是當時不讓你走,留著你,現在你依舊好好的活在世上呢。”

阿羅伸出手,手上血紅,將上官天罡的手抓住,“生死有命,沒關系,我能夠遇見你,我已經很是開心了。阿狗哥哥,你不叫阿狗對不對,你是編了一名名字騙我,對不對。阿狗哥,我有一個請求,你能告訴我你叫什名字麽?”

“我叫做上官天罡,是山東蓬萊閣弟子。”上官天罡道。

阿羅微微一笑,“呵呵,原來是個大英雄,我心中喜歡的人原來是個大英雄,有時候,我常常想,若是我是你心中喜歡那叫做素紅月的女生,該是多麽令人歡喜的一件事情啊。”握著上官天罡的一松,阿羅在上官天罡懷中躺倒。

“你喜歡我,你喜歡我,你喜歡我,其實,我一直把你當成紅月。而今,我把你當成阿羅。阿羅,你醒醒啊,醒一醒。”

上官天罡搖了搖阿羅,阿羅緊閉雙眼,再也不會睜開。

村莊外,豎立著一塊木牌,上書“阿羅之墓”,字跡鮮紅,上官天罡用血寫成,站在木牌前呆呆的凝視,五味雜陳,這樣一位萍水相逢的少女在他最危難的時刻救他,卻在他情愫暗生的時候香消玉殞。

他在想,若是當年沒被元天宗帶進蓬萊閣,或許他也如阿羅一般浪跡天涯。也或者,兵荒馬亂之際,他也會來到嶺南躲避戰亂,更或者,他就會遇見阿羅,娶了她,成為她名正言順的丈夫,了卻餘生。

人生種種,無數可能,但如今沒有一件是全如人意的,阿羅好好的活著,亦或者素紅月陪在她的身邊。

站在阿羅的墓前看了很久,上官天罡才轉身離開,他並沒有去往蓬萊,而是向那群拖行無辜百姓軍官所去的方向而行。他的目的很簡單,也很明確,除了報仇,別無他求。

走了一夜,前方出現燈光肆意的小鎮。

嶺南本是蠻荒之地,經過數十年的拓荒開墾,小鎮初具規模,良田沃野千裏。有這樣一座小鎮並不奇怪,奇怪的是小鎮駐紮了大批官軍。

小鎮上還高築了城墻,上面插滿了旗桿,旗幟上寫著“顯”和“趙”字。一路上,從流離失所的人口中得知,顯王趙忌叛亂,奪取江山稱帝,並向世人稱之為“我趙家家事,與人無由,擅自幹涉,必殺無赦。”

此次是顯王趙忌親率大軍南來,準備收覆嶺南之地,讓其降服。

上官天罡心道:你趙家家事卻弄得生靈塗炭,屍橫遍野。如此罪孽,人人誅之。今日我就替天行道,看你趙家如何爭天下。

他找了一處草叢待在裏面,準備等到夜晚伺機而動。

仲夏之夜,涼風習習,知了靈動,明月如輪,午夜時分,上官天罡將破爛的粗布衣服紮緊,悄悄向小鎮潛伏進來。

盡管失去真氣,但躲閃守夜的衛兵還是游刃有餘,沿著燈火闌珊的背影前行,不一會兒就進入到了集鎮中央。

集鎮中央有一座行宮模樣的宅子,雖談不上金碧輝煌,也算是貴氣十足。上官天罡心道:此處應當就是那所謂顯王趙忌的宅邸。

說著,拿出匕首,插在腰帶之上,貼著墻向墻頭爬去。

仙界摔下之後,上官天罡幾乎處於半睡半醒之間,等他足夠清醒之時,一直相伴身邊的烏金劍不知掉落何方。烏金劍和素紅月一樣,都是他心頭至寶,如今都不在身邊,惆悵若失。是以他隨便找了一把匕首,趁其不備,殺一個養尊處優的王爺,上官天罡認為,唾手可得。

翻墻而過,進入園中,園中栽種的花草樹木,透出一股清新之氣,隱隱之中,他還能聞到一股幽蘭芬芳。

穿過庭院,房屋裏燈火明亮,一個身影站在燈火通明的窗前,拿著一本書安靜的讀著。

上官天罡捏緊匕首,探到窗前,透過窗戶望著那人,身材挺拔,相貌儒雅,頭戴素冠,手拿一本書,安靜地站在房間中閱讀。

他心中奇怪,這人看起來如此儒雅俊華,不像是征戰沙場的將軍或者王爺。準備離開去最裏面的那單間時,忽然屋中有人急促敲門,他趕緊緊靠墻壁,只聽門被打開,急匆匆進來一人,道:“稟告陸少保,大事不妙。”

那人道:“何事莫慌,速速道來。”

“阮姑娘和蘇姑娘已經走了,小人剛才叫更之時才發現,她們已經走了多時。”

那人一聽,手上拿著的書掉落地面,趕緊和那人追了出去。

上官天罡見房間沒人,打開窗戶,爬了進去。環視房間,有著別樣的書卷氣息,書架上擺滿了書,墻壁上掛著一幅畫,寫著《溪山行旅圖》。他曾經見過這幅圖,這幅圖並非範寬真跡,而是一幅臨摹之作。

查看一周,他來到書桌邊,桌面整潔幹凈,擺放著一封書信,信封寫著“太子少保陸少謙親啟。”上官天罡心道,原來剛才那人叫做陸少謙,太子少保,官位不低,難怪有著一股沈穩灑脫之氣。

待到將信封打開,心中豁然開朗,只見信中寫道。

“少保文白明鑒:阮氏清柳與其丫鬟蘇氏紅月裏通叛賊,外賣國權,現將兩人押往臨安府,等候新上親自發落。勿失,勿失!”

蘇紅月?上官天罡心道,難道紅月下界之後改了姓?心中既疑又喜,他將匕首收好,打開窗戶跳了出去,準備跟在那陸少謙後面去看個究竟。看看那蘇紅月究竟是不是朝思暮想的素紅月。

沿著小路走了許久,卻不見前方有任何的身影,一直追到珠江邊,也沒有發現任何情況,讓上官天罡很是失望,尋了一陣,他站在珠江邊思緒良久,決定還是先回那集鎮中,刺殺了顯王趙忌和叫做陸少謙的官員,如此這般,如果蘇紅月真是素紅月,斷了追擊她們的人,也無甚後顧之憂。

轉過身,驚出一身冷汗。

魔尊謝凜不知何時站在他的身後,冷冷的看著他,臉上全是可怖的紋身。魔尊曾用烏金劍刺穿了素紅月的身體,此等血海深仇,不能不報,但如今他沒有半分真氣,談何報仇?

還未說話,眼睛像是被謝凜刺穿,不見一物。上官天罡伸手摩挲,處於一個狹小的密閉空間之內,原來並非失明,而是被謝凜裝在一個黑暗的物事裏。他用力掙紮,大聲呼喚,沒人理會。

過了好久,聽見開門聲響,身體向前一送,重重的摔倒在地上。

他爬將出來,卻見身處於牢籠之中。跑到鐵籠邊,雙手用力擊打牢籠,毫無作用。上官天罡一陣失望,不知謝凜會用怎樣痛苦的方式折磨自己。

謝凜端著一盤酒走了進來,放在桌上,自斟自酌,不發一言,饒有興致的坐在太師椅上盯著牢籠中的上官天罡看。上官天罡見他戲耍自己,怒道:“看什麽看,放我出去,有膽量單獨比試。”

謝凜並未搭話,而是繼續喝酒,直到一壺酒喝完,才站起身來走出了房間。

上官天罡心系素紅月,猶不能脫,擊打了一會兒牢籠,直到雙手紅腫不堪才住手,躺在地上大口喘氣。眼望著屋頂,想到這兩個多月的遭遇,潸然淚下。

“沒出息,遇事先流淚。”

轉過頭,謝凜站在牢籠外面,俯視著躺在地上的上官天罡。他抹了抹眼淚,道:“我自流我的淚,與你有何幹?”

“我最討厭看到男人流淚,一旦看到要麽殺掉,要麽羞辱一番。”

“那你殺掉我好了。”上官天罡哼了一聲,轉過身不去理會他。

“有骨氣。”謝凜冷峻的面孔裏夾雜絲絲讚賞,“不如這樣,我們做個交易,只要你能打贏我,我就放你出去。”

上官天罡心道:我連半分武功也沒有了,如何能夠贏了他?豈不是癡人說夢?道:“我身無半點武藝,怎麽和你鬥?再者,你自稱魔尊,作為尊長我又有何能力和你爭鬥?”

“臭小子,把手伸過來。”謝凜道。

上官天罡不理會他,他已經下定了決心,任憑謝凜說什麽他也保持不理不睬的方式。

謝凜見他不理會自己,心中有氣,伸出手一抓,淩空將躺在地上的上官天罡抓了過來,手搭在他的脈搏之上,脈象紊亂,果是武功全失的模樣。

“好,好,好!”謝凜連說三個好字,轉身走了出去。

上官天罡見這魔尊脾氣古怪,透著一股邪派作風,心道:我武功全失,你倒是較好,哼,別說打贏你,就是要我和你打,你爺爺我也不願意。想到此處,躺下身子,閉上眼睛。

睡得迷迷糊糊,有人踢他的肩膀,睜開眼睛,卻見謝凜站在他身邊,窗外已是艷陽高照。

“起床了,你還要睡到什麽時候?”謝凜道。

“我睡我的,與你有何相幹?”

“當然相幹,如果你一天戰勝不了我,一天也別想出這牢籠。”

“我武功全失,如此讓我和你爭鬥,豈不是消遣我。”上官天罡道。

謝凜道:“正因如此,我會教你武功,直到你打贏我。”

上官天罡眼睛滴流轉,他想起當初一見謝凜之時,見他一擊便滅了蜀山,曾經發下誓言,若是有著他一身的本領,就算入魔道也願意。如今,算不算對當時諾言的實現?

“怎麽你不願意學?”謝凜疑惑問道。

“當然願意,只怕你不願意教。”上官天罡不屑道。

“哼,只要你願意學,我將天魔解體大法教與你都可以。”謝凜道。

上官天罡一聽,喜不自勝,天魔解體大法為魔界至高無上的心法,那日謝凜便是用天魔解體大法滅了蜀山。若是學會了天魔解體大法,馳騁江湖,無人敢攔。

“好,一言為定。”

如此這般,上官天罡開始和魔尊謝凜學藝,每周謝凜都會對他的武功進行考核,每周他都是失敗,盡管戰勝不了謝凜,但他功力卻在逐級提升。由此過了大半年,每天日夜思念素紅月,心中早已打定了主意,只等打敗了謝凜,就去尋素紅月,一刻也不耽擱。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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